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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世上再没这样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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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家,金帆刚脱了鞋就见杨光的电话打进来,叹息,接听,
“干嘛?睡不着?明天不想上班了?”
杨光一听她口气,心里踏实了点,试探着开口,
“你们…和好了?”
金帆语气有些疲惫,
“没好过,哪来的和…”
好字儿还没出口,就被随手打开的屋内景像震惊。这房子是吕灿着手装修的,她还没来的及看,现在看到,心莫名一酸。满屋子的粉红色调,是她最喜欢得,方厅墙上都是手绘的故事画,是他们从相识到现在的一路过程,多半是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或是凝视或是傻笑,耳边响起吕灿骂骂咧咧的话,心里微刺,甩甩头,不愿意再看。转身拎了包,穿了鞋,关门离开,再拿起电话,看杨光这傻瓜还没挂,放到嘴边说了句。
“一会给我开门,今晚去你家睡。”
金帆没有细想为什么自己在那个家呆不下,为什么会觉得那些图画碍眼刺目。不愿分析,不愿细想,怕那结果并不是自己乐见的。
夜里金帆失眠,夜深人静,就听杨光哼哼唧唧,坐起身来,借着月光看着杨光双手捏着被子窝着胸口,满脸是泪,金帆吓了一跳,叫了两声杨光没回应,知道她做恶梦了,心里一纠,不知道怎样的梦魇会令她哭得这么伤心,是啊,她从没看过这样的杨光,她一直是有些呆,有些迟钝,甚至有时会没心没肺的令人抓狂,可是此刻,金帆突然觉得,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得保护色,杨光也不例外,轻轻拍拍她的肩,哄着她,
“没事儿,没事儿,一切都会过去。”
第二天醒来,杨光不意外眼睛肿了,金帆站在卫生间门口抱肩望着她坏笑,杨光转过头就问,
“昨晚你怎么我了,我眼睛怎么肿了?”
金帆气得想笑,
“少粘包赖啊,你昨晚做美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不知道?”
杨光其实有感觉,可是一觉醒来已经不知道是梦到什么了,只是觉得难过。金帆挤过来,霸占着杨光的洗漱盆,挤着牙膏说,
“你一会儿就说睡前水喝多了,你要一口一个不知道,你妈还不得寻思我半夜掐你了啊?”
杨光嘿嘿笑着,可看到金帆明显的黑眼圈就笑不出来了,试探的问,
“昨晚没睡好?我睡觉应该挺老实啊,而且也不打呼。”
金帆刷着牙,看着一脸内疚的杨光,心里无奈,
“我认床,没睡好,一会儿我也跟你妈报备明白,省得你妈误会你欺负我。”
杨光笑,抽出架上的毛巾擦嘴巴,
“这么听着,我妈怎么跟居委会似的,啥都管。”
金帆也笑,吐口刷牙水,涮牙具,
“你妈比居委会厉害,懂得识人善任,排兵布阵。”
说着向杨光挑眉,杨光没能听懂,
“什么意思?”
金帆低头洗脸,挤了粒儿洗面奶,揉乎半天也不出沫气得干脆用香皂洗,洗干净了擦脸,看杨光还伸着脖子等解释,就想笑,
“真有耐心,意思就是,你是孙猴子。”
下一句逃不出曹学闵的五指山,她没说,杨光撅嘴,不乐意了,
“你骂我。”
说着转身一跺脚走了,金帆被她那小样逗的乐不可支。
金帆说要在杨光家住几天,杨光和曹学闵都乐得合不拢嘴。早上杨光一下楼就看到了谭秋白的车,沉寂几天的痛又缓缓浮出水面,杨光低头无视,心里却不争气的想着他怎么会在这儿,刚走过车头,就见谭秋白的车窗降了下来,
“杨光。”
杨光脚步定住,想走走不动,想回头又没勇气,她现在特怕看到他的笑,只会让人难过。谭秋白看杨光一动不动,心里叹气,开门下车,带着几分晨间低哑说,
“上车吧,送你上班,有话跟你说。”
杨光听话,乖乖上车,因为她知道,只要是面对谭秋白,她的抗争从来都是微不足道。车开了一半,堵在了立交桥上,谭秋白才说了上车的第一句话,
“杨光,你要是真想谈恋爱,我给你介绍个吧,吕灿他们都是出来玩的,跟你不是一路人。”
杨光本来快速的心跳,瞬间停拍,回过头,深深望着他,谭秋白蹙眉抬手轻轻盖上杨光的眼睛,低声带着几分乞求道,
“别这么看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特无力。有些事情,发生了,存在了,我就要用一生去承担后果,即使痛苦,悔恨,都无济于事,杨光,你还年轻好好过你的人生,别学我,走错一步就再没有面对现实的勇气,只能遗憾一生。”
杨光听不懂他究竟要表达的是什么,可是却听出了他话里令人窒息的无奈,他在为谁伤心,为谁难过,为谁这么遗憾,竟然要用一生做期限。
“杨光答应我,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发誓,你会珍爱自己,直到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再付出感情,我要这个承诺。”
杨光闭着眼睛,心却在颤,艰难的点点头,再睁眼车已经开动,杨光望着谭秋白,心里暗暗,这样的你,世上还有么?
快到医院,杨光想起金帆的话,不要拖拖拉拉,没完没了,谭秋白要是真心爱她,不会舍得放弃她,无论什么理由,所以不要用上辈的恩情,将两人困在一起,多痛苦。
杨光下了车,静立许久,才转过头,凝重的对谭秋白说,
“老白,我不再是小孩儿了,我要的你不能给,那么我只能放弃,而且不会再回头,那不是你心存愧疚,借着亲情名义所能填补的。所以,你要真的顾念旧情,就彻底放开我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关心我,更不要对着我露出那样令人困惑的表情。这些都会让我觉得难受,我是人,即使再迟钝,也知道疼。”
杨光这些话成熟清醒的令谭秋白心凉,这些想法也许不只是杨光一人的,可她听进心里了,就是她的真心话,她不会说谎,也不屑说谎。
谭秋白实际从来不认为杨光是真的呆,他其实有时很佩服杨光,能把生活中的主次轻重分得如此明白,社会上的人在金钱利益的驱使下,不得不扭曲自己步步妥协,可杨光不是,她在乎的能做到近乎完美,可是不在乎的,就可以彻底屏蔽,她这是大智慧,难得糊涂,她所拥有的勇气其实是比他这种油滑老道者还要多。
杨光走了两步,又回头,苦笑着说,
“其实我一直特想问你,为什么我不行,可是现在,我突然不想问了,再见,老白。”
谭秋白望着那样不同的杨光,心里窒痛,在乎与不在乎就那么一线距离,杨光在乎他的时候,惟命是从,乖巧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从今往后他就要被彻底归为忽视的一列了,那他还有什么,谭秋白望着消失在尽头的身影,狠狠砸向方向盘,激起一片鸣笛阵阵悼念,却书不尽他心里此刻的黑洞与死寂,
“我他妈的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么痛。
杨光硬着脑袋向办公室走,眼睛一眨不眨,这是第一次她这么同他说话,她不忍心看他任何表情,哪怕一个皱眉都让她疼的颤抖,刚出电梯,撞上一堵人墙,杨光机械的道歉,
“对不起。”
想要让过,却发现那人墙也窜出几步,又挡在她面前,杨光本能向旁边挪了挪想让他先过,不想那人也同样挪过来,杨光心里烦躁,抬头刚想皱眉,就看到陶然一脸朗笑,
“不认得了?”
杨光一看,脸一红,想起那天的狗屎事件和昨晚的聚会,低头,
“陶然,你好。”
陶然笑容明媚,撇撇嘴巴,
“还不错,记住我了。”
杨光叹气,那天当她借助他从墙上下来,狼狈的把鞋穿上,他就是这样,笑得碧空万里的说,‘你好我叫陶然。不用谢我,我也是第一次从狗嘴里抢东西。’明明讥诮的话却被他说的春风和煦。
杨光心情是低谷也就没注意他话里的笑意,只是觉得这人奇怪,昨天见了她还重新自我介绍,愣是装作不认识自己,她也懒得废话去问,不想今天竟又见着了。
“你怎么在医院?”
杨光才发觉他此刻存在这儿有问题,陶然抬手轻揉着肩头,笑着说,
“我家狗中毒了,来看病。”
杨光一愣,看见陶然正一脸正经,心里嘀咕,这儿不是兽医院吧,门口有字儿啊,
“哦。”
杨光没心思交谈,陶然挑挑眉,问,
“你是急诊科的?”
杨光才想起来上班时间到了,
“恩,是,那个…”
陶然笑,
“7点半了,你们不是要交班么,再不走要迟到了。”
杨光看他一眼,他怎么这么清楚,没时间多想,向陶然点点头,
“是要迟到了,再见。”
说着就向科里走,却没发觉陶然满脸笑意,信步跟在后面。跟夜班大夫交班之后杨光有点懵,现在叫吕灿的怎么那么多,不会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吧,想起遇到的陶然,心里想笑,他们这帮人真能闹,什么玩笑都敢开,要是酒精中毒那位醒了知道被人说是狗,不定气得怎么跳脚呢。
杨光急忙去了观察室,不期看到坐到病床旁一脸了然的陶然,陶然一向对女人穿制服没什么感觉,可是今天杨光脱去平时木讷的外表换身白衣天使,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杨光拿出听诊器,公式化的问,
“怎么喝那么多?”
杨光问出口就已经想到答案了,今早金帆那青黑的眼圈就是证据,两人可能昨晚根本没和好,陶然微微一愣,发觉杨光换上白大褂,说话干脆利落,跟昨晚见到气场弱弱的杨光根本不搭边,
“这个你该比我清楚,昨晚不是你们三人儿一路走的?我今早找他有事儿,打电话不通,就去他家,这家伙就昏死在地上。”
陶然这么说着那黑如葡萄的眼睛,闪现几分寒光。面上却仍旧笑着,杨光不善于察言观色,拿着听诊器检查,随后翻开病例簿,对陶然交待病情,
“诊断明确,酒精中毒,顾名思义,是饮用过量的酒精造成中枢神经系统先兴奋后抑制的作用,重度中毒可使呼吸、心跳抑制而死亡。值班大夫处理的很及时,速尿脱水降低颅内压,纳洛酮解毒保护脑细胞帮助患者恢复意识,再则就是补液等支持治疗。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过一会患者恢复意识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但是毕竟喝酒伤身,胃肠多少会延续性得不舒服,也会有头晕恶心等轻微症状,这两天不要再饮酒,吃些清淡的东西。”
陶然笑着听着,心里却开始对杨光另眼相看,谁说她傻,谁说她呆,看这一身干练的医者风范,小嘴叭叭的头头是道,心里怀疑,她真的是那个杨光?那个在谭秋白面前总是低着头的闷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