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Thirtieth 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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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是敲门的声音。
清脆而又节奏。
好吵。
让我再睡一会。
我用被子盖住脑袋，翻滚到床铺的另一侧。
敲门声暂停了一会，而后又继续响起。
叩叩叩。
三声礼貌而标准。
叩叩叩。
敲门声持续不停歇。
我终于忍受不住，顶着一头鸡窝下床打开了大门。
虔诚而温暖的微笑，是岑林。。
“早安，恩，或许可以说午安。”
岑林眉眼弯弯，只是微笑也掩盖不住深深的黑眼圈。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提到我视线的高度，“我买了羊角面包与咖啡。”
我的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不断下沉。
昨天……
对，我想起来了……
岑林说要在楼下等我……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看到我迷糊而古怪的眼光，岑林忍耐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音。
“烛宵，你的头发……”
岑林的面孔被铁栏杆分成了数份，就像带上裂痕的镜子影像。
暖洋洋的下午。
昏暗的房间。
我站在巨大的全身镜前面，岑林在我的身后。
“烛宵笑一笑。”
我对镜子露出一个微笑。岑林抚摸我的眼角，“看，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为什么是这里？我还有很多好看的地方好不好。”
我转过头，对岑林气鼓鼓地抱怨。
岑林只是笑，那是我在他脸上见过的最纯净的快乐。
“这是我站在你身旁最经常看见的风景。”
这样露出生动表情的人是我吗？
各种情绪与记忆在翻腾，我想要呕吐，又想就这样蹲下来大哭一场。
然而，我什么也没有做。
脑海里掀起巨大浪潮，像浓稠的岩浆，灼烧我的思想。
我想不起来对岑林的爱，这一切的感情都转换成了一种无可诉说的哀伤。
岑林一如既往地微笑，但我总要错觉他马上会落下泪水。
“岑林……”
我迷茫地呼唤出声。
“怎么了？”岑林偏了偏头，温暖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会忘记……
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莲华就不会……
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岑林也不会……
如果我没有忘记的话，木椮……
木椮会怎么样呢？
我无法喘息。
对。
昨天岑林看见了。
黑色羊皮手套。
孪生一对，曾经是我们的手套。
岑林会怎么想我？
给我判下背叛的囚牢，让我永世无法逃脱。
不过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逃开与遗忘的惩戒。
我低下头，岑林的视线宛如尖刀，切割着我的□□。
然而，他此刻却轻轻地开口了，就像春天里清新拂面的微风。
“烛宵，慢慢来，没有关系，我就这里等你。”
我有种预感，他说的并不是现在的事情。
岑林一直在等，他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我与岑林走在街道上。
“对了。”岑林停下来，想起什么地从牛皮纸袋里掏出了一杯咖啡。
他对我甜甜地微笑，“还有点热，可以暖暖手。面包要吃吗？”
我接过咖啡，温温的液体在纸杯里流淌。
“岑林，谢谢。”
我没有戴手套，这仿佛是我见不得人的零分试卷，让我在岑林面前感到自己的耻辱。
然而，岑林却闭口不提，这让我更加感受到紧张与罪恶。
“你跟我说谢谢真是不习惯，”岑林低头看着纸袋，露出怀念的温柔神色，“明明以前是那么无法无天的……”
我也随他笑笑，心里又惶恐又苦涩。
有风刮过。
风吹乱了岑林的头发，就好像一汪流动的暗金。
我出神地用手捕捉住一缕欲要飞扬的发丝，“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
岑林对我微笑，“是的，医生说是色素的原因。”
“很好看。”
我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说完后，我觉得实在是唐突了，脸上有点发烧。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岑丽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眼睫毛也是剔透的琥珀色。
“好了，一直说这些陈年旧事会让烛宵的讨厌的，”岑林拍拍脸，打起精神，仅仅一瞬间，他的语气就变得欢快又轻松，像吹着口哨的无忧孩童，他转向我，问道，“那么，我们今天去哪里呢？”
我忽然有个想法，为什么我不亲自问问岑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呢？
“记忆最终都是虚妄。”
这句话是岑林在紫鸢山对我说过的。
岑林不希望我取得记忆。
为什么？
难道他不希望我回忆起我们那么相爱的时光吗？
有多少痛苦，一定存在着与之相当的多少美好。
是不是美好的背后也存在着我们不知道的疼痛呢？
如果我真的开口，岑林说出的话，究竟是不是真实？
我定定地看着岑林，想从他的身上看出一个答案。
“我们去看望莲华。”
“莲华？”岑林怔了怔，有些吃惊皱起了眉头，“难道莲华生病了？”
“不，不是生病……”
我把事情与岑林说了一遍，包括人影以及梅花鹿面具，唯独没有告诉他与莲华相约的原因。
岑林的神情慢慢变得严肃，“走吧，说不定我们可以在医院打听到新的消息。”
我点点头。
岑林会对这件事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现在我只有岑林这把记忆之匙了。
忽然，我感到了一双手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有点惊讶地看着岑林。
“辛苦你了，烛宵，要让你承受这一切。”
虽然仅有一丝，我还是捕捉到了，他自责与痛苦的表情。
在前台登记了看望的信息后，我们乘坐电梯登上了病房所在的楼层。
但是，还没到达病房门口，就听到了各种吵杂的声音。
怎么了？
我有点担心，不禁加快了脚步。
病房门口，主角是我见过的两个男人。
一个小麦肤色，身材高大健硕，一个五官精致，却总让人感受不到人类的感情。
是莲华口中的“傻大个”与莲华的哥哥莲实。
“你根本就不懂他！你又了解他什么！！”
高大的男人被几个医生架住，宛如一只失控的野兽，发出了他的咆哮。
莲实右嘴角红肿，他从西装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地擦拭伤口的血迹，“没有人教过你不得在公共场所喧哗吗？”
他像看着下等生物一样地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然后把稍显凌乱的衣衫整理好，转身离开。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莲实擦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见他似有若无地飘过了一句：“为什么莲华会选择这种人。”
“放开我！！”
男人挣开几个医生的束缚，他的身上倒没有看见伤口。
他深深地看着病房，那种眼神非常复杂，又非常简单。
是爱。
我从他的眼里感觉到了爱情。
他握紧了拳头，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作鸟兽散。
只剩下一个小护士收拾地上被打乱的医疗器械。
“给你。”
我捡起离我这边最近的一个递还给她。
小护士抬头看到我的样子，脸变得通红，“谢，谢谢。”
我与岑林陪她收拾，三个人没一会就把工作完成了。
“真的非常感谢，”小护士开心地对着我们微笑，不一会又皱起了眉头，“真是的，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不明不白就打过来的话，也没这么多麻烦了……”
她与我们挥手告别，并且隐晦地表示能不能拥有我的电话号码。
岑林温柔地对她说：“当然可以。”
然后在小护士手上写上一串牛头不对马嘴的数字。
“岑林，你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看着小护士雀跃的背影，有点良心不安。
岑林转过来，狡黠一笑，“真的想给的话，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无话可说。
走廊又恢复了寂静。
之前明明是那么充斥着人类的生机，现在却又像死亡一样寂静。
我看着那扇病房的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岑林，走吧。”
岑林对我露出了苦笑。
“我还是算了，莲华不会高兴见到我的。”
的确莲华是讨厌岑林，但我觉得也并没有到不能见面的程度。
岑林转开视线，他沐浴在阳光里，浓重的黑眼圈更加明显。
他站立了一会，最终还是往后退去，一步，两步，将自己隐入阴影。
这就是岑林对于这次事件的答案吗？
我悄悄开了门，再悄悄地把门关上。
莲华还是那么安静。
我准备好一个适量清水的杯子，然后将探望的礼物，一束粉色玫瑰花，放进杯子。
柔软而干净的花朵，绽放在莲华的床头。
我看着莲华，一切都是那么鲜活，仿佛下一秒莲华就会坐起来，嘟着嘴与我抱怨：“烛宵，这个床咯死我了！”
我仔细地将莲华凌乱的刘海拨开。
“我一定会记起来的。”
我轻轻在莲华脸上落下一个吻，好像那天在咖啡馆里他对我做的一样，非关其他，只是表示亲近的一种方式。
“快点醒来吧，莲华。”
岑林在医院门口与我告别。
“烛宵，希望你能再忍耐一下，这段时间过后，我一定会……”
岑林突兀地停了下来，他像想起了万分痛苦的事情皱紧了眉头，过了一会，他又舒展着表情，最后宛如放弃了一般，自顾自地低低笑起，“我真是个懦夫。”
我们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我独自回家。
快到达的时候，我感觉到口渴，就走进一旁的杂货店里想给自己买点水喝。
走到收银台排队。
我无聊地四处乱看，最后锁定了店里的电视机。
“……受害者被杀害后，其脸被锐器完全毁伤，无法辨认。这已经是紫鸢市本月发生的第三起杀人事件，不论是模仿犯还是原凶犯，一切都指向了三年前的紫鸢市杀人魔事件。目前警方已经全面展开调查，相信嫌犯很快就会遭受到法律的制裁。虽然目前受害者均为面容姣好的男性，但也不排除未来会出现其他特征的受害者。这段时间内，请诸位紫鸢市市民，减少夜晚出门的频率，不要去人烟稀少的地方，尽量结伴出行……”
电视上依旧放出了受害者的照片。
是个非常年轻的男性。
我见过他。
紫色的……
紫鸢山还有紫色的小鸟……
不，不对。
我摇晃着脑袋。
我不记得。
我不认识这个人。
“先生？”
“啊！”
我被收银员的声音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
我赶紧付了钱，夺门而去。
一开始是走，后来逐渐跑了起来，就好像有一只穷凶极恶的妖怪在追逐着我。
我从未感觉到如此的恐慌。
遗忘在侵蚀着我。
不只是以前的事情，我一直都在进行着遗忘，从未停歇……
今天晚上没有做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Thirtieth da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