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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大姨妈,那你裤子上的那一片难道是酱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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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快下课的时候,我正在操场里唯一的一块光秃秃的地皮上捏土坷垃,英语课代表白芷跑过来,“柏款款,班主任叫你下了课去一趟他办公室。”
班主任张志军教英语,而我的英语最烂,我和他一向不对付。我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更是如此,这次居然发善心挽救我,不用猜就知道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的英语成绩肯定让他七窍生烟。
甚至忘了把手里的土坷垃扔掉,我就跑着去了张志军的办公室,他居然不在,估计是在哪里教训学生。办公室里没几个老师,安静得很,我等了好久不见张志军来,瞥见他办公桌上放着的保温杯心生一计,鬼使神差地,我把手里的土坷垃放进了他的杯子,并且为了方便入口,我还把水给摇匀了。
张志军没来,陶谨却来了,他是个传奇人物,痞里痞气的,我们班的人都有点怕他。其实我觉得他挺成功的,起码他在学校里很有名,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
我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我们一起等着张志军。他终于来了,估计是教训人上了瘾,一出口就刹不住车,所以他似乎很渴,没等坐稳就抓起桌上的杯子灌下去,我的心卡到了嗓子眼。
“噗……”张志军在咽下几口水之后,终于觉出了问题。他怒视着我们,狰狞的样子像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我低着头不看他,心里开始有点害怕,敢做而不敢当,说的就是我这种懦弱的人。
“柏款款先回去,陶谨留下。”
我有点惊讶,但是没做停留,就撒丫子回了教室。同桌白芷好奇地问我,“班主任找你干什么,这么快?”
“他刚到办公室就让我回来了,什么都没说。”我挺奇怪的,黑山老妖的手底下居然也能毫发无伤地出来,别是还没想到该怎么整治我。
“还有谁在?”
“陶谨。”
白芷没有再说什么,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让我很窝火,她什么意思?她是想说我跟陶谨相比,明显他的罪恶更大,所以人比人该死,他更需要教育?这算对我的肯定?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的那个恶作剧,班主任是不是把他算在陶谨头上了?陶谨在学校是个另类,成绩中等,家世不祥,但名头响当当,仿佛在学校里提起他的名字,连地都要震三震。传说他经常打架,打起架来不要命,连街上的混混都怕他,这样一个人,学校居然不开除,我常常觉得奇怪。
消息终于传来,陶谨被班主任罚着去操场跑圈,二十圈。这说明,他没做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杯子泥水。
我朝着操场冲过去,腊月的天气,呼出的气息温热而森白。等陶谨跑近,我忙跑着跟上,“你是为什么来跑步?”
他缓缓扭头瞟了我一眼,不屑的意味十足,“你说呢?”
我自知理亏,“呵,让你背黑锅了,不好意思。”
他停下来,我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以前没心思也没胆量。他长得居然……很英俊,个子高高,表情轻佻但带着英气,鼻梁英挺,眉目深沉,有一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
“看不出来,你挺有胆量啊?”
我干笑了两声,“的确是我干的,你为什么没揭穿我?”
他笑了,一种懒洋洋的笑意,“我从不干这种事,只有你们女孩子,才喜欢背地里干这种没义气的事。”
他的变相指责让我有些不高兴,但没敢发作,也许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好看,“不管怎么样,总是要谢谢你,你回去吧,我来跑。”
“无聊。”他白了我一眼,转身又开始跑起来。
我的倔脾气上来了,也跟着跑起来,与他虽然间隔了一段距离,但是始终保持着没被落下。
他见我如此,便加紧跑快了许多,我有些吃力,但还是使出抢着打饭的劲儿跟着他;他又慢了些,我也慢些让自己喘一口气;如此几圈之后,他竟不再管我了,我也不管他,就跟在他后面跑着。
但我高估了我自己的体力,陶谨二十圈跑完的时候,我刚刚跑完十圈。还要不要继续跑,我在纠结,暗恨自己明明就是一根小蒜苗,冒充什么大葱啊,这下好了,累死算了。
陶谨冷眼看着我,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看他,希望他能阻止我。没想到他一出口居然是调笑,“大个儿,跑不动了?”
“我叫柏款款!”我强调,同学快三年了,虽然没说过话,但起码应该记住我的名字吧。
“我请你喝冷饮。”他不理会我的纠结,神色桀骜不羁。
大冬天喝的哪门子冷饮,“我不喝。”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转,最终定在我的小腹下面,一副明了的姿态。我蓦地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热辣辣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大姨妈。”
他的嘴角勾了勾,笑得真是含蓄,“不是大姨妈,那你裤子上的那一片难道是酱油吗?”
啊!!!我扭头去看,瞬间一个鲜红的血迹映入视线,顽强而骄傲地出现在裤子上。我局促地扯了扯我的校服,脸上越发热起来,真不该为了显瘦,里面只穿一条棉毛裤的。
眼前一个暗影一闪,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是一件校服外套。我不明所以地看陶谨,他却已经转身离开,我只看到背影,他穿了一件褐色的线衣,刚跑完步,热气腾腾的扑面而来,我的心颤了一颤。
把那件校服外套在身上围好,虽然不伦不类,但是遮羞的效果起码达到了,我慢慢腾腾地走向教室。刚把一切收拾好,陶谨也进来了,冷冷地撇了我一眼,从我桌前擦身而过。
我的目光追随着他,想要道谢,他没理我。我叹了一口气,闷闷地转回头,桌上竟莫名其妙地多了一杯热奶昔,热气袅袅,奶香味溢出来,我忍不住偷笑,他还挺会关心人的。
“比我还能装!”我偷偷自言自语。
“你和陶谨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白芷斜着眼睛看我,那表情就像是公堂上坐南朝北的县太爷,正在不屑地审问我这个触犯了法律的犯人。
“没有啊。”这是实话,“再说了,陶谨人挺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关系好?”
“陶谨人好?”白芷一脸不耐,“你怎么这么天真,我告诉你,我可是听不止一个男生说过,有好几次看见陶谨抡着棍子打人,这一片儿警察局的人都认识他。”
我低头不语,白芷语气更加严肃,一股老夫子的味儿,“另外,据说他还是个花心大萝卜,女朋友比我们班的人都多,你可别上当受骗,到时候搭进去了,又怪我没提醒你。”
救世主的语气总是不受欢迎的,我心里不高兴,白芷总能这么及时地让我不高兴。我不喜欢她,很不,当然我不会承认我是嫉妒,她特别讨男生喜欢,虽然人没有我长得好看,但总有男生围在她周围,校园里转一圈,三步一个,十步一打,总能有各色的男生跟她熟络地打招呼。唯有陶谨是例外,他太轻佻了,整天流里流气的,但却从不招惹班里的女同学。白芷对他很不屑,所以总是说他的坏话,想到这一点,我越发喜欢起陶谨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最终还是被张志军请到了办公室,在即将放寒假的这一天。在对我进行了一番苦口婆心之后,他终于放过了我,“回去吧,趁着假期好好想想我说的对不对,还有把这些资料拿回去,过几天家长会,让白芷找人把资料整理好。”
我把一大摞资料放到白芷课桌上,“班主任让你找人把家长会的资料整理好。”
“你帮我弄吧。”白芷很有气势地望着我,“你不是没事吗?”
我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你就不会说班主任让“你!”把资料整理好!防着防着,我又被下了套了,不用说累死累活的肯定是我,最终劳苦功高的又是她。
在一堆资料里奋战了一天,终于把资料整理好,白芷兴冲冲地交差去了。这时班里的同学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我,我一巴掌拍在白芷的课桌上,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脏话,“你他妈的再算计我试试!”
“哈欠!”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让我的神气瞬间变成了贼眉鼠气,回头去看,只看到一双慢腾腾伸出的手臂,十秒钟之后,一脸倦容的陶谨出现在视线里。
“你怎么还在?”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吵到你了?”
他特肆意地站起来,“被尿憋醒了。”
没听到我说什么就好,我送下一口气,很是欢快地笑着向门外一指,“卫生间在那边。”
他走到我身边,意味深长地瞄了一眼白芷的课桌,“她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我的目光颤了颤,“你不是说你没听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低了头,心里哇凉一片,才智比不上别人,情商比不上别人,连犟嘴我都比不上别人。像我这种喜欢装模作样的女生,最在乎的就是别人的看法了,一天之内,居然两次在陶谨面前暴露我的狭隘心理,真是想死啊,想死啊!
“卫生间在那边。”相对于我刚才的欢快,陶谨就冷静多了,是一种看好戏的冷静,他也伸出手,“我看你是想哭,那里比较适合。”
我听话地向厕所走去,半截又停住了,转身装得特别清新单纯地说:“你的校服,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到时候把带着蓝月亮淡淡清香味儿的校服穿在身上,你还好意思觉得我蔫儿坏吗!
陶谨走近我,不知何时已经把校服穿在身上,正用一副可惜的摸样打量我,“大个儿,你以为你这脸是七巧板呢,就一四体不勤心眼丛生的胡同串子,还想着拼成贤良淑德的范儿?”
“我叫柏款款!”我再一次强调,好吧,我是不愿意承认其实我真的是在装相,没那么想给他洗衣服,只是想改变一下我在他心里的小人形象,别的姑娘都这是这么干的,据说可以给男生留一个温婉贤淑的好印象。
“好,柏款款!”他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没有回头,只是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气势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