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印象》姜染

9、怎么你喜欢我对你不正经？

　　下午放学，祝豆蔻没等我就窜了。我不知怎么想的，出校门之后就一直在大马路上磨磨蹭蹭，直到陶谨骑着自行车追上来。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笑起来带着点邪气，眼睛微眯着看我。
　　“在等我？”
　　我撇撇嘴，一股不屑的语气从鼻腔里散出来，“谁等你？凑巧顺路罢了。”
　　陶谨看透了我的意思，嘴角线条飞扬划出轻快的笑容，眼里的光难得的柔和下来，注视着我的视线恍若一段清波，安静温暖得很。他的声音也温柔起来，“怎么又愿意让我去你家吃饭了？”
　　这样子的陶谨我没见过，心里慌慌的，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解说，只好板着面孔嗔他：“你这么正经干什么？”
　　陶谨悠然一乐，“怎么你喜欢我对你不正经？”
　　我大窘，心脏一阵加速跳动，“滚，滚，滚，滚，滚！”
　　一气之下，一连说了五个滚字，几乎把这一年要说的脏话都提前预支了。可罪魁祸首陶谨依然没个正形，满眼欣赏地看着我抓狂。
　　骂完之后也不气了，我浑身泄气地主动坐上了陶谨的破自行车，自己都被自己气笑了。第二次被陶谨载着，夕阳的余晖落在脸上，突然就觉得这一幕好熟悉，好像多少年前我们也曾这样，放学后一起回家，那时夕阳正好。
　　路边的人群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拍了拍陶谨的背问他，“郝彤有再跟你提过Pad的事吗？”
　　“没有。”
　　我不自觉皱眉，“那她就这么算了？”
　　陶谨回答得漫不经心，“不算了还想讹上我们吗？你没拿，我也没拿，总不能白赔她一个，那样岂不是坐认了罪名。”
　　我心中有愧，“可你那时候已经承认了，罪名已经是你的了。”
　　“我不在乎，不是你就行。”
　　我看不到陶谨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真诚，他好似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但那份桀骜不驯里的情意却又是任何人比不上的！也许他不在乎的仅仅是他自己吧！
　　“你为什么相信不是我拿的？”
　　我是怀着感动问出的这句话，我以为他的回答一定会像小说里冷俊的男主角，酷酷地说出“凭感觉”三个字；或者是不屑一顾的语气甩出一句话，“不为什么，就是信了。”
　　可我等到的答案是，“因为我觉得你没胆儿！”
　　我撇撇嘴想反驳，却无奈发现陶谨说的的确是实话。
　　陶谨以为我生气了，回头看了看我，“不会是生气了吧？”
　　“没有。”我闷闷不乐，“你又没说错。”
　　半响无言，快到拐角的地方，陶谨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说了。”
　　我没明白，“什么？”
　　陶谨轻轻地笑，“没什么。”
　　走到小区门口又碰到一个熟人，是一个远房的堂哥，好多年没见了，几乎认不出来。他正站在马路对面等车，远远地看到我，扬起手来跟我打招呼。
　　我也笑着对他扬手，并叫了一声“哥。”
　　有一辆豪车驶近堂哥，他应了一声便上了车。
　　小区里路不好走，我从自行车上下来，陶谨推着车走在我旁边。他直着目光看了我好一阵，随后语气不阴不阳地开口，“你哥可真多。”
　　我斜了陶谨一眼，回他一句，“能有你的女朋友多？”
　　陶谨自知理亏，嘴巴开开合合了数次，都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还真让我说着了？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憋闷。只好改变话题，揪着陶谨的衣袖装出一副不记前嫌的模样，“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哥休班，家里的晚饭归他做，你算是来着了。”
　　陶谨跟没听见我的话一样愣了好半天的神，最后没头没尾地说：“已经没有了。”
　　我满脑子浆糊，“什么没有了？”
　　陶谨口张开却没有回答，反而一个表情转换对着我身后笑了笑。
　　我扭头去看，妈呀，王清逸！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什么人都遇到？要不要这么赶巧？
　　王清逸笑着向我们走来，美貌依旧，气势依旧，只妆容淡了许多，人显得更精神了。
　　我慌了神，不打自招地解释，“那个……我和陶谨不是一起的，刚好在外面碰到他……他说他渴了，我领他到我家喝口水……啊，对……喝口水！”
　　王清逸拧眉看了看我，又将目光转移到陶谨身上，探寻的意思明显。
　　我连连对陶谨使眼色，陶谨似笑非笑，轻咳一声，“渴死了！”说完还象征性地清清喉咙，装得跟影帝一样问王清逸：“你渴吗？要不要一起去喝口水？”
　　“好啊。”王清逸回答得爽快！
　　三个人就这么看似和谐而又不和谐向我家走，我闷头走在前面，直到进了楼道才想起来问，“对了一姐，你怎么在附近的？”
　　王清逸愣了愣，媚眼如丝翻飞，“我家就在这附近。”
　　我没作任何表示，王清逸似乎怕我不信，便验证似的让陶谨证实，“对吧？”
　　陶谨笑得不露痕迹，“对。”
　　我被显得像个傻子，看着人家眉来眼去，明晃晃一个酱油瓶子，想用来盛醋却没资格。
　　推开门走进家里，哥被我身后的两人惊到了，眼神直愣愣的，半天不见转动。我只好先把他们介绍给彼此认识，“这是我哥柏旭，哥，他们是我的同学，她是王清逸，他是陶谨。”
　　哥哥对他们笑笑，“你们好。”
　　陶谨和王清逸也礼貌性地回应，“柏哥好。”
　　“哥，他们今天晚上在咱们家吃饭，你多做点菜。”我嘱咐了哥哥一句。
　　“知道了。”哥哥答应着挽袖子进了厨房，气度姿态非凡。
　　把陶谨和王清逸让到客厅里坐下，我给他们倒了水就想去厨房帮忙，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知道不该在这里当电灯泡。
　　王清逸却叫住了我，“你干嘛去？”
　　“我去厨房看看。”
　　“你别去，让他去。”王清逸飞给陶谨一个眼神。
　　陶谨放下杯子站起来，我象征性地问了他一句，“你会做饭吗？”
　　“会。”陶谨的回答依然干脆，“我会煮面条和炒豆芽。”
　　一丝回忆划过脑海，我忍不住微笑，酸酸涩涩的味道。
　　王清逸从墙角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看，“这都是你家里的照片？”
　　我眼睛盯着相册，“基本上都是我和我哥的，我爸妈的很少。”
　　王清逸一张张地翻看着，看到一张我和哥哥小时候的相片忍不住笑了，“你哥那时候真傻。”
　　那是我五六岁时的照片，那时候哥哥的腿还是好的，我们坐在门框上，一人抱着一个大碗扒拉饭，哥哥把整个头都伸到碗里了，只露着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我也笑，“不过我哥现在很帅。”
　　王清逸笑得眼睛弯弯的，眉毛一颤一颤，“是挺帅的。”
　　没多久爸妈也回来了，正好到饭点儿，大家收拾好碗筷一起吃饭。走到餐桌前一瞧，除了哥哥拿手的一盘盘美味，竟然有一盘西红柿鸡蛋炒韭菜。
　　不自觉抬眼看了看陶谨，他也正看着那盘菜，眸子里的情绪我看不懂，不过猜到了。他的心里是有王清逸的，不然不会把她的喜好记得如此清晰，还特意告诉哥哥。
　　陶谨转过目光看我，我避开了，迅速拿着碗给王清逸盛饭，“一姐，你的饭。”
　　王清逸正好接过了哥哥递过去的一碗饭，幽幽地看了我一眼，“不，是你的饭。”
　　我尴尬地笑，红着脸把碗递给了妈妈，妈妈不接，反而没好气地瞪我，“先给你同学，一点礼貌都不懂。”
　　我被训得抬不起头来，暗暗咬了咬牙，别扭地又把碗转给了陶谨，看都没看他。
　　妈妈对陶谨和王清逸那叫一个热情，一个劲的给他们夹菜，叫他们多吃，等她看到那盘子西红柿鸡蛋炒韭菜时也明显吓到了，“这是什么？”
　　爸爸一向话少，此时也忍不住问哥哥，“这是你们饭店推出的新菜？”
　　哥哥的脸都臊红了，顾左右而言他，“挺好吃的，你们都尝尝。”
　　爸妈满面疑惑，始终也没给哥哥面子，一筷子都没夹。
　　王清逸夹起一筷子放进碗里，“这是我爱吃的，柏哥特意给我做的。”
　　只有我知道，那道菜，其实是陶谨借哥哥的手艺做的，满满的都是情谊呢！口里的米饭有点没滋没味，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味达美向碗里倒。
　　陶谨不声不响地看着我，表情玩味而无奈。我怒视他一眼，“看什么看？”
　　陶谨拧着眉头，“牙签好吃吗？”
　　“啊？”
　　陶谨扬了扬下巴，示意我看看自己的碗里，我低头去看，白花花的米饭上插满了牙签！啊！啊！啊！
　　“吃个饭也能走神，真是！”妈妈又开始念叨我了。
　　我就在大家忍俊不禁的笑模样围攻下冲进了厨房，等换了一碗饭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妈妈问王清逸，“你高中毕业要出国？”
　　王清逸似乎不太情愿，“我爸妈想让我去，不过我不想去。”
　　我不自觉想去看陶谨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平常，没有丝毫诧异，甚至连半点失落都没有。难道，他们要一起出国？那样的话，王清逸为什么不想去？我想不通，也不是很想想下去了。
　　“为什么？”妈妈不理解。
　　王清逸用筷子挑着碗里的菜，语气有些伤感，“不想去，舍不得这里。”
　　看样子，陶谨不跟她一起出国，所以王清逸才舍不得。我默默地坐下吃饭，没有插话，心里越发瞧不起自己，爱幻想的我，自己给自己杜撰了一个故事，现在该清醒了。
　　晚上，我把那袋子糯米纸从抽屉里拿出来看，放了两天已经受潮了，整个泛着黄黏在一起，不能吃了。
　　也许，是该扔了！
　　第二天我起晚了，只好让哥哥开车送我。车子开出小区，隔着车窗我看到王清逸正站在马路边等车，便叫哥哥靠路边停车，“一姐，你也起晚了？”
　　王清逸开车门上车，“嗯，睡过了。”
　　早上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王清逸手都冻红了，却还把书包紧紧抱在胸前，生怕丢了似的。
　　“你书包里是什么，抱那么紧？”
　　王清逸脸红了红，略显羞涩，“是早饭，我妈让我带着到学校吃，她又怕到学校凉了，非让我抱着。”
　　“你们吃饭了吗？”她又问我。
　　“没呢。”
　　“那正好。”王清逸把书包打开，书包里又有一层棉布包裹，解开棉布，赫然出现三屉小笼蒸包，还有四杯暖暖的豆浆。
　　我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送，“你怎么带这么多？”
　　王清逸表情无奈，“我妈怕我吃不饱。”
　　我开她的玩笑，“给陶谨带的吧，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王清逸但笑不语，又问哥哥，“柏哥要不要也吃一点？”
　　哥哥正开车，腾不出手，只好摇头，“不了。”
　　到了学校，我和王清逸下了车，哥哥开车回去了。还好没有上课，我们松下一口气，看着王清逸两手空空，我意识到一件事，“一姐，你的书包呢？”
　　王清逸也是大惊失色，“坏了，落车上了。”
　　我赶忙拿手机，“我给哥哥打电话，让他回来。”
　　王清逸拦住我，“算了，我上课从来不用课本。”
　　“你还给陶谨带了早餐呢！”
　　王清逸装得无所谓，“一顿饭不吃又饿不死他，再说他有可能吃过了。”
　　我僵着面容讪讪地笑，怎么说我都是局外人，人家才是两口子，不应该总把自己混进去，多余！
　　我的教室在三楼，王清逸的教室在五楼，走到三楼拐角处，我郑重地拉住王清逸，一字一语对她说，“你放心！”
　　也许她没听懂，但我轻松了些，心里有愧的感觉真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