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二 二

2、第一章 Q1：

　　Q1：
　　——三年之后——
　　漆黑的夜空之下，一个身影蹲在一棵大暑前，奋力地将一块木头凿进泥土之中。“砰砰砰”的声响在深夜中，尤其是在这鲜少人迹的小树林中显得更加突兀，伴随着的还有那人的说话声。

　　“这样你就安心了吧。”

　　“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明明他四周什么人都没有，讲话的内容却是以对话形式出现的。或许如果这时周围有人经过时会吓到变了脸色，觉得这里也许有鬼。

　　但是事实是，确实有鬼。

　　汪东城满意地看着碑上的字“李光之墓”，拍落手掌上的泥土站了起来，转头对身边的李光的鬼魂说道：“快去阴间吧，下辈子可要活长点。”

　　“谢谢汪少爷，这份恩情我李光来时也不会忘的！”李光感激地说道。

　　汪东城点点头，在看他离开之后正打算打道回府之时，却听见了不寻常的声音：

　　“炎亚纶！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捉你回阴间！”

　　“我不要！我要留在这边！”

　　声音越来越近，鞋子踩过草地的细碎声越来越清晰。两个一前一后加速奔跑的身影闯入汪东城的视野范围内。

　　汪东城深知这种情况下他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平凡人会比较好，于是他装作赏月的人站在树底下，与光扫着那两个鬼。

　　黑无常扣住了炎亚纶的手腕。嘴里说着：“你已经呆在人间够久的了！该回去了！”

　　“我不要！在还没查清楚我到底是谁怎么死的之前，我是怎样都不会跟你回去的！”炎亚纶一边吼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朱砂石向黑无常的脸扔去。

　　黑无常霎时松开炎亚纶的手倒退了几步，并用衣袖遮住向脸袭来的朱砂石。

　　炎亚纶得意地一笑立马转身逃走，可在意料之外，他脚一崴跌倒在地。黑无常看着摔倒的炎亚纶，跨过地上的那一摊朱砂石，一步一步走进炎亚纶。

　　炎亚纶一点一点向后挪着，他已经没有朱砂石了，可他不能就这样被抓回去，他不甘心。

　　突然之间，一只大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并横抱上马，随着一声“驾”，马匹在树林间飞奔起来。

　　万万没想到人类会插手的黑无常没了追上去的动作，他凝神盯着那远去的黑影，冷哼一声之后消失不见了。

　　炎亚纶从汪东城怀里探出脑袋向后看了一眼，安心地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但他马上意识到他现在在一个男性的怀里，而且还是个人类。

　　他侧头看着身后的男人，很年轻，也很帅，但这好像都不是重点。炎亚纶盯着拽着缰绳的那双手，手腕上确实没有印记，这个男人的确是人类没有错。可能够看得见鬼的人类他两年了却是没有见过，更别说会像这个人一样，舍身去救鬼的了。

　　炎亚纶不禁对他产生了兴趣。

　　说不定这个人，能够帮他找到他想要知道的真相。

　　“吁．．．．．．”汪东城勒住缰绳，将马匹慢慢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刚想伸手扶着马上之鬼下马时，发现对方很熟练地跳下马，停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绕回脑后抓了抓头发。

　　他忘了对方也是男的。但刚刚看见他跌在地上时，自己竟然会不忍心地伸手帮助他。

　　“你为什么能够看得见摸得着我？”炎亚纶凑近汪东城问道。

　　汪东城向后退了几步，炎亚纶澄澈清明的眼睛让他有些恍惚。

　　“为什么？呃．．．．．．说来也很奇怪啦，有次我死里逃生之后，就能够看得见鬼了。”

　　“死里逃生？”

　　“嗯，我娘说我有一次被马车撞到，大夫说我明明已经死了，可我却又活过来了。”

　　炎亚纶皱了皱眉，死而复生？他上下打量了汪东城，人死是不可能复活的，这个人怎么会这样？但他没有要骗鬼的理由啊。

　　“你也觉得很奇怪是吧？”汪东城耸耸肩，然后牵过马系在一旁的树干上，“我也觉得很奇怪，但事实就是这样。”说着，他坐在了树底下。

　　炎亚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你是所有鬼都看得见吗？”

　　“嗯。刚才那个就是黑无常吧？”

　　“嗯，缠了我两年要我跟他会阴曹地府，可我还有事情要查，不可能跟他回去的。”炎亚纶冷着声音说，脸色晦明不定。

　　汪东城悄悄瞥了眼炎亚纶的脸色，咽了口口水说：“我刚又听见你说你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记得是怎么死的是怎么回事？”

　　炎亚纶叹了口气回答说：“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死了，可我什么也不记得。名字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所以我想要找到事情的真相，我是不是还有家人，那他们又过得怎么样，这些我都要查清楚。”

　　汪东城这个时候很想把眼前比自己矮几公分的鬼拥入怀中，他脸上的失望和故作坚强让汪东城突然间明白了疼惜是怎么回事。

　　但粗神经的汪东城这个时候并不知道他已经对这个刚认识的还不是人的炎亚纶动心了，只当是哥哥对弟弟般的疼爱。

　　“你能帮我吗？”炎亚纶对上汪东城的双眼。

　　汪东城看着他恳求的目光，心一下软了。只是就在刚想点头答应时他清醒了。“噌”得站了起来，举措不按地“呃”了几下。

　　他在干嘛？差点就跟很麻烦的事情扯上关系了。平常他帮那些游荡在人间的鬼完成的心愿大多不过是立个坟，帮忙安顿好家人之类的小事，可这次的事情，这个人鬼不但忘了自己是谁，还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要怎么帮？况且他答应了他娘，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个小县城里娶妻生子。

　　炎亚纶看出了他的犹豫，心里苦笑了一下。是啊，虽然这个人能够感知鬼魂，可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普通人，这类事情总会犹豫的。

　　“要是有困难的话，就不勉强了。”炎亚纶也站了起来，“今天谢谢你的搭救。”说罢就转身离开。

　　汪东城凝视那个成为质点的黑影，终究没有追上去答应他的要求。或许他心里有愧疚，但还是被理智给说服了。他是鬼，而自己是人，怎么想自己也不可能帮他找出身份。

　　悠悠地叹息了一声，汪东城牵着马匹向家走去。

　　——天庭——
　　“哦！有鱼上钩了貌似！”辰亦儒惊喜地把着鱼竿，剧烈的抖动无疑是条大鱼。他将鱼竿向水面上一拎，一条大鱼跃出水面。辰亦儒得意地往回收鱼竿，得瑟着说道：“哈，玉帝啊，这钓鱼你还是差我好多呢。”

　　吴尊浅笑了下，“是啊，还差大人您好多呢。”

　　“大人。”黑无常突然出现在池边。

　　“说吧，什么事。”辰亦儒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还是没能够将炎亚纶抓回来。”黑无常弓着腰，心里却着实的气。炎亚纶又拿无常最怕的朱砂石对付他！

　　“废物！”辰亦儒低吼了声，“一个游魂而已，两年了，你抓不到他？”

　　黑无常沉默了会儿，继续说：“大人，他鬼点子比较多，属下有时想不出办法。而且这次，有人相助于他，使他得以侥幸逃脱。”

　　辰亦儒突然明白了这缘由。恐怕是那两人相遇了，命运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这世界的因缘也终于到了该来的时候。

　　“你先下去吧。”辰亦儒缓声说。

　　“是。”

　　待黑无常走后，辰亦儒对还在钓鱼的吴尊说：“玉帝，那两人的事情开始了啊。”

　　“嗯，这我知道。”吴尊漫不经心地说着，身心都在这鱼竿上，“而且啊，还出了点小状况。嘛，都是因缘，我们也无需过多得顾虑些什么。”

　　辰亦儒被吴尊这散漫的态度给气得不轻，他重声说：“到时候若是事情并未按你我所想的那般发展下去，我看你要怎么收场！”

　　吴尊听闻，做出伤脑筋的表情。

　　“那我也没办法喽。还是一个词．．．．．．”

　　“因缘。”

　　“因缘！”

　　辰亦儒和吴尊异口同声说。

　　“哈，你看你多了解我。”吴尊笑眯眯地看着辰亦儒，

　　辰亦儒“哼”了一声，抱臂坐在石上气鼓鼓地踹飞了脚边的小石子。

　　Q2：
　　“娘。”汪东城买入大堂，然后坐在了一旁，“伯母好，许小姐好。”

　　“东儿啊，你也不小了，这是你许伯伯家的千金，娘看她生性文静，人也长得可爱，你们俩交个朋友吧。”汪夫人一边拉着许颜的手一边乐呵呵地汪东城说。

　　许颜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汪东城，霎时红了耳根。在这个小县城上她确实不曾见过比汪东城更好看的男子了。一颗十六年不曾动心过的心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李芹见自己女儿通红通红的耳朵便知道女儿对汪东城有感觉。她看着和女儿谈笑的汪东城，也觉得这孩子好。长得不错，为人又中肯，实实在在比什么都好。更何况他书又念得不错，附近赶考一定能中，自家女儿跟了他准没错。

　　“东城啊，要不你们二人去外面逛逛吧，我和你娘还有点事要说。”李芹话锋一转。有事说确实是有事要说，可制造独处的机会却是真的目的。

　　汪夫人也听出了李芹话中的意思，也催促说：“东儿，快带颜颜出去逛逛。颜颜，想要什么尽管跟东儿讲，不用客气的。”

　　许颜脸上又是一热，微微点了点头就跟着汪东城出去了。

　　走在街上，汪东城和许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尽管才第一次见面，却相处得很融洽。汪东城看见许颜红得厉害的脸颊和耳朵，微微一笑。许颜给他的印象真的很不错，就像他娘说的那般，脾性文静，长得也可爱，确实是适合做妻子的人。而按自己的想法，许颜就是他想象中另一半的样子，所以一路下来汪东城倾尽所能地表现自己。

　　再说许颜怎么样也是个大家闺秀，诗书礼仪没少学，又怎会看不出汪东城透露出对自己的好感。于是她心里更加欢喜了不少。

　　而闲逛在集市上的炎亚纶恰好看见了汪东城和许颜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可能由于汪东城没有答应他的要求所以心存不满，他看见那两人走在一起时心里就别扭得慌。

　　不甘心的他于是想捉弄一下许颜。

　　炎亚纶悄悄溜到那两人后面，趁着汪东城专心为许颜挑选礼物时走到许颜身边。

　　“许小姐，这个你看……”

　　“啊！”

　　汪东城话还没说完，就被尖锐的惊叫声给打算了。他转过头看许颜，发现她狼狈地抱着自己的身子，整张脸都是红的。而从间隙中可以隐隐看见肉色的肌肤，大街上的人也因为这尖叫声纷纷投来目光。汪东城赶紧脱下大褂披在了许颜的身上。心中正纳闷好好的衣服怎么会碎裂时，目光瞟到了背影可疑的人。再一看，目光落到那人的手腕上，那属于鬼的标记触目惊心。

　　“站住！”他想也没想地喝道，却惊得身旁的许颜抖了一下。他赶紧将许颜拉近路边的一家裁缝店，吩咐店主替许颜做一身衣服之后便追了出去。

　　只是那么多人的大街上想找个鬼也不容易。

　　汪东城穿梭在人群中，一阵头疼。对方是鬼，人也不可能看见，想问谁也不现实。正打算放弃寻找时，他扫到拐角处正有“人”鬼鬼祟祟地往自己这边瞄。他想了想便装作看摊子上的小东西一点点向拐角处靠近。

　　在距离几步之远，汪东城霎时跑过去，。未等炎亚纶有反应事将他拉近了弄汤里。

　　“砰”炎亚纶的身体和墙壁接触发出巨大声响，然后汪东城一手靠着墙壁，身体压向炎亚纶。

　　“诶？你不是鬼吗？怎么能够碰到墙？”汪东城突然好奇地问道。

　　“哦这个啊，这几年下来呢，我发现鬼能够凭着意识来决定要不要触到东西的实体。这个就厉害了，我跟你说……”炎亚纶像是在炫耀新玩具的小孩，滔滔不绝地讲着。

　　“打住。”汪东城伸手捂住了炎亚纶的嘴，“我找你可不是为了听你讲这种无聊地事情的。我问你，你刚刚为什么要做那种……”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汪东城看着近在眼前的炎亚纶，大脑死机了一两秒后突然醒过来说：“你不是那天晚上被无常追的那个？”

　　被捂着嘴的炎亚纶点了点头。

　　汪东城松开手，饶有兴趣地对炎亚纶说：“你不是说要找出自己身份和死因吗？怎么刚刚要开那种无聊地玩笑？”

　　炎亚纶却只是盯着汪东城看，不出声。

　　“说话啊。”

　　“你要不要帮我？”

　　话题一下子变了。

　　汪东城止住了声，表情也一下子变成了犹豫。

　　看出了汪东城的犹豫，炎亚纶的心疼了一下。他就这么不愿意帮自己吗？也是，自己只是一个孤魂野鬼，对一个人类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怎么想对方也不会答应的。可自己出了找汪东城帮忙再没其他的办法了，能够听到看到触到鬼的人几乎为零，自己碰上一个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若是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保证像刚才的事情不会少发生。”炎亚纶一字一句地说，坚决的目光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要。”汪东城很干脆地回绝了，目光扫过炎亚纶的脸庞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开了小弄堂。

　　炎亚纶靠在墙壁上，郁闷地都快要哭出来了。软的硬的都用了，怎么对方什么也不吃呢？难不成……炎亚纶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说：“一定是我长得太丑了。可这能怪我么？”

　　汪东城回到衣服店，发现许颜已经换上新的衣服站在门口等他了。

　　“刚刚谢谢汪公子的衣服。”许颜抿嘴一笑，将手中的衣服递还给汪东城。

　　“不会啊，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天色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汪东城对着许颜谦和地一笑。

　　许颜点了点头，两人便又有说有笑地走回了汪府。

　　“娘，我们回来了。”汪东城踏入大堂开口说道。

　　“回来啦？”汪夫人闻声赶了出来，“刚刚还和你许伯母说道你俩怎么还没回来，你们这就回来了。”

　　李芹也跟着出来了，拉过许颜的手，然后对汪东城说：“东城啊，颜颜性子比较害羞，以后还得请你多照顾照顾。”

　　“嗯知道了。”汪东城礼貌地忽地啊。

　　李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对汪夫人说：“我该带颜颜回去了，下次你带东城来我们家玩吧。”

　　“好好好，抽空一定去。”汪夫人笑到合不拢嘴。

　　送走李芹和许颜，汪夫人对汪东城说：“怎么样？许颜那孩子我看着很喜欢。”

　　汪东城笑了笑，推着汪夫人的肩膀走进内屋，嘴里说着：“娘，总要给我们了解彼此的时间吧？难道你要我明天就把她娶进门吗？”

　　“臭小子！”汪夫人拍落汪东城的手，“向许家提亲的人不要太多哦！能够娶到许颜也是你的福气，娘怎么不急啊。”

　　“好好好，我尽力就是。娘你先休息下，我去换身衣裳再来陪您吃饭，”汪东城说完立马溜走去自己的房间。

　　进了房间，汪东城从衣橱里拿出一套衣服接着脱掉了身上的衣物。

　　“喂，我说你要看多久啊？”汪东城光着上身，没好气地说道。然后坐在圆桌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都是男的，有什么关系啦。”炎亚纶大咧咧地说着然后也坐了下来。

　　汪东城无奈地叹了口气，盯着炎亚纶的脸说道：“从刚才你就一直跟着我，你不累我也很累诶。”

　　“谁让你不答应帮忙的。”炎亚纶瞪了一眼汪东城，“对了，你真的要跟那个女的成亲吗？”

　　“干嘛？”我娶不娶跟你有关系吗？”汪东城说完冲炎亚纶吐了吐舌头。

　　“诶！我发现你很奇怪诶。对所有人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怎么对我态度就这么恶劣？”

　　“因为他们是人啊。”汪东城边说着边悠悠地穿上衣服。

　　“你！”炎亚纶被气到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他忽然凑近汪东城，两人脸的距离无限缩小，“你不帮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很丑。”

　　汪东城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两步，可他却无法直视炎亚纶的脸。炎亚纶说反了，他长得不丑，相反的，身为男性长得却很可爱。

　　“你脸，有点红。”炎亚纶又凑了上去。

　　汪东城心烦意乱地推开炎亚纶，胡乱地回答：“是！特别丑！别再出现了！我现在要去吃饭了，你别跟来。”

　　炎亚纶看着汪东城离开的背影，赌气地踹了一脚石桌。

　　“哼，我就这么跟你耗下去了！汪、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