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彼年长安

1、十年 000]

　　000]

　　我曾经用生命去爱过一个人吧？

　　001]

　　长明认识复生的时候是二十七岁。二十七岁的长明英俊温柔，金丝眼镜下的黑色眼眸总是带着让人沉迷的笑意

　　二十七岁的复生毛毛躁躁像是只有十七岁，雪白的T恤在球场上变得脏得不像样

　　那时长明看着复生明亮如少年的眼眸，偏过头问：“复生，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呢？”

　　“见过么？可是我们是第一次认识哟。”复生对上他的眼神，虽然是微笑着却不带笑意

　　长明对于男人而言过于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便又再次笑了起来：“是这样啊，那么……”

　　“请多关照。”复生说着，笑容里怎么都只有疏离。

　　那时长明就感觉得到长久未曾有过的心痛的感觉。为什么，为什么仅仅对我这样呢？

　　我知道，因为我一直都不是个好人，我恶毒卑鄙又善妒，以让周围的人受伤为乐趣，来满足我自己的成就感

　　长明还能想起那个被他伤害得彻骨的女孩子，噙着眼泪望着他的模样。她说，难道你一点都不会不舍得，一点都不会内疚么？

　　长明看着她，一如既往的笑得安安静静且温柔。“因为你，不是他啊。”

　　“他是谁？告诉我！”

　　“我不知道啊，”长明依然笑着，“很可笑吧，我也不知道我爱的是谁，可是我知道我很想念他。每次想到的时候，我都觉得这里似乎疼得不该存在，”长明抬起手指指自己的胸口，“而我除了伤害别人，没有第二种缓解痛苦的方法。所以，既然你这么爱我，就算做最后一次满足我，好不好？”

　　女孩低下头掩饰已经哭得一塌糊涂的脸，从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留下一声“好。”

　　长明终于真正地笑了起来，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复生。他站得不远，足够长明看清他的面容轮廓；却又异常遥远，身影模模糊糊只要一眨眼就会消失。

　　长明和他说，在一起吧。

　　复生不置可否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他，是和身上雪白的T恤一点都不相符的认真

　　他说，长明，我是他么？

　　他说，长明，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复生么？

　　002]

　　长明认识复生的时候是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长明认真聪明又稳重，少年时代的黑框眼镜终于换成了银白色的半框

　　二十一岁的复生活泼开朗像是仍然十七岁，步伐匆匆抱着食物篮球跑向操场的样子如同没有一丝阴霾的晴朗天空

　　长明没有和他说过话，只是在校园里的擦肩而过时，偶尔会看到对方阳光一样的笑容

　　就是一瞬间，长明就觉得心下一颤，决定自己也要学会拥有一样温暖的笑容

　　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镜子里的自己都是强颜欢笑的模样

　　即使在看到他的时候，胸口似乎不再那么疼，又似乎已经疼得感觉不到。长明苦笑着，可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啊，你终究不是他。

　　他是谁呢？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他。我知道我爱他好多年，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就再也没有结束。

　　可是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除了我爱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远远地看着阳光下复生的笑容，很想说，在一起吧。

　　我们在一起吧。

　　复生像是听到了一样回头看着他，远远地，没有笑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他对他说，我是他么？

　　长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看到他说，我是他么？随着那种心脏被打磨的感觉，长明看着他一步一步后退着走远

　　他说，长明，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复生么？

　　003]

　　长明认识复生的时候是十七岁。十七岁的长明干净清澈，听课时认真的面容棱角分明，黑框眼镜下的乌黑眼眸闪亮亮的如同星辰

　　十七岁的复生没心没肺无忧无虑，总是好像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一样的挥霍，但安安静静倚着玻璃窗外的一片繁花似锦时也有几分文艺小青年的模样

　　长明和复生在一起时是十七岁

　　长明在十七岁吻过他的脸，就以为能和他永远

　　他在十七岁和他偷偷缩在被窝里发短信，对方说，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他关上短信页面，屏幕上是他倚着一树的繁花似锦。他俯下头轻轻亲吻冰冷的屏幕上他的脸颊

　　他在十七岁和他说过好多太长的以后，是要毕业旅行，还是不过下个春天要去哪里看风景

　　复生在十七岁上课时会偷偷回过头看他的侧脸，看他乌黑的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盈满了他最熟悉的浅白日光

　　他在十七岁在雪地里拽住他的手，说，我喜欢你，然后开心地听到他回答我也是。

　　他在十七岁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写着长明的名字，以为一个十年之后，他还是自己十七岁的长明。就那么毫无压力的在他的名字前面加上了“我的”两个字。

　　牵住手的时候以为不会放开了吧，一年，或是十年。十年么，十年也不够长。还想要下一个十年。

　　可是是不是所有我也是都是真心，是不是紧握在手里的就再也不会失去。

　　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争吵，直到十七岁的血液再也无法承载这样的疲惫

　　长明在十七岁对复生说，分开吧，因为我不想再继续，这个理由够不够？

　　复生低下头，说，恩，足够了。既然这样，就最后一次满足你。

　　那么，这样的悲伤足以托付全部的生命，这个结局够不够？

　　004]

　　长明再一次认识复生是在二十七岁

　　复生说，长明，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复生么？复生，不过死而复生。

　　他说，长明，我是他么？

　　长明看着复生黑白分明的眼眸，纤长的睫毛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流下泪来。他说，你不是。我爱的那个他么，早就死掉了啊。

　　而这不过是十年。

　　我爱的，只有那一个复生，即使你是复生，你也不是他。

　　复生低下头。他慢慢蹲在地上，看不出来是不是在哭。那么，长明，还会不会有下一个十年？

　　长明听了，笑起来，像是很多年前自己努力模仿的他的样子。

　　复生，你以为这十年我都忘了么？其实我都记得。

　　但是没有下一个十年了，再也没有了。

　　他远远地站着，看着他如同十年前那样蹲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开口，只能听到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复生，我已经疼了十年。请不要让你的爱，变成我的痛苦和负担。

　　所以，再也没有下一个十年。

　　复生抬起头来，脸上只能扯开一个惨淡的笑容。转过身的时候，便再也没有看到长明痛苦的表情。

　　复生，我知道你爱我，但你必须要放下我。我们再也耽误不起下一个十年。

　　长明，你以为死而复生又有什么用？又何况这样的悲伤足以托付全部的生命。

　　只是你不知道，我只能是十七岁，只能站在我自己的梦境中，看着你一年一年成长直到死亡。

　　而这不过十年。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