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皓毓传》Andrealin

12、第十一折 毒发

　　马车奔驶在宫道上。
　　沈琪握拳凝思，这么顺利，居然这么顺利就把他们戳穿了么？又好像……太平坦了。
　　“沈琪，你想什么呢！”皓毓看到发呆的他，把手拿到他眼前晃了晃。
　　璐姬也在一旁热闹起来。“以后除了皓毓可谁都不能想！”
　　“嗯？什么……”蔓儿似懂非懂。
　　璐姬拼命挤眼，用口型说：璧人一对！
　　“哦……对！只准想我们家公主。”蔓儿总算是开窍了。
　　“哇，你们俩说什么呢！”沈琪和皓毓异口同声。
　　“心有灵犀——”璐姬摇着手指点向蔓儿。
　　“一点通！”她会意，立刻接上。
　　皓毓羞红了脸，亮了亮拳头：“再说我可不客气了！”
　　“哦驸马，你会武功吧，那蔓儿就放心了。”
　　“哈哈……古灵精怪！”
　　沈琪也笑着，说着，心却不由得更加沉重。明明格格不入，却依然强颜欢笑。
　　小毓，不要担心我……

　　马车驶到客栈的时候，已是黄昏。
　　灿灿的夕阳晕染着天边的晚霞，明黄一片。
　　跳下马车，璐姬便拉着蔓儿跑没了影子。
　　“璐姬……为什么跑啊……呼呼……”蔓儿被璐姬拉着，气喘吁吁地奔跑在路上。
　　“笨……小毓、沈琪……制造时间……懂……不懂？”
　　“……哦。都跑了两条街了，累死了……可以停、停……”
　　两个人慢慢地缓下脚步，在路边大口大口喘粗气。
　　“嘿嘿……呼呼。我们去吃阳春面……”璐姬指了指不远处的面摊，又点了点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冷艳的脸上满是尴尬。
　　蔓儿笑了笑：“好啊……我也饿了呢。”
　　“走吧。”
　　“那走啦。”
　　两个小丫头兴高采烈地跑向面摊。
　　“老板，两碗阳春面。”刚坐到摊上，璐姬便性急地叫了一声。
　　“好嘞，客官请稍等——”店小二熟练地掀开锅盖，把面条焯下去。
　　璐姬从竹筒中抽出筷子，随意摆弄着。
　　周围市集的来往叫卖声嘈杂起伏，糅合在暖暖的夕阳里，倒显得几分惬意自在。
　　“听说了吗？四王爷被贬为庶民了。”璐姬旁桌的一个男子和另一个人八卦地议论着。一听到是四王爷，璐姬和蔓儿不由得把身子往一旁倾了倾。
　　“是啊。不过最近传出消息说四王爷逃跑了，好像往西南方向投奔八王爷去了。”另一个人立刻接口道。
　　“八王爷，他不是和当今圣上不和闹着要取缔圣上吗？”
　　“是啊……好像连二公主也跟着四王爷一起……哎……你说着皇宫里的人怎么就这么奇怪？”他叹了口气摇摇头道。
　　听到这里，璐姬和蔓儿的神情瞬间凝住。
　　这是真的么？刚刚才……怎么这么突然，消息又为何传的如此之快？就那么半天，消息流到市井。
　　啪嗒。
　　筷子摔落在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之感在璐姬心头缓缓散开。

　　客栈后山。
　　黄昏夕阳下，两个人影坐于树上。
　　皓毓依偎着沈琪，坐在树枝上。夕阳柔柔地泻下，斑驳的树影便如梦似幻地笼罩在两人周围。
　　一切，美好得让人不敢触及。更让人觉得，虚渺飘幻。
　　夜幕渐渐昏黑。月明星稀。
　　皎洁的月光冷冷清清，皓毓打了个喷嚏，揉了揉坐酸了的腿。
　　沈琪将她紧紧地裹在怀里，柔声问：“还冷不冷？”
　　“我有说冷吗？”皓毓又调皮地跟沈琪拗上了。
　　他笑了笑，轻慢地说：“既然这样……不如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说着他作势要放开皓毓。
　　她慌张地往下一看，咽了咽口水：“这么高……”转而她又趾高气傲地扬扬头：“你才不会。”
　　“那我把你扔下去吧……”手开始渐渐松开。
　　不、不会是动真格的吧？
　　“喂，沈琪！这么高，不要！抱紧，掉下去会死的！”皓毓慌乱地把手环在他脖子上。
　　猛地，他搂紧她，把她深深地埋进自己的环抱中。“是你叫我抱紧的，抱紧了我可就不松开了。”他脸色玩世不恭，眼底却流动着深情。
　　抱紧了，可就永远不松开了……永远？还有永远？沈琪脸色黯了下来，搂住皓毓的手又松了松。
　　他伸手指向夜空，痴痴道：“天上……会很寂寞吗？”
　　“天上？”皓毓疑惑地抬头，“很寂寞吗？不会啊，你看，星陪着月，月看着星，怎么会寂寞呢？”
　　“可是真的很孤独啊。”沈琪将皓毓额前的发丝勾到耳后，用手指弹了弹她的脑袋。
　　“喂，沈琪，你很无聊呀……”
　　“嘘——”沈琪作了噤声的手势，用一根手指抵住了皓毓的唇。
　　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她的两颊泛起两晕绯红。
　　他的脸上挂着随意的笑容，“看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皓毓不知所以地嘟哝着。
　　沈琪趁机在皓毓的发丝上轻轻啜了一口，可她浑然未觉。沈琪道：“小毓，我以后叫你小鱼好不好？”
　　“小鱼？随便你啦，反正我以后不回皇宫了，我也不是什么十一公主皓毓。既然你喜欢叫小鱼，那我就是自由自在的小鱼。”皓毓挤眼，无所谓地摆摆手，幸福而甜蜜却不觉在她脸上荡漾开来。“你好像总是给我换小名。”
　　“是啊是啊，那你呢？以后就打算叫我沈琪？还是喂喂？”他扬了扬眉毛，桀骜的脸上有几丝捉弄她的得意。
　　“这个……叫你……小气！”
　　“小气？”沈琪忍俊不禁，噗哧笑了出来，他哪里小气了？
　　“……七七？”皓毓咬了咬手指，半天才蹦出两个字。
　　沈琪无奈地开始嘴角抽搐：“还是叫我沈琪好了。真不知道你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
　　“喂你看什么叫我看星星？”皓毓转过头不满道。
　　“你一定要常看星星，星星很美，天上很美……”等我到了那里，应该不会寂寞，你看我，我亦看你……
　　后半句，他说不出口。
　　但是皓毓的脸刷地阴下来：“它美还是我美？”
　　沈琪滞了一瞬，她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跟星星都能吃醋。但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意，一阵奢望。奢望能一直一直在皓毓身边，陪她游山玩水浪迹天涯，陪她吃吃喝喝悠游自在，陪她……他要为她，从一阵风化作一粒沙，停留下来。可惜，真的只是觊觎。
　　皓毓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沉沉地睡去。
　　看着她的睡容，他悲从心来，要是能够天天如此，他就会很幸福很幸福。真的，从小看淡世俗的他，自从与皓毓相识相知，他便有了期待，他的期待，就是她。

　　东方渐渐路出鱼肚白，泛着金色和白色，洋溢着温暖与柔和。
　　沈琪受伤的第六颗痣开始隐隐浮现。
　　一阵剧痛，痛得他虚汗直冒，仿佛数万把利剑刺入他的体内，翻绞着他的血肉！
　　沈琪狠狠地咬住牙，翻下树将皓毓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刚要起步，体内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璞——
　　黑褐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吐了出来。
　　皓毓眼皮抬了抬，缓缓睁眼，看到的却是眼前这血淋淋的一幕。
　　她霍地瞪大眼，立刻扶住沈琪：“怎么了，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你……”
　　沈琪面色煞白，他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故作不要紧：“吐口血就把你吓成这样，哈、哈……”
　　心急如焚，她语无伦次：“不要……说话。大夫……我，你……”说着她便把他的一只手搭在肩上，快步向山下走去。心乱如麻，沈琪的伤势让她失去所有冷静，连步伐也紊乱不堪。
　　嗵——
　　一个趔趄，两人摔在地上。
　　皓毓连忙起身，却被沈琪按住：“没有用的，不要浪费时间……听我说……好不、好……”
　　“不要说了，我不管、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快跟我下山……”皓毓拼命摇头，却没有泪水。他不会有事，不要哭，不会有事哭什么……她自欺欺人，但是殷红的鲜血却真真实实刺痛着她。
　　没有理智的，她抱紧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有事……你以后要天天陪我看星星……你不是小气也不是七七，你是水，是小鱼需要的水……”
　　“嘘——”沈琪无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是一阵……风，停不下来……永远也……”话声未断，眼已闭。
　　“沈琪？沈琪！本公主最后一次命令你，把眼睛睁开，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啪嗒！啪嗒！
　　眼泪，还是落了。

　　远处突然传来两人的叫声。是璐姬和蔓儿。
　　皓毓迷茫地回过头，无动于衷，眼神空洞的如一潭寂寞秋水。
　　两人急忙跑过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沈琪！”璐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脚软了一下，一个踉跄，栽坐在地上。
　　“沈琪他……”璐姬的嘴唇发颤，她怕她听到的回答，是噩耗！
　　扑通——
　　蔓儿跪下来，把头叩地低低的，看不清她此刻是内疚还是慌张。
　　“公主，沈公子中的是‘六阴痣’！”
　　“什么！”璐姬愕然。转头看向皓毓，她神情波澜不惊，目空一切，呆滞地看着沈琪。
　　“那天二公主把公主和璐小姐送出天牢，沈公子赶来救人……”
　　六日前。
　　五个卒子抬着皓毓和璐姬鬼祟于小巷中。
　　一路跟来的沈琪踩檐飞下，阻住卒子们的去路。
　　“把人留下。”此刻他的脸上，只剩下冷漠。
　　“留下？那就把你命留下！”说着，五人一起冲上，厮打一片。
　　几招下来，卒子自知己不如人，却也必须得完成使命，其中一人便掏出毒针，射向皓毓！
　　“小毓！”他迅猛扑在皓毓身上，让毒针狠狠地刺入了他的体内！
　　“怎么办，头儿？毒针用完了。”
　　“打不过他的，先撤！”
　　“是。”
　　一阵匆乱的脚步声，巷子里寂静无声。
　　沈琪低头无意看见手背上的红痣，瞳孔开始渐渐缩紧。“居然是，六阴痣……”

　　皓毓缓缓抬起头，失神地看着蔓儿：“为什么……不早说……？”
　　“公主，蔓儿看得出沈公子不想让公主知道，不想让公主伤心。”她泣不成声。
　　璐姬猛地抬头，道：“皓毓，快送沈琪去寒极，用至阴至寒的寒冰凝住沈琪的血脉，可以拖延时间去找解药。”
　　皓毓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最后变为急迫：“拖延多少时间？”
　　“三天……”她轻声答道。
　　“三天？”皓毓定了定神，凄凉地扯出一个笑容，“三个时辰我也愿意……”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
　　三人背扶起沈琪，向山下匆匆走去。
　　草地上，染着一片褐红。
　　草叶上依旧残留着沈琪的鲜血，叶儿在风中摇曳，悲凉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