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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等待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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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房不成,梁慕只好脱了外衣上床睡觉,梁念便坐在一边,还是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看,只是这目光相比一年前的依恋与喜欢已经变了质,成为一种牵连着肉|欲的,更深的渴望。
他看着梁慕修长的身材,目光炙热如火,简直想烧透那层碍事的衣服看到他的深处去,让目光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流连。
他这么看着梁慕的时候梁慕也正观察着他,又扫了墙壁上画着的那些黑线,忍不住喃喃道:
“唉。。。要是你永远都不长大该多好。。。。”
梁念扯了扯嘴角邪气一笑: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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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小院里的光景不变,外面的世界却是天翻地覆。甲乙丙在清晨将客人迎进店内吃早点时,便听见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气愤地冲同桌的人嚷嚷:
“如今两派争斗搞得朝内乌烟瘴气,因党派争斗而死的大臣不知有多少!发配边疆的,横死家中的,满门抄斩的,辞官归田的。。。。朝政紊乱,百姓们却还懵懂无知,以为天下太平。怎不叫人心急?”
那与他同桌的男子较他年长些,便沉声喝道:
“噤声!在外不谈国事,来前便同你说好了的。”
那人却无动于衷,胆子倒是大得很,还敢再嚷:“在下只是奇怪,余老将军是前朝降将,朝廷上本就有他的追随者,更手握兵权,尤文荣却是半路出家,一步一步爬上来当了宰相,家中也是三代贫农,照理不该能与余老抗衡,却好似有谁在他身后撑着他,叫那些朝臣们都对他唯令是从。”
年长的男子连忙来捂他的嘴:
“贤弟这张嘴啊。。。。迟早要害死你!快吃快吃,今日不谈国事!”
那书生这才拿起碗筷:“吃便吃罢,太平日子也没几天咯,谁知他们哪天就反了。。。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朝局动荡,不禁让人怀念起十二年前的太平盛世,当时的文德皇帝励精图治,一心为国为民。只可惜丰庆四年,晏王声称手握先帝传位遗诏,于平城揭竿而起,丰庆六年,内战平,晏王罗列伪造遗旨,篡夺帝位等十二罪状处死文德皇帝,累累罪名却没有赢得民心,当时民间一直传闻,晏王手中的遗诏乃是趁先帝病中昏沉时骗得。
两封遗诏,孰真孰假无妨,不过取决于谁胜谁败,文德皇帝性情优柔,又一直信任晏王,纵容其拥兵自重,最终酿成苦果。
文德皇帝已死,连忠心耿耿的余老将军在顽抗两年后都俯首称臣。史官换了一批,后世也不见得窥真相。
甲乙丙在旁边听着,将身底下的那张桌子擦得油光锃亮,然后便往后院跑,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梁慕听。
梁慕正蹲在廊下洗头,大冬天的煮了热水,将那些师父逼着留下来的长发使劲地搓了又搓,梁念就在一旁帮着舀水从上往下淋,肩上还搭着一条干布。
梁慕低着头听完了,冷笑一声,道:“尤文荣背后的势力。。。。就是爷爷我呀。。。”
甲乙丙挠头,表示不解。
“就是说——楚封白是尤文荣的人,阎王殿替尤文荣办事,谁不要命了,便和他对着干。那姓尤的定是许了老楚什么好处,只可惜他不知道楚封白这种人,绝不肯位居人下,我看要做了皇帝他才肯罢手吧。不,要是做了皇帝,他肯定要征战他国,非得把这四洲大地都收入囊中。。。总之。。。。。啊呸!啊呸呸!。。。。。你倒慢点!”
梁慕说着说着就一不小心喝了一口水,甲乙丙说:“梁慕,你这么低着头说话不难受吗?”
梁慕道:“难受,你快走,你这么整日偷懒掌柜的都不罚你月钱吗?”
甲乙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他说看你面子。。。”
梁慕要甲乙丙当他的耳朵,甲乙丙一直做得很好,但这么三不五时地溜回来,也担心掌柜的难免要起疑心。
梁慕突起了玩心,一甩头,跟大黑狗洗完澡甩毛一样弄得水花四溅,甩了躲闪不及的甲乙丙和不躲不避的梁念一身,梁念没像甲乙丙一样哇哇乱叫,上前一步拿那干布裹住梁慕的脑袋,轻轻地揉搓起来,眼神温柔得像变了一个人。
梁慕因被捂住了脑袋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有一旁的甲乙丙心中一跳,顿时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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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里多了一个人,过年也更显得热闹。梁念不知有多久不曾感受过这种安逸的幸福,连青春期的暴躁都鲜少冒出头来,他甚至好脾气地帮着甲乙丙清洗家具,然后在众人一起包饺子的时候偶尔抬起头看着梁慕发呆。
梁慕把手伸到他脸前挥了挥:"傻了"
梁念回过神,突然蹦出来一句:"明年我们还要一起包饺子。"
梁慕很傲娇:"看我心情喽。"
二月十五,又是赏灯节。
那天夜里,梁慕自武试之后第一次见到了陆生。
那会儿他己全然变了一个人了,无论是神情,外貌,气息,你根本不可能找到过去那个小孩子的影子。
他捧着一坛酒站在院门口,冷漠的眼神甚至让梁慕一瞬间认不出他来。他已经出去做事好一阵了,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梁慕虽劝过他,但毫无用处。
身上染上了血腥气,人也深沉了许多。那种散发出来的气息,是只有独自挣扎苟活的人身上才会有的。
梁慕欣慰他能一个人活下去了,然而又隐隐地觉得心里不舒服。只朝他挥挥手要他进来。
梁慕打量他一番,开口感慨道:“你也长高了。这个年纪,好像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平时梁慕也叫甲乙丙送些吃食给他,陆生没有一次接受过这种馈赠。此时也一样,他没有接受梁慕话里话外的关心,只说:
“我来给我哥倒杯酒。”
梁慕沉默点头,走开几步,留他一个人呆在那。却也没有离开,就在远处看着他的身影。
陆生将酒倒在了那树下,倒了一半,自己喝了一半。梁慕惊讶他竟然已经学会了喝酒。而且酒量似乎不错。
陆生在寒风中站了很久,似乎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临走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轻轻地放到了那棵大树下,拍了拍愈发高大的树身,沉默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风将那布袋的扎口吹得松开,布袋灌了风,顿时鼓了起来,梁慕待他离开后才走近一看,发现那布袋里装的,不过是几块长了毛的馍馍而已。。。。。
不由得想起两年前,陆生在这里磕过头,那时他傻乎乎地说:
“不知道哥哥去了哪里,但是希望那里有石头饼,大红枣,还有家乡的刀削面。。。这样他就不用像以前一样老在梦里咋吧嘴了。”
梁慕在那洒了酒的土地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陆阁,你该恨死了我,可我从楚封白那里讨不来陆生,只能叫他自己学着活下去,这么看来,这样的活下去,是不是真的是他想要的,我也不懂了。”
那年的饺子,梁慕又差甲乙丙送了一份过去,这一次陆生没有推托,他接过那碗热乎乎的饺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吃饺子时的情景。突然觉得自己苛求了梁慕。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责任,这样理所当然地恨着他,是不是太可怜,太无理了。他真正该恨的,是另一个人啊。
过了年,周易来找梁慕,说:
“又多了一个人。”
梁慕挑了挑眉:“谁?”
于是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你是知道的,他无牵无挂,而且也不可能变卦。”
梁慕却不同意,深深地皱着眉:“这件事与他无关,绝不能拉他下水。”
“怎么与他无关?他哥哥,原本是计划带着他逃的呀,我听说楚封白也有所察觉,所以才派他单枪匹马去做了那么难的活。。。”
“陆生不行。绝对不行!”梁慕道:“别再说了,你就告诉他,叫他等着我,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他太急躁,绝等不到我们大计实施的那天,到时候便要坏事。”
陆生不同,他没有服下过毒药,没有受制于人的把柄,完全可以等待时机离开这里。所谓时机,梁慕想,自己行动的当晚就最好不过,没有人会注意到陆生的离开,到时楚封白肯定焦头烂额,甚至分不出人手去追踪叛逃的人。他因此预想,即使行动失败,也会有一部分人可以趁机离开这个鬼地方。
梁慕想得很好,所以他对周易说:
“你帮我告诉他,让他忍耐,这世上并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你要告诉他,静待时机。”
周易只能点头郑重地应了。
然而他的传话并没有让陆生的心安定下来,他只是一日比一日更着急,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他一天也不想过了,他其实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坚强。杀人,无论是一次,还是一百次,同样令他整晚整晚地做噩梦。然而他不想逃,不是因为逃跑无望。而是因为他的心已经被这鬼地方腐蚀了一半,这条命对他来说并不值得珍惜,他生了魔障,只想拼上一切去反抗,去撕裂这个世界。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梁慕,却只得到拒绝的回答。
梁慕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忍下去,活下去,还有人在牵挂你。你哥哥也不愿意你干傻事。”
陆生呆滞地望了他一眼:“你吗?这世上只有你还在牵挂我了,为什么不早和我说这些话。。。。。没用了。。。没用了。。。。我厌恶这一切。。。我要楚封白死!!我要我哥哥活过来!!我要离开这里!回我的家乡!梁慕!我要楚封白死!!我要他死!”
梁慕看他声量渐增,只能伸手点了他的哑穴,陆生喘着气,无声地还在呐喊,反复地呐喊:我要他死!我要他死!
梁慕的心渐渐地揪成一团,他抱着陆生,无言地拍着他的肩膀。
其实他一直是笨拙的。他不懂怎么去安慰人,因为他自己也在苦海中。
然而等待总是没错的,即使身处寒冬腊月,只要乖乖等待,漫天的春光还是会来。
真的。
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
我们姑且等待明年艳阳的春日绵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