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只是个传说》羽纱寒

3、和尚与雪人

　　“师父，你相信因果报应吗？”城郊一间别院里，林朗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的老和尚问道。
　　老和尚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我无聊问问的。”林朗老老实实端正坐好。
　　老和尚心头低叹一声，两人都不再说话。

　　林朗完全恢复已是一个月后了。
　　丽都的寒冬貌似要褪去沁骨的寒意，地上的积雪渐少，冷风也温柔了些。
　　林朗跟在师父身边，眼珠转来转去的四处张望，人来人往的平衍街他好像在找什么，时而惊讶时而蹙眉。
　　“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林朗歪着头看着老和尚。
　　“去靖王府。”
　　“靖王府？”林朗很吃惊的望着老和尚。
　　老和尚挑眉！
　　林朗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短袍，出来的时候他给自己裹了好几层，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头上还带着一顶类似书生的帽子，这幅样子走在大街上，引来许多人的目光。
　　洗了个脸的小林朗就是不一样，白如豆腐的小脸，软得好像可以挤出水来，棕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眼睛笑得弯弯的，嘴唇带着淡淡殷红。
　　人们关注的不是他这怪诞的装扮，而是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几乎是看着他的人，他都会很有礼貌的回给一个微笑，身后的大姨大娘都不禁赞叹，这谁家的孩子长得这般俊俏哟，林朗听到后心里可乐了，开心一笑。才不理会去靖王府干什么呢。
　　有几个小姑娘看到他，眉开眼笑的在一边窃窃私语。
　　“这小和尚真漂亮！”
　　“这么漂亮的小和尚哪来的啊！”
　　“竟然比女孩子还要美！！”
　　林朗听到这些，眉头皱了皱眉，看了看师父，怒了努嘴。怎么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呢？什么叫做比女孩子还美呢？
　　“想说什么？”老和尚好笑的看着他。
　　“师父，我可不可以不当和尚？”林朗仰着小脑袋问，嗯，他可不要当和尚，绝对必须的可以名来拒绝的。
　　老和尚无奈一笑，摸摸他的头，“谁要你当和尚？”
　　林朗有点懵，自己现在是师父的徒弟，师父是和尚，徒弟不应该也是和尚吗？而且，自己，现在是货真价实的和尚啊！其实，帽子里面没有了……头发啊！
　　林朗想到这就特别想哭！
　　一个月前自己跟着师父走了，包扎好伤口醒来之后就变成光头了，自己又哭又闹的使尽一切办法质问，可是师父就是一副“我不知道，你奈我何”的样子。
　　老和尚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笑得颇有深意：“师父可不想你当和尚，你啊，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呢。”
　　听到不用当和尚，这小子别提有多高兴了，因为没出来之前没听到人家叫他小和尚的时候他可没觉得自己是和尚。现在嘛，只要不当和尚，一切都好说。
　　“可是，为什么我的头发不见了？”刚刚高兴了一下下，苦恼又涌上心头了。
　　这个问题都已经问道老和尚耳朵起茧了！老和尚无奈的皱皱眉，叹气道：“长出来就见了。”
　　林朗嘴角抽了抽。
　　然后两人走走看看，不多时便到了老和尚说的王府，林朗抬起头看这威武的大门，眨了眨眼睛。
　　“我们要进去吗？”他问。
　　老和尚感到他好像不怎么喜欢这样的地方，看了看四周说道，“你不进去就在外面等我，你能做到么？”
　　“嗯，那我坐在那个狮子的脚下等你好了！”他眼尖看到王府门前的石狮，指了指道。
　　“行。”老和尚走过去，侍卫一见到他惊了一下，欲要行礼被老和尚一笑拒绝。
　　“这孩子坐在这里，别让他走远。”老和尚说道。
　　两个侍卫看了一眼林朗，对和尚恭敬的点点头。
　　老和尚满意的看了一眼继而林朗大步走进靖王府。
　　林朗蹲在石狮前缩了缩身子，闭着眼睛沉思起来了。
　　纳兰潇如往常一样每天都去揽月宫，站在宫门前思忖些许，仰首叹息一声，忽而觉得心里沉重。
　　“雨泽。”纳兰潇走到内室，看到床上的人还闭着眼睛，轻轻唤了一声。
　　“嗯？”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似乎早醒了。
　　“雨泽，我要走了。”纳兰潇坐到床沿，目光柔和的看着由于生病而变得如此虚弱的纳兰雨泽。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是心里却有点乱，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他，他总有些于心不忍。
　　纳兰雨泽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纳兰潇很久。
　　屋子里萦绕着低沉的气氛，沉默多过开口的感觉。
　　“要去多久？”纳兰雨泽淡淡的开口道，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却是清澈如水。
　　“我，不知道。”纳兰潇抿了抿唇。或许一年，或许两年，也或许一辈子。谁知道呢？
　　纳兰雨泽牵起嘴角，笑了笑，“如果可以，我也想出去走一走！”
　　“我不是……”不是，不是什么？纳兰潇急口一出就下意识止住。走一走？怎么会这么简单呢？外面到底什么样子，他很清楚。而雨泽，他不适合！
　　“我知道王妃过世给你带来巨大的打击，而我也帮不了你什么。但是，纳兰，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可以吗？”纳兰雨泽咳了咳，目光紧紧的看着纳兰潇。
　　他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豪爽开朗的纳兰了，他的心里太多仇恨太多重任，几乎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嗯，我走了。”纳兰潇扯了扯嘴角，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尽量笑着点头。
　　纳兰雨泽看着他的背影，孤独寂寞，曾经他是那么的开心快乐，如今却是这般深沉孤傲！
　　“纳兰，我参与了你的快乐却无法参与你的忧愁。”眼角泛着晶莹的泪珠，这是他第一次在他身后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揽月宫，又好像寂静了许多。
　　纳兰，我们再见，会是什么样子？
　　纳兰潇怀着沉重的心情出了皇宫，走在回府的路上他淡淡的笑了，带着些许忧伤。
　　雨泽，如果这是最后一次见面，请替我好好活下去。
　　纳兰潇心里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此刻，王府门前石狮下有点热闹。
　　见得两个孩子正在交头接耳，还有说有笑的。
　　林朗一边堆着积雪一边在说话，“我娘告诉我这叫堆雪人，堆好了一个雪人然后给它点上眼睛鼻子和嘴巴，让它笑着，你看着也会觉得很开心哦。”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已经不哭的小女孩，笑了笑。
　　“不哭了，这就好了嘛！”林朗道。
　　“真好看。”小女孩点头，立刻擦干眼泪看着林朗堆好的雪人，还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小雪人。
　　“是啊，以前我们一家人一起堆雪人堆得好高好大，我们堆了三个，一个是娘亲一个是爹爹，而我在他们中间。那时候他们抱着我，看着堆好的雪人。你知道吗？爹爹和娘亲的怀抱很暖很暖的。”林朗低着头又继续堆着雪人。
　　“爹爹和娘亲？”小女孩貌似很疑惑的看着林朗。
　　“怎么了？”林朗抬头看她。
　　“我没有娘亲。”
　　“……”
　　“你可以教我吗？我不会。”沉默了一下下，小女孩凑近了些，微笑问道。
　　“可以啊。”林朗吸了吸鼻子，笑着。
　　有些东西他们都选择瞬间忘却。
　　王府侍卫看着这两孩子一边说话一边在玩着积雪，偶尔兴趣看了一两眼。
　　两人正玩得尽兴，忽然有人来到他们身边。
　　一双精致刺绣黑色长靴冲入林朗的视线，他缓缓抬起头。这人身穿黑色绣金边的官服，胸前的团龙栩栩如生，目光凌厉。一种莫名的有种气场压人，好像刚刚下朝回来。头发有些凌乱的挨在肩上，想必是着急跑来的吧！
　　林朗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朗。
　　“爹爹？”小女孩抬头一看惊讶道。
　　“越儿，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男子沉声道，忍着怒气。
　　“我，我，”叫越儿的小女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看着林朗，又看着刚堆到一半的雪人。
　　“你爹爹来了，你就回家吧！”林朗站起来把手上的雪花拍干净，对小女孩笑了笑。
　　男人看着林朗，眉头皱了皱，“你叫什么名字？”
　　“他叫段誉！”他还没说话，越儿就开口道。
　　林朗一听，嘴角一抽，脑袋垂了垂，额头上满是黑线。
　　“段誉？”男子目光一闪，正要询问个清楚，忽而瞥到有人向他们走来。
　　“原来相爷在这里啊，为何不进府里坐坐？”纳兰潇面带微笑看着他们。
　　“小女儿调皮跑到这里来，我找到了这里而已。”男子无奈的看着越儿。
　　越儿吐舌笑了笑。
　　“原来如此。”纳兰潇道。
　　“不打扰郡王了，我们先告辞。”男子抱起越儿欲离开。
　　“可是，爹爹我的雪人还没有堆完！”听到就要走了，越儿看着残缺的雪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男子瞥了一眼地上残缺的雪人，一直处于僵硬状态的林朗反应过来，伸脚把它踢碎了。
　　“啊，你干什么？”越儿大叫。
　　纳兰潇也皱眉起来，这是谁？深邃的眼眸眯了眯。
　　“这个太难看了，我重新堆一个。”林朗耸耸肩笑道。
　　“可是，这个是我的呀！”越儿眼泪流了下来。
　　“你都要走了，它又拿不回去。”林朗垂头把积雪一脚踩得稀巴烂了！袖子下小小的拳头握得僵硬，眼睛酸胀得难受。
　　男子看着低头的林朗，安慰了几句越儿就离开了。
　　“林朗？”纳兰潇扳过林朗的身子，把他低垂的头抬起来，看到了林朗满眼通红，倔强的忍着泪水，狠狠的咬着下唇的样子。
　　“我们又见面了！”话一出口，泪水决堤！
　　纳兰潇本想要说什么的，看到这个样子的他，心里堵得要窒息！
　　“为什么？”林朗愤怒地挣脱纳兰潇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