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正常 幸好，他没 ...
-
梁念懒得理会他，转过身子，径直便往回走，连脚步声都带着气愤。这样疾走了十几步后站定，没有听到梁慕跟上来的脚步声，于是咬牙缓缓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夜色里原是该看不清的。
他却知道梁慕抱臂站在那里，不赞同地撇着嘴看着他。
他忍了忍，还是出声唤他：“不去青楼了，去玩好不好？”
梁慕这才慢慢踱过来：“不去便不去了。”他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叹气道：“回家吧。”
说着先往前走去，也不理会愣在原地的梁念。
他虽什么都没说，梁念却从骨子里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这种情绪来得突然，煽动着他开口。
“梁慕。”
他喊住了他。
“是不是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喜欢？”
寒风刮过，他的脸颊一阵生疼，他本想理直气壮一些，像两年前那般在街道上喊他：“不要为了别人怀疑我！就算我说了一万个谎，只要我说了一句真话，而你在我说真话的时候怀疑我，那我怎么办？”可是理直气壮的告白卡在了喉咙里，于是便只剩下委屈。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不经意地显露出一丝孤独和无助。
梁慕认真地想了想，很冷静地点头：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他本是漫不经心地回头扫了梁念一眼，却惊讶地发现梁念低着头站着，竟是一副沮丧到要哭泣的模样，于是他也有些慌了：
“你说啊。。。。。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了，就算你那么多心计，那么小气，那么忘恩负义，那么狠毒，老子嫌弃过你吗？”
他走过去轻轻搂住他，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脖子，无声地安慰着低头的梁念。
梁念不自觉地用力咬住嘴唇，鲜红的嘴唇叫他咬出苍白的一块，他鼓了鼓勇气，却还是不敢抬起头看梁慕的眼睛，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我。。。。喜欢男人。”
我喜欢你。
只是我不敢说。
所以先告诉你，我喜欢男人。
刚好刮来一阵风，他的声音又太小，梁慕没听清楚，只好低下头靠近他的脑袋：“嗯？。。。。什么来着？”
梁念攥紧了拳头，浑身僵硬地站着：“我喜欢男人！”
这次梁慕听清了，他的惊讶几乎是立刻便表露在了脸上，幸好梁念低着头没看见，“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梁慕感觉一阵晴天霹雳。他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情现在发生了。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梁念敏感地听出了他语气的变化，心中一疼，似乎预感到了他的态度，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大喊：
“我说我喜欢男人！你听明白了？！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人！”
梁慕急得大喊：
“你胡说什么？你从哪一点推断出自己喜欢男人的？嗯？”
梁念还是固执地低着头：
“我对女人没欲望！这么说你懂了吗？”
“胡说八道！你才几岁啊你！你见过几个女人？啊？你知道女人长什么样子吗？女人。。。。。女人是。。。。是香喷喷。。软乎乎的！你不喜欢女人？你居然喜欢那些臭乎乎的硬邦邦的男人？。。。。”
梁慕急得口不择言，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我把梁念养歪了。。。。我他娘的把这孩子养歪了。。。。
梁念忍不住狠狠地一把推开他，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一半隐没在一旁房檐下的阴影里，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所以梁慕不知道他的唇已经被咬出了血来。
梁慕分明是不肯相信，且还想做出挽救：
“你还小，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也许你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嗯？是不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梁念的肩膀：“走，和我去风月楼，去了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了。”
梁念死死闭着眼睛，任凭梁慕怎么拉他都不肯挪动脚步。
他只是轻声，坚定地告诉梁慕：
“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梁慕已经隐隐相信了，然而还是不肯放弃：
“跟我走！”
梁念嘲讽地笑了：
“别这样。太滑稽了。”
梁慕去拉梁念的胳膊，梁念突然猛地扑上来揪住了他的衣领！似乎是隐忍了许久，直到这时他才肯睁开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里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揪住梁慕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情绪已然失控：
“不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我！”
梁慕叫他吼得失了神，迷迷糊糊地发现他已经快哭出来。
这时他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叫少年伤心了。于是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
“你。。。。。你别哭啊。。。。”
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老子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是不相信你的判断。。。。不是什么别的意思。。。我没别的意思。。。更不是厌恶。。。。”他缓缓地靠近少年，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多想。。。。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是。。。。。”
梁慕握住了他的手，少年的手指刚才握得太紧，尖锐的指甲刺破了血肉，血迹刺痛了梁慕的眼睛，他为自己后半拍地察觉到少年的惶恐和不安而感到内疚，于是他轻轻地搂住了梁念，笨拙地安慰道：
“你该知道的——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厌恶你。”
梁念在那个瞬间硬生生地憋住了往外冒的泪珠，心中的大石头随着梁慕的这句话放下，他低下头，放松了紧绷的身体靠在梁慕的肩头，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一般出了满身的冷汗。
幸好，他没判他死刑。
于是他侥幸活了下来。没有疯魔。
。。。。。。。。。。。。。。。。。。。。。。。。。。。。。。。。。。。。。。。。。。。。。。。。。。。。。。。。。。。。。。。。。。。。。。。。。。。。。。。。。。。。。。。。。。。。。。。。。。。。。。。。。。。。。。。。。。。。。。。。。。
其实作为一个穿过来的新新人类，梁慕实在愧对少年。
倒也不能说他思想落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发生在别人的身上你完全可以接受理解，可是当有一天发生在自己家小孩的身上，要接受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那天晚上梁慕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反思自己，我！到底是！怎么！把我家梁念养歪的？！
梁慕开始努力地调动他的脑细胞回忆他在现代社会所获得的知识，首先，是先天还是后天的？
梁念算是个孤儿，从小就缺父爱母爱，在不正常的环境下长大，还要暗杀自己日夜陪伴的人，扮演另一个身份，天天带着面具生活，肩上压着那么多秘密。。。这样的环境，是不是得算一个原因？
便是自己把他救出来了，殿内都是男人，他又只能呆在这个院子里，从没见过女人，唯一见过的女人——刘婉，又那么叫他反感。。。在这种情况下长大，对女性没有好感，似乎。。。。也算自然而然。
其次，梁慕反省自己：小孩原本就有点女孩子气，爱哭，黏人，我没在关键的时候给予正确的引导。确实是我的错啊！
虽说喜欢同性不是什么罪过，但梁慕还是希望梁念有朝一日能离开这里，那时他能够有正常美满的家庭，有温柔照顾他的妻子，成家立业生儿育女。。。。
啊啊啊。。。。。。。
梁慕抓住被子一角狠咬。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剧情的发展脱离了他的预测。他只能通过对无辜被子的一顿猛踹发泄愤怒。
于是这一晚，小院里有两个人一夜无眠。
师父原以为他们明早才会回来，结果这两人一前一后地早早回来了，一回来还各自闷声不响地回了房关上门，问起来也是闭紧嘴巴无话可说。平时如胶似漆的，这会儿没一起回来，想必是闹了别扭。师父也不问了，总归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
梁念躺在被窝里也算计了一夜，却觉得自己突然就变笨了。这一步固然是迟早都要迈出去的，但是下一步却是更难。比杀楚封白难千百倍。
梁慕，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喜欢我？我是说，像男女之情的那种。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至少不要阻止我喜欢你。你阻止我也没有用。你该知道没有用。但至少不要厌恶我的感情。。。。他这么念念叨叨了一阵，像是练习一般重复地改正了多遍，最后恨恨地一捶床：我为什么要这么卑微？我的感情并不羞耻，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我并没有错不是吗？！
他几乎下定了决心明天就去向梁慕将一切说清楚，如果梁慕不同意，那就把他迷晕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反正他手里藏着从周易那拿来的蒙汗药，以周易制药的功力和梁慕对自己的信任，应该可以得逞。只要逃出这里，他的“组织”自然会保护他。这是他还欺瞒了梁慕的，他对那些人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他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他是有退路的。
然而这之后要怎么面对梁慕呢？那时他就真的该恨死了他。
一会他又想，恨就恨吧。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磨，最多再帮他把这小院里的人劫出来。那样他应该就会感激他了吧。。。
然而挣扎着，谋划着，两种念头在头脑内翻滚着打架，最后他还是选择谨慎小心地维持原样。梁念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宽大的床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脸来：
“我好像变得胆小了。”
那个人说得对，心里有所牵挂，人就会变得软弱无能。
。。。。。。。。。。。。。。。。。。。。。。。。。。。。。。。。。。。。。。。。。。。。。。。。。。。。。。。。。。。。。。。。。。。。。。。。。。。。。。。。。。。。。。。。。。。。。。。。。。。。。。。。。。。。。。。。。。。。。。。。。。。。。。。。。。。。。。。。。。。。。。。。。。。。。。。。。。。。
睡不着，第二日两人都早早起床打拳，梁慕是让梁念逼着留下的习惯，梁念却是自己对武术痴迷，他天生喜欢力量，喜欢掌控。
在院里的空地上见了面，梁慕想了想先强装自然地开口：
“你昨夜去哪了？比我还晚回来。话没说完便跑了。。。”
梁念淡淡道：“只是去找那个卖同心结的人。”
梁慕昨晚纠结得很，这时见了梁念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又觉得心疼。无论如何，该接受的还是得接受。这是他的小孩，是他精心养大的花草，怎么能因为花开的模样不合自己心意而将他剪断呢？
梁慕便迅速地调整了心态，同平时一样招呼他吃饭。饭桌上甚至近乎讨好地为他夹了菜。梁念仍是面无表情地默默吃饭。甲乙丙冲师父使眼色，师父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管。
饭后梁慕想起还有几本话本在原来房里没有收拾，便直接往梁念房里去了一趟，翻了翻桌上摆着的书，便自然而然地看到摊在最顶上的那几本昨晚买的。。。小黄/书。
原本梁慕应该是没兴趣偷看的，如今知道了梁念的性/取向，忍不住就伸出罪恶的双手翻了翻，满书页的小人打架都是两个男人，姿势各异，胴/体交缠，看得梁慕脸红耳赤，想把书扔了吧怕小孩多想，不扔了看这种东西对青少年的健康真的好吗？
梁慕没养过小孩，如今也没条件百度了，苦恼啊。。。。。
正好这时梁念进来了，见他对着那几本书发呆便冷下脸哼了一声，梁慕猛地缩回手，做贼心虚地咳嗽两声，仿佛做错事一般。他回头尴尬地对梁念咧了咧嘴，想了想，还是表明道：
“这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是。。。。。正常的。。。”
梁慕怕小孩有心理压力，连忙试图亡羊补牢地进行开导。
“正常？。。。你是说，我喜欢男人是正常的？”
梁念觉得有些出乎意料，梁慕的态度与他想象中的实在差太远。
梁慕摸摸头，硬着头皮道：“对啊。。。。以前，我认识的杀手里也有喜欢男人的。。。更有甚者，男女通吃。你不必多想，昨天夜里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梁念撇嘴一笑，笑容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心：
“你的想法和常人不同。”他低头想了想，肯定地重复道：“梁慕，你想的一直都和别人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