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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弦动 白灿生性爽 ...


  •   白灿生性爽朗,囊中富裕又挥金如土,水有儿又爱玩得紧,两人可谓一拍即合,像两个大顽童一般,白灿又一心向水无儿讨教,三人便在绝色楼盘桓了几日。更难能可贵的是,白灿竟完全无视彼此身份之别,只望广交天下好友,便是死缠烂打也在所不惜,水无儿与他纠缠几日,只得认命地承认他是块巨大的牛皮糖。
      然而在第四日上,却出了大事。
      “锦娘!锦娘!”大福连滚带爬地冲进绝色楼,跌了个狗啃屎,一抬头,便瞧见当家妈妈滚金的裙边。
      “嚷嚷什么?还做不做生意了?”锦娘顺手递了碗茶给他,秀气地吐着口中的瓜子皮。
      “不……不是……”大福吞下一口热茶,又被烫得叽哇喊叫的,闹了半天,方才说出重点。
      “徐……徐大爷昨儿个被人发现……捅死在他们家假山后头啦,发现的时候,尸体都臭了!”
      锦娘一惊:“哪个徐大爷?”
      “还……还有哪个,就是那天来我们这儿闹事那个……”
      “徐大德?”
      “啊……嗯!”
      锦娘眼珠滴溜一转,心道不好,徐大德一死,衙门必定第一个怀疑绝色楼,只怕……她眉头一皱,瞪向好整以暇的白灿。
      白灿正托腮聆听翠笙寒琴曲,却见满座都定定地看着他,不由得愣道:“他们这是……”
      水无儿懒洋洋道:“他们怀疑是你杀了徐大德。”
      “什么?”白灿大喊。
      与此同时,竹帘后峥嵘一声,似是琴弦忽绝,丫鬟们乱作一团。
      锦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一股香风刮过来,正色对白灿劝道:“无论是不是你杀的,公子最好还是尽快离开此地。”
      白灿不屑地一哼,正要反驳,却听竹帘后传来冷淡却柔和的规劝:“锦娘说的是,公子还是尽早离开。”
      白灿闻言,大而化之的神情竟有些动容,然而此话却更坚定了他留下的决心。
      “我白灿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走就不走!”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青影闪过,矫如游龙,迅如急电,未等他反应过来,已一阵掌风拍过。
      白灿慌忙接招,却皱了皱眉,此人招招凌厉却并无杀意,而且还有相让之嫌,只是其掌力之绵远,足见内力深不可测,他行走江湖十多年,竟从未遇到过此等高手。
      十招已过,白灿尚在应接不暇的掌影之中,那青衣人便已翩然飘开,跃至战圈之外。在场众人定睛一看,皆瞠目结舌。
      锦娘花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才定下心神,心中惊异却并不曾减缓分毫,反而迅速扩大。
      这青衣人早已坐在绝色楼之内,也未刻意隐藏,然而锦娘却全未觉察其存在,然而他一现身出来,却又准确而理所当然地即刻攫取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因……只因此人的长相实在只能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即是此楼之名:
      绝色!
      一瞬间锦娘竟有将他收归己用的渴望。她随即拍掉脑中想法,暗自埋怨道:这可是个男人啊!
      不错,那年轻男子一袭青色儒衫,长身而立,黑发如丝绸般由一条青色带子整齐束起,面容精致绝美宛如玉雕,眉宇间却既无阴柔之气也不凸现阳刚,而是悠悠散发出一股朗然和煦之风,如春暖之时苍木新芽之清新和润淡淡晕开,轻轻吹拂。
      此情此景,居然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不染凡世俗尘,不食人间烟火。
      此刻这绝美的男子,嘴角衔着一朵和颜悦色的笑意,道:“神偷指逍遥,得罪了。”
      白灿一凛:“你是……官差?”
      青衣男子朗笑出声:“非也。昨夜城北一大户死于暗杀组织“无痕”之手,在下一路查探‘无痕’至此,方才听得老板娘所说,便起意试你一试。”
      “试我一试?”白灿不悦地瞪他,“那你试出什么来了?”
      “在下可以肯定,白兄绝非‘无痕’中人,徐大德也不是死于白兄之手。适才多有轻慢,还请白兄见谅。”
      白灿面色微青,这人所为,已是将他视作砧板上的一块肉,任他处置了,然而他又言行彬彬有礼,而且武功已臻化境,令他不好发作。他憋了半晌,终于冷冷“哼”了一声作罢。
      “白兄……”
      “别叫得这么亲热!”白灿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连我老底都掀了,还跟我客气什么?我告诉你,我现在休养生息中,不做生意,你抓不住我的把柄,除非……”
      青衣男子看透他心思,解释道:“白兄误会了,在下本来就无意针对白兄。今日到此,只因在下得到可靠证据,‘无痕’中排行第三的杀手‘迷梦’就在这绝色楼中,徐大德应该也是死于他手。”
      白灿却不领他情:“如此大事,为何告诉我?”
      “今日在下若想找出‘迷梦’,还需白兄相助。”
      白灿转了转眼珠,正想问他怎么个相助法,却见青衣男子已抖手射出一支袖箭,箭尖正朝着西边雅阁。
      “不要!”白灿大惶,飞身就要截下那支袖箭。
      青衣男子身形微飘,似要攻向雅阁中人,众人正震惊于此变,却见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影由东侧掠向门口。
      红影身法俊秀,转眼便要消失在众人视线中,身形却猛然滞住,直直跌落地面。众人定睛一看,才发觉是那青衣男子隔空凌厉的指力正点中她膝上麻穴。
      这一系列的变故,令人目不暇接,待大家反应过来,青衣男子已站在红衣女子——绝色楼芳颜醉姑娘身前,温和出声:“第三杀手迷梦,久仰了。”
      芳颜醉恨恨地抬起扭曲的娇颜,出口已不再是莺声燕语:“你使诈!”
      青衣男子微笑不语,那表情却倒像是在说:“我使诈又如何?”
      另一边,雅阁竹帘被白灿以掌风兜起,将袖箭卷向另一侧,钉入墙壁。竹帘后,翠笙寒惨白了一张玉容,跌下琴座。
      气氛冷如寒冰。
      “哈哈哈……”座中一人却突然声如洪钟地大笑起来,一边还大力叩着桌面。
      “精彩,精彩!好一招引蛇出洞,将计就计啊!”
      竟是那日老不正经的老头。
      青衣男子并无意外之色,他拱手道:“章老爷子见笑了。”
      章老爷子笑毕,又问:“你真是特意为查探此事而来么?”
      青衣男子微赧:“七日后我义弟在储秀山庄迎娶宇文家小姐……”
      “原来只是顺便啊,”章老爷子不留情面地打断他,语带调侃,“怎么秦庄主要娶亲了?这么大的事竟没人通知我?”
      “请柬已送到四川章府,只是章老爷子行踪无定……”青衣男子仍是恭恭敬敬。
      “噢,我倒忘了,是我的错。那还等什么?赶紧赴宴去!”
      “待晚辈处理完此事,自会在储秀山庄恭候大驾。”青衣男子轻一颔首,又向着芳颜醉道:“芳姑娘,请。”
      芳颜醉又怒又气,却又忌惮十分,只得忍气吞声,脚步微跛地走出绝色楼,青衣男子紧随其后。
      章老爷子又笑了一回,忽向四周拱了拱手:“那我老章也告辞啦!”
      他大步流星走出门去,经过水家两兄弟身边,竟伸手拍了拍水无儿的肩膀,以只有两人可闻的音量笑道:“小兄弟,不简单啊!”
      水无儿震了一震,面上有波澜起伏不定。
      刚才那青衣男子一派轻描淡写的姿态,心机却深得可怕!
      他谈笑风生之间,便将在场之人的行动都预料在心,又从寥寥数言中辟出一条蹊径来请君入瓮。本来凭他一人之力,要逼出芳颜醉必定要费一番周折,而他只是听了锦娘等人一席话,就立马看破白灿与翠笙寒之间情愫涌动,并善加利用,让躲在幕后的芳颜醉误以为他将注意力放在翠笙寒身上,又有白灿从中牵制,从而引她寻机突围。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而然,又体体面面。
      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
      而更可怕的是——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第三杀手迷梦,应当是两个人!
      以青衣男子绝世聪明,绝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而他,竟然就这样放过了那另外一个!
      绝色楼中,人生嘈杂渐渐回来,惊魂未定的锦娘清了清喉咙,喃喃道:“他……究竟是谁?”
      白灿缓缓站直:“江湖上除了一人,还有谁能拥有此等风采?”
      “你是说……”锦娘呆看他。
      “百里府青衣公子。”
      白灿徐吐心中所想,忽然又恢复脸上惯常的兴高采烈之色,大呼:“这等人物,我白灿若无缘结识,岂不指称神偷指逍遥!”他脚尖一点,竟欣喜若狂掠出门追了过去。
      “我也要去!”水有儿与他厮混了几日,沾染上不少习气,竟也跟着跑了出去。
      水无儿低头微微思忖了一下,然后缓步走进西边雅阁,看了看面色略为平静的翠笙寒,将竹帘轻轻放下。
      “第三杀手迷梦,其实是两个人吧?”声音淡淡回响,他并未漏过翠笙寒脸上一闪而过的杀意。
      “姐姐其实本性善良呢,要不刚才的青衣公子怎会放姐姐一条生路?姐姐也是不得已吧?”见翠笙寒厉色又生,他飞快地说
      “你……是谁?”翠笙寒迟疑而防备。
      水无儿微微一笑,所言之事却与之前话题毫无关联。
      “姐姐的琴音过于清冷了些,不太讨好呢,小乞丐今日送姐姐一曲,一谢姐姐慈悲赠财,二谢姐姐对白大哥一片情意。”
      言罢,他反客为主地坐在琴座前,竟无视有一根琴弦已断。
      翠笙寒愕然。眼前衣衫褴褛的乞丐,眸中一片清明,伸手轻拢慢捻抹复挑,一曲闻所未闻之曲荡漾而出,似是低语,又似窃笑,更像战马踏碎山湖后湖水渐渐趋平,一片小叶悠悠飘落如镜湖面,映入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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