《林朗只是个传说》羽纱寒

6、霎时转眼间

　　林朗虽然想到办法怎么下山了，但是，他得做完剩下的事。
　　清晨的天启山，空气干净清新，松树上挂满雾凇，很是美丽。
　　大清早的林朗来到山顶上，站在尖峰的边缘，偶尔一阵山风呼啸而过。底下云雾缭绕的山腰，带着诡异，看不到那是个深渊还是出路，当然后者是不可能的。
　　“师父，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林朗低着头，终于问了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明知道纳兰潇是仇人，是要杀自己的人，万一哪一天他发现死在他剑下的孩子活脱脱的在他身边，保不准他还会再次杀掉他。他不怕死，他是怕在死之前没有找到母亲，没有到她的世界去看一看。会留下遗憾的！
　　刚才一直在他身后的正德闻声，抬步走到他身边，轻轻叹了叹。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谁么？”
　　母亲？林朗的胸腔涌上一股酸涩，甚是难受。好一会了才道：“在我没有出生她就死了！”
　　“那她已经告诉你所有的一切了吗？”正德看了林朗一眼道，眼底情绪已慢慢荡起波澜。
　　此她非彼她，林朗一听就明白了。他抬手抹了抹眼泪，哽咽道：“她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孤魂，无意之间附在身怀着我的母亲身体里。她救了母亲也救了我，那时候她说，她来到这个世界最惊心动魄的就是把我生了下来。”
　　想起小时候母亲一直很努力的解释他不知道的事情，林朗抿了抿唇。
　　那些真实而又虚假的回忆，他是多么的渴望和想念。
　　她总是给他讲很多的东西，教他分辨所谓的错与对，纵使他只是个孩子，纵使他都不能理解。
　　因为，她总是说，也许这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了，我不能保护你，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保护自己。为我，好好的活下去！
　　“你能理解这一切吗？”正德眉头皱了皱眉。
　　思绪被这一句话拉回现实，林朗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她告诉我，我是她在这里的一切，她的全部。我把她的话都记下来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去找她。”
　　“你找不到她的！”正德痛苦的闭上眼睛。
　　“不，我能找到的。我相信母亲她没有死，她一定是回到她的世界去了，她一定在等我，一定。”林朗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却始终不肯再次落下。
　　这一刻，正德从这孩子眼中看到了一种坚持，一种无法打败的倔强！
　　寒风呼啸的巅峰，林朗一个人伫立久久，眺望远方，那些温暖的画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着他弱小的心灵。
　　连，师父都满身的孽债！
　　谁能给一个答案？谁才是真正的凶手？

　　正德回到寂静无人的佛堂，冰冷的空气紧紧向他袭来。眼前的一切慢慢都变得模糊起来。
　　一间废旧的工厂里，那声音仿佛穿越千年而来。
　　“你这辈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你知道么？”
　　“红樱，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无力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你的贪欲你的愤怒你的爱恨你的所有造就了如今的我，我是你完美无缺的作品，你可满意？”
　　“求你，走啊！”
　　“我杀了慕容楚一家，给你夺来了一切你想要的。现在，我可不可以请求你一件事？让我再“保护”你最后一次，如何？”
　　蹦蹦的枪声刺耳穿过，那个倒下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解脱了！这是她最后的请求。
　　那一刻，让他堕入阿鼻地狱也还不了心底的冤孽。
　　“师父？？师父？你醒醒？”纳兰潇不知何时来到这里，看到倒在地上的正德，唤道。
　　不一会儿正德的十几个弟子都聚集到佛堂里，最后确认他只是昏过去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林朗站在门前看着师兄们都在为师父念经祈祷，嘴角扯了扯，暗道：师父，你可不要死！孽债还得还的啊！
　　纳兰潇在自己的院子里，眉头紧皱的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你也要死了，是吗？”林朗倚在门框边，双手环在胸前，下巴抬了抬。
　　纳兰潇闻言，眼里掩饰不住的惊讶。
　　“我是来跟你到别的，郡王殿下！”林朗笑了笑。
　　纳兰潇相信眼前这个人一定不是林朗，可是，他不能不相信。
　　“你想到办法飞下去了吗？”纳兰潇不动生色的倒了杯茶，细细品尝。
　　“好像已经想出来了。不过，你不应该担心自己吗？”林朗毫不在乎的耸耸肩。
　　“你要杀我？”纳兰潇挑眉道。
　　“没有，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解毒。现在师父倒下了，你的日子拖不了多久了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解毒？”纳兰潇目光闪现一丝犀利。
　　“我猜的！”林朗摸摸鼻子道。
　　纳兰潇嘴角抽了抽，抿了口茶，话锋一转，道：“师父大概什么时候会醒来？”
　　“我哪知道？也许等一下也许明天也许不再也不会醒来！”那语气完全的毫不在乎！
　　纳兰潇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冷笑道：“真没想到这是你一个孩子能做到的？先是躲在街角和我来一个偶遇，引起我的注意。再之等到师父的出现，最后来到天启山才实施你的计划，先杀师父再灭我。是这样么？”
　　林朗摊手无奈的看着纳兰潇，“你想太多了，我可做不到那些，我只做了我该做的！”眼珠转了转，再道，“昨晚你来我的房间就是想试探我？”
　　“你该做的？你该做什么？”纳兰潇眉心皱起。
　　“师父带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你，可我并不想救你。”林朗随意道，“他试图说服我，可是，他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他的孽债！”
　　“师父把我这毒唤为宿命，既是宿命，为什么你可以救我？”纳兰潇细细端详只剩残渣的茶杯，毫不知道自己的手在颤抖。
　　“有机会我会告诉你。”林朗伸了个懒腰。
　　“你知道没有机会了的。”纳兰潇无奈的笑了笑。
　　“那就是你的宿命了，怪不得别人。”
　　“我实在想不出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纳兰潇显得有些无力。
　　“没有。”
　　“如果你救我了后果如何？”没有深仇大恨，那么就是救他的时候会出现些什么！
　　“我会死！”林朗直接明了说道。
　　纳兰潇身上的毒本就是他杀他的那晚沾到他的血而中的，而解药就是他的血，以毒攻毒方可。可是，现在对于纳兰潇他完全没有所谓的同情心，大家一命还一命，完全的公平，谁也不欠谁。关键是，救活了纳兰潇，他可能就无法再去那个地方，寻找母亲那条路，遥遥无期。
　　纳兰潇沉默许久，林朗也不说话。
　　“我明白了。”纳兰潇起身往屋里走，背影显得有些疲倦。
　　林朗别开目光，不忍心去看他那苍白的脸。

　　“再见了，我的大师兄。”这是林朗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林朗人已经不见了。
　　他已经走了，从顶峰跳下去的。
　　这是所有弟子亲眼目睹的事实，纳兰潇再怎么接受不了也不能不相信。他真的跳下去了！！
　　心中不再有愤怒，怨恨。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转眼之间，这就好像一个梦。”纳兰潇扶着正德立于尖峰之巅，那是林朗坠落的地方。底下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就当这是一个梦吧，他想要的不是复仇。”正德咳了咳道。
　　“复仇？恳请请师父说一说。”纳兰潇困惑。
　　“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他连一个赎罪的机会都不给我。”正德眼底浮现一抹痛色。这孩子真傻，以为死了就能去到未来的那个世界么？何必呢？
　　纳兰潇来到林朗曾经住过的房间，找了把椅子随意坐下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子上全是画得乱七八糟的纸张，他好奇的拿起来。随意一瞥，看起来混乱的图画，其实一点都不乱。
　　纳兰潇震惊的拿出所有的画纸，把他们一一摆在一起，桌面上立刻显现一副完整的地图。重头到尾细细看下来，纳兰潇惊得一身冷汗。
　　他一直说讨厌自己的原因其实是在避开他的注意，所谓的晚上怕黑也是骗人的，谁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不会这么努力呢？被罚抄经书时间精力也用在这副地图上了吧！
　　纳兰潇自以为世间一切自在他的眼底，所以他自视甚高。而如今，败在一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身上。这滋味，该怎么来形容呢？
　　他曾想善意的接近他，给他温暖。也许目的是出于对错杀的那个孩子的愧疚。可是，这已经是他做过自认为最不可能做的事了，却到头来幻梦一场！
　　转眼之间，不复存在！

　　初春的丽都，到处都带着勃勃生机。迎春花开满枝头，杨柳堤岸风飞絮，湖光山色亦空濛，谁家姑娘踏春来？
　　湖岸边聚着一些来踏春的姑娘家，花美人娇，相得益彰。
　　碧水湖岸边野花繁茂，林朗枕着手臂躺在草地上，好不悠闲。不远处有人走过来。
　　“你到底是谁？”慕容楚站在离林朗三步远的地方，严肃的问道。
　　林朗闻声立刻站起来，还不忘拍拍身上的草屑。
　　“我给你的信你看了么？”林朗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开口。
　　当时他下了天启山之后，就去找了慕容楚。想尽一切办法才把母亲亲手写的那一封信送到慕容楚面前。
　　“我该相信你一个小孩子的话么？”慕容楚冷笑。
　　“我不知道，你爱信不信。反正，你和我母亲的事与我无关，她不想我参与其中。我只想问你，是不是只有死了才会回到你们原来的世界？”林朗很认真的问道。
　　“或许吧。我来了十年也没找到回去的路。要不你试试？”慕容楚无所谓道。找了十年的人最后得到的却是人在一年前死了！这种感觉该怎么来表达！愤怒吗？对一个孩子？宽恕么？一家人无辜的死去，谁能宽恕？
　　“我想我娘亲已经在信中和你说清楚了，我不怕死，你要是想杀我我也逃不了。所以，既然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放我走，从此以后我们彼此消失。”
　　“果然林红樱的性格。”慕容楚无力的叹了叹。“我不会放你走的，但是，我也不会杀你！”
　　“那你想做什么？”林朗警惕的看着慕容楚，神色有些紧张。
　　“帮我一个忙！”慕容楚一个手刀打晕了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