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我和陈老师是一对了？！》翟七杉

4、第四章

　　两天的放置PLAY还没过去一半，陈羽凡还没来得及掰花瓣决定怎么跟胡海泉表白，就先被胡老师一拳撂翻在地上，红着眼眶哑着嗓子骂了句陈涛你丫混蛋。

　　至于前因后果，还得细细说来。

　　盛夏的午日总是难耐的。树上的知了像絮絮叨叨的老大妈一样一刻不停地叫着，着实令人厌烦。教室里的电扇咿咿歪歪地转悠着，时不时发出几声金属磨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可能掉下来，来个血溅当场的命案。

　　教师的待遇到底好上不少，办公室里的空调几乎全天不停地运作，便有学生仗着跟老师关系好，抱着作业死不要脸地来蹭空调，做到后来多半是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半道儿上醒来一次，立马一抹嘴角的口水，揣起笔作奋笔急书状，真真儿地装的一手好学霸。

　　不过再怎么嚣张，也不会有人敢来班主任办公室贪个凉爽，陈羽凡便愉悦地锁了门，毫无形象地趴在办公桌上，拿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备课本，嘴里念念叨叨的：“到底该怎么跟他说呢......大炮，我喜欢你！不行......太直接了，肯定会把他吓到的......炮儿，你看我长发及腰了，嫁给你可好？......我天！什么玩意儿都是些！微博果然得少刷看把我一个新时代好青年祸害成什么样子了！恶心我一脸......那......大炮，考虑下当我男朋友呗？......呸！不行！还‘男朋友’，也太清新小少女了点......”陈羽凡扒拉着自己的一头乱毛，深深地懊恼自己平常没多看点狗血言情剧。

　　正惆怅着“告白无限好，只是语死早”，办公室的门骤响，哐哐哐的震惊了陈羽凡柔软着的小心脏。

　　陈羽凡站起来打开门，一脸“朕现下不爽，有屁快放”的表情：“有什么事吗？”

　　门外面是体育组刚来的实习老师，满头大汗的猛地看到陈老师的脸，差点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尿，顺了几口气以后结结巴巴地嚎出来：“陈，陈老师！你们班有人在天台上，说，说......”

　　“你慢点说。”

　　“说......”小实习看上去像是一口气要背过去了一样，“说是要自杀！！”

　　啥？！！陈羽凡柔软的心脏这下真的被震惊到了，他一把按住实习老师的肩膀，质问：“你确定他不是在看风景？！”

　　陈老师你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啊！谁会一边看风景一边放言说要跳楼啊？！这风景是得多难看心灵是要多扭曲啊！！小实习在心里默默地把眼珠翻进了天灵盖，脸上依然不动声色：“绝对不是！！陈老师你快跟我来吧！保安和我们几个体育组的老师都已经在天台上了，学生情绪很激动，我们都近不了身啊！！”

　　尾音还没落下，小实习只感到眼前一花，等他回过神儿来，陈老师都已经跑到楼梯口了。

　　“唉！陈老师你等等我呀！”小实习赶紧迈腿去追他，心里琢磨着一个历史老师怎么能跑得这么快实在是不科学啊不科学。

　　陈羽凡一边一步三阶地往天台上跑，一边思绪万千：哎呀现在的小孩真是看不透，还从来没听说过高一生嚷嚷着要自杀的，看来要向学校领导反应一下以后高一也得增设心理辅导课程......话说七班那些个小混蛋们没哪个看上去这么脆弱会走到自杀的份儿上啊......会是谁呢......

　　“陈......陈老师！你......哈......你跑慢点儿啊......”实习老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在天台入口追上陈羽凡，心里森森地觉得自己作为体育老师的尊严收到了践踏。

　　陈老师偏头看了他一眼，暗道现在的八零后真是嘤嘤嘤，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去。

　　来到天台上，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然后是几个表情狰狞的体育老师，再然后才是那个站在护栏边上，在夏日若有似无的微风中衣袂飘飘，仿佛即刻便会羽化而去的少年。

　　说好的学生情绪很激动呢？

　　陈羽凡看着稳当当地戳在那，眼睛里透着几分果绝的少年，心里首先飘过的居然是这么一句话。然后才定睛看了看少年的脸，特诧异地发现居然是平日里颇为闹腾炸乎外号叫石头的陈俊豪。

　　“涛......羽凡。”体育组组长也是陈羽凡铁哥们儿的黄征（黄爷你就是永远的体育老师）凑过来低声道，“石头那孩子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劝都不肯下来，还说再靠近他就立刻跳下去。”

　　哦？陈羽凡挑起一侧的眉毛，右手托着下巴眯了眯眼，然后一派轻松地向护栏边走去。

　　“你别过来！”本来松松垮垮的少年猛地绷紧了身体，冲着陈羽凡低吼，“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跳下去！！”一边说着顺势就爬出了护栏，堪堪站在天台的边缘，只要放开撑着的手，基本上就可以来个完美的自由落体了。

　　“石头！冷静！”黄征脸上的表情分明与冷静二字背道而驰。

　　“同学！你淡定一点！”
　　“陈老师你不要再过去了快回来啊！！”

　　陈羽凡对耳边鬼哭狼嚎的声音各种充耳不闻，波澜不惊的样子让人恨不得对着他唱上一曲“你为什么这么diao”。

　　接着他就保持着这样接近面瘫的表情，摊开两只手：“谁管你跳不跳下去？”

　　诶？少年凶狠的表情僵在半空中，连带着一旁的保安和体育组老师也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在当场。

　　“陈......老师？”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然后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瞪起眼睛，“那......那你也不准过来！！”

　　“怎么？”陈羽凡脚步不停，对着石头扬扬眉，“就许你来天台自杀不许别人来跳楼？”

　　哈？！

　　衣袂飘飘的陈俊豪突然觉得自己自杀的兴致没了一半，他抽了抽嘴角，问：“陈老师，你......你也来自杀啊？”这话说完就感到哪哪儿都不对劲，这听上去就像是好巧你也来这儿吃饭一样，日常得有点过分啊！

　　“怎么？不乐意跟老师同年同月同日死？”陈羽凡讲出了一番绿林好汉的气势。

　　“不是......”陈俊豪偏了偏脑袋，“就......陈老师你为什么......呃......要......那什么啊？”

　　“我想忘却世间的尘与烦啊！”陈老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陈俊豪的身边，两只手搭在护栏上，可叹人间悲凉，“先说说你啊，好好儿的干嘛寻死觅活的？”

　　少年的表情僵了僵，逐渐黯淡下来，伸出一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悠来晃悠去：“我觉得自己特笨，什么都干不好，就算不停地给自己施压，不停地努力也拿不到好成绩，与其这样活着浪费空气，倒不如死了把机会让给别人的好。”少年的声线温润好听，又带着一点变声期的低哑，透着一丝脆弱喃喃着这样的话，蓦地便戳进了人的心尖。

　　我去这什么狗屁理由！奈何陈老师的心钝得跟什么似的，压根儿没有“尖”这一说，听了这样的话只觉得整个人都斯巴达了，风中凌乱地像个杀马特一样。

　　“那个，陈老师，你真要......跳啊？”小孩眨了眨眼，好像都忘了自己现在扒着护栏的目的。

　　“废话！不然我站这儿逗呢？”陈羽凡特帅气地撑着栏杆翻出去，跟小孩儿并排站在一起，“现在的世道多难混啊，考了成打的职称工资也涨不了几个钱，每天被你们这些小混蛋整的劳心劳肺的，到头来还得自己踩着自行车来上班，喜欢的人不知道我喜欢他，要告白还说不出来......”讲到后来，陈老师真真的觉得世道炎凉人心不古，人生苦短不如归去，眼睛里透着三分惆怅，周身泛着二分凄苦。

　　“呃......”陈俊豪突然就觉得跟陈老师的愁苦比起来自己那点儿问题都是个屁，那点自杀都冲动都见鬼去了。但转念一想都站到这儿了就这样退回去又实在是太没面子，纠纠结结地皱着张脸，好生进退两难。

　　边上的陈老师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陈俊豪变化的心态，抬头看天低头望地，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末了朝着陈俊豪一笑，两手一松就跳了下去。

　　“陈......”

　　“陈涛！！！！”

　　一声堪称撕声裂肺的呼喊吓得陈俊豪差点手一滑掉了下去，他还没来得及琢磨“陈涛”是谁，也还没回头看看是谁这么一鸣惊人，就被两个体育组的老师从护栏外面直接扯了回来，仰躺在地上，吊着眼睛看到了一边半个身子探出护栏，脸色苍白，嘴唇都在颤抖的胡海泉，心里一阵胃疼：我去，陈老师不是真跳下去了吧......玩脱了啊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