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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哭泣的百合花。 ...

  •   菜端上桌的时候,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色香味俱全,你的手艺不去当大厨真是可惜了,暴殄天物啊。”
      陶谨正给我盛饭,听了我的话什么表示也没有,很淡然地说:“有什么可惜的,我又不想做给别人吃。”
      我听到我心里冻结的小花朵又一次冰雪消融开出花来,期望又在蠢蠢欲动,我只好抬手在我额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一点情面也没给自己留。
      陶谨不解,蹙了眉头看我,“怎么了?头疼?”
      我干笑两声摇了摇头,“头塞。”
      陶谨看我的眼神有些无奈,“那不就是短路了。”
      我撇了撇嘴,拿起筷子夹菜,心里默默地念叨:可不是短路了!
      陶谨给我夹菜,“多吃点,好多年没吃我做的菜了。”
      我低头往嘴里猛塞了几口饭,然后抬起头问陶谨,“你回国几年了?”
      陶谨的脸色有些泛白,他的声音低沉,“两年了。”
      我竟不自觉地笑了笑,不是在笑他,在笑我自己。两年了,七百多天,他竟然一次也没有来找过我,我却总在遥遥期盼,不该笑自己的愚蠢吗?那年他说我是二傻,我气得几乎跳脚,可现在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二傻。
      “这些您你过得怎么样?”我又问他。
      陶谨看着我,眸子里像是有一道阴影,挥之不去的,他面上却没了什么表情,“还能怎么样。”
      “阿姨呢?”我在没话找话。
      我看到陶谨咬了咬牙,面部的线条很悲伤,他看我的眼神带了点祈求,“款款,你明天跟我去看看她,好不好?”
      我心疼了,想都没想就说:“好。”
      坐在陶谨的车上,我看着窗外路旁一闪而过的不知名植物,“我们去哪里?”
      陶谨眼睛注视着前方,没看我,“到了你就知道了。”
      该是个悲伤的故事,我心里有些不好的感觉,只望了陶谨一会儿,又扭回头看窗外,不再说什么。
      天气很好,阳光照得我昏昏欲睡,陶谨的车却突然停了,我开了车门下去,心里便有些戚戚然。是家疗养院,陶谨的妈妈在这里?
      我的目光带着征询看陶谨,陶谨的脸色不好,压抑着什么,对我沉重地点了点头。顺着疗养院长长的走廊走进后院,是一片花园,去岁的草枯了,新的还没长出来,地皮是蜡黄的颜色,上面零零散散种了几株梅花,此时正开得鲜艳,红灿灿的。
      陶谨向着一个方位走去,我跟上,看到年纪轻轻的小护士正推着轮椅上的一位病人在晒太阳,那病人面容苍白,一动不动坐着,眼睛里的光很暗淡,仿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我来吧。”陶谨走近,打发小护士走了,他在那病人身旁蹲下,四处检查了一下,“妈,我来看你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妇人,苍老而普通,是那个妆容精致雍容华贵的贵夫人?
      “阿姨怎么了?”我在陶谨身旁蹲下,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陶谨妈妈。
      陶谨给她捏着腿脚,嗤笑一声:“说是老年痴呆。”
      “怎么会?”
      “怎么不会?”陶谨眼睛里的光一身而过,“这世上没有人是金刚不坏。”
      一个念头在头脑里闪现,我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是魏宗宣干的吗?”
      这是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提到那个人的名字,陶谨的表情便有些僵硬,毕竟他再成功再不可侵犯,也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能体会到陶谨的心情,他必定是觉得自己很失败,一次一次的,他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魏宗宣是要命的架势,而他,因为太在乎,反而处处是软肋。
      这一刻,我不再纠结了,我心疼这个男人。
      陶谨握住我的手,唇角微微抿着,几乎是从口中挤出那几句话:“老爷子死后没几天,妈妈就这样了,魏宗宣对外宣称妈妈是悲伤过度,将老爷子留给她的股份全部据为己有,这才当上了‘星城’的董事长。”
      陶谨说完沉默了,许久许久,他抬头看了自己妈妈一眼,目光迷离,“我宁愿她这样。”
      我猜不透陶谨的情绪,就只静默着,能这样陪陪他,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公司一年一度的发布会又要开始了,这几日所有人都在忙着布置展厅、布置会场、写邀请函、准备纪念礼物……一些列活动下来,整个公司是人仰马翻。
      说是发布会,还不是酒会,借着吃吃喝喝的名义顺便把今年的广告合同也确定下来,所以每次发布会,能请到的都发了邀请函,每次都是大腕云集土豪成堆,晚宴也是鬓香丽影极尽奢华。
      开幕的致辞很短,因为下面都是大人物,平常吆五喝六惯了,最受不了听别人在上面啰哩啰嗦。高层们说了几句话,就正式开吃,是自助餐的形式,酒店大厅里到处是举着香槟的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
      我忙里偷闲松下一口气,赶紧到餐桌前拿点吃的,肚子实在是饿了。看到面前那个三文鱼寿司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眼睛在蹭蹭蹭蹭的冒绿光,什么也顾不上了,捏起来就往嘴里送。
      半路上,手腕却被人拖住了,我拧着眉去看,却是陶谨,“你也来了?放手,我饿死了,先让我吃点东西。”
      陶谨没放开他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在我捏着的寿司上捏下一样东西,紫莹莹的,他笑:“圆葱。”
      我霍地红了脸,“饿了,没看到它。”
      陶谨松开他的手,宠溺地笑,“吃吧。”
      我不好意思地昵他一眼,慢吞吞地把那个寿司放进嘴里,鼓着腮帮子慢悠悠地咀嚼,装模作样极了。
      陶谨见我吃得艰难,递给我一杯果汁,我正噎得难受,急忙抢过来咕咚咕咚喝下,刚积攒的形象一下子又全部败光了。
      我懊恼地放下杯子,不敢看陶谨,就只低了头看脚上的高跟鞋。陶谨的手却突然出现在视线里,他拿着一面纸巾,温柔地给我擦嘴角。我愣愣地抬头看他的表情,他却很自然,没有一点不自在,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嘴角全是果汁。”他又像是责备又像是无奈。
      七年来,第一次,我感觉自己红了脸,像个闺阁里的小女子一般羞怯,羞答答地与他对望,除了笑,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柔软。
      陶谨没在我这里逗留多久,毕竟是生意人了,客户也多,他也需要借助这个机会拓展拓展市场。他很快就被其他人叫走了,我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翘得高高的。
      小米蹦跶着跑过来,“款儿,甜吗?”
      我不明所以,扫视了一下满桌子的美食,“什么甜吗?”
      小米笑的暧昧,意有所值地说:“我问你心里甜吗?我隔着老远都闻到甜丝丝的味道了,腻死人啊。”
      我脸上热辣辣的,就只是乐不可支,然后与小米笑闹成一团。
      发布会之后,公司工作的重中之重就是实际开展业务,凡是有意合作的,一家一家的拜访。这天我和李增去拜访一位客户,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律师,所以很难缠,李增又是赔笑又是分析利弊又是晓以大义,说了几个小时,我们才把那高级律师搞定。
      出律师事务所大门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点,门口围了一群人,笑声不断围着一位白领丽人,那丽人笑意盈盈粉面含春,不用猜就知道她要么被当众表白了,要么这就是要当众求婚了。
      我和李增看了一眼人群,然后相视一笑,也就要离开。广场的空地上停了一辆车,人群轰然闹起来,可见是那丽人等的人来了。
      李增脚步不停,我却有些移不动腿脚,那辆车,是陶谨的。我看着一脸清冷的陶谨从车内出来,怀里抱了一束浅黄色的百合,气宇轩昂一步一步向着丽人走去,自始至终目不斜视地看着丽人。
      那丽人笑得如同他怀里的百合花,清淡中蕴藏着浓郁的底蕴,“怎么是百合?”
      陶谨的笑容若隐若现,“你喜欢什么?”
      那丽人偏了偏唇角,继而又笑了,“都喜欢。”
      陶谨勾了勾唇角,送上怀里的花,胳膊弯曲做出邀请的姿势,风度翩翩如同十七世纪的英国贵族。
      丽人接过了陶谨手里的花,挽起他的胳膊,在众人的羡慕嫉妒外加轰然笑闹声中上车离去。
      我的腿脚不听使唤,全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身体几乎站立不住,忙扶住玻璃幕墙稳定一下心神。眼睛却不由自主地望着那绝尘而去的汽车,路旁是银杏树,叶子还没长出来,那车的影像透过银杏树的枝杈,一点一点变小。
      李增似乎看出了什么,但他只是问我:“怎么了?”
      我不回答,呆立了很久才凄然一笑,“我请你喝酒吧?你当我的领导这么久,我还没拍过一次马屁呢。”
      李增答应得爽快,“好啊,给你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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