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流年》枫林向晚

2、终局

　　醒来后的灵熙变得沉默寡言，无论昭绮说什么，她都不复往日的可爱活泼。
　　走到一片小竹林时，昭绮叹了口气，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些水来。”
　　灵熙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言语，靠着一棵粗大的竹子就坐了下来，将头深埋于两膝之间。
　　昭绮深深地看着她，无奈地走了。
　　昭绮走出没几分钟，灵熙就听到了一阵声音，“这么快就回来了吗？”
　　她抬头，只看见几个虎背熊腰的大汉一脸奸笑地看着她，嘴里嚷嚷，“嘿，这个小妞抬起头来可真是漂亮啊。抢回去，给哥几个当老婆。”
　　灵熙反射性地起身，紧咬下唇，急急忙忙地转身向昭绮走的方向奔跑，“昭绮姐姐，救我！”
　　几个大汉自然不会放了到嘴的肥肉，没几步就追上了灵熙，还想对她动手动脚。
　　灵熙闪闪躲躲，尽力反抗。她双眼含泪，明明就快要大哭出声，却硬逼着自己不哭。
　　昭绮拿着水壶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昭绮随即与那几个大汉打了起来。
　　昭绮与烨霖一样，也是习武世家，两家父母更是有着多年的交情，这才被定下了娃娃亲。昭绮刚开始还占上风，但渐渐地，双拳难敌四手，加上男女之间的力量毕竟悬殊，昭绮快要抵不住了，“灵熙，你快走啊！”
　　“不，不要。”两行清泪还是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
　　“烨霖还要你等他回来呢！不要管我，你这样反而会成为我的负担的！”昭绮拔高了声音，向灵熙大叫。
　　灵熙怔住了，烨霖哥哥……“可是你……”
　　昭绮急得也快哭了，她退开几步，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你若不走，我立刻自刎！”看到她的举动，几个大汉都停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
　　“昭绮姐姐，你！”犹豫再三，灵熙终于快步向远方跑去，“我一定会找到人来的！昭绮姐姐，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那个女的跑了，快追！”
　　“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昭绮飞身挡住了大汉们的去路。
　　几番比试下来，昭绮渐渐没有了体力。
　　“怎么，明明刚刚还叫嚣着要杀了我们呢。你长得虽然比那个逃走的差些，但仍然是一个大美人啊。跟爷几个走吧，我们会好好对待你的。”大汉□□着走近了昭绮。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昭绮冷笑着，再次将剑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狠狠地一划……
　　跑远了的灵熙身子一震，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急忙回转，昭绮姐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一定要等到我！泪不住地下落，想失去了重要的宝物。
　　等灵熙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泛红了。幽静的竹林里听不到一丝声音，只有灵熙的脚步声，纷乱错杂，一深一浅，跌跌撞撞而来。灵熙最后看见的，只有倒在血泊中的昭绮，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剑。那把剑是烨霖唯一送给他的东西。
　　灵熙觉得自己的头晕极了，昏昏沉沉地。她无力地倒了下来。

　　7

　　“那么，璟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千夜轻轻地问。像是随口而问，却不期然带了希冀。
　　第一次见面？璟月微眯双眼，断断续续地回想，终于拼凑成了一幅图画——月光下，一个英俊帅气的少年吻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你醒了？”眼前男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他是谁？怎么回事？刚醒来的灵熙理不清状况。“昭绮姐姐？！”迷茫的少女忽的睁大了双眼，大叫出声。
　　想要从床上下来的他被一双手按住了。
　　“那个女孩吗？她……已经死了。”少年不安地开口，“我已经葬了她了。”
　　灵熙怔怔地，“我想去祭拜她，可以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当然可以。”
　　灵熙记得自己在昭绮姐姐的坟墓前狠狠地大哭了一场，肝肠俱断。
　　昭绮姐姐，对不起，我没能让你等到我。
　　几天的相处，终于让灵熙和千夜两人的关系变得亲近了些。
　　灵熙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千夜。同时，她把自己经历过的一切都告诉了千夜。一个人的秘密，太过悲伤。绝望的灵熙已经将千夜当成了救命稻草，甚至爱上了这个奇异的男子。
　　她仍然在等待着烨霖。但她不知道的是，烨霖早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
　　那天，她忘记喝千夜给她煮的安神药。
　　深夜，她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无意窥探，却看到了秘密。
　　屋外。
　　灵熙看到千夜正深情地吻着一个红衣女子的脖颈，看装扮，该是一个风尘女子。灵熙只觉得震惊，原来自己心目中的救命恩人是这样子的人！心里还有些微酸的醋意。
　　灵熙气愤地想走，却移不开脚步。
　　突然，女子光洁的脖颈竟流下了一道血痕……
　　灵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惊叫声仍被千夜听到。
　　千夜缓缓回头，月光下，千夜的帅气的脸恍如恶魔。
　　千夜慢慢放开了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子，向灵熙走去。
　　快，快！快逃跑！
　　大脑作出指令，身体却不得动弹。
　　“你不是说要等你的烨霖哥哥吗？不是说后悔没有保护好你的昭绮姐姐吗？那么，你想不想得到永恒的生命呢？”
　　不知道，想要等到烨霖哥哥，想要救昭绮姐姐，但不想杀人，不想……
　　“你应该很爱你的烨霖哥哥吧。那么痴心，等他回来。”千夜走得更近了。
　　不是……不是……
　　茫然期间，千夜已咬上了灵熙的脖颈。
　　我会死吗？
　　大约吸到一半时，千夜放开了她，咬开了自己的手臂，血液地流了出来。千夜大口地吮吸，然后将血渡到灵熙嘴边……

　　8

　　“你有没有恨过我？”一千年了，他第一次敢问这个问题。这一千年以来，他们两人相处地平静如水，刻意地遗忘了那天晚上。
　　“有过的吧，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是真话吗？”
　　璟月沉默了。本来的灵熙对烨霖哥哥的感情是对哥哥一样的感情，对于救了自己的千夜，灵熙早已分不清到底是感恩还是爱情，却被伤得厉害。但千年的相守，为什么两人没有在一起呢？或许自己还是带有恨的吧。
　　但自己已在那天晚上明白，千夜说的对，会和自己在一起的，永远都是会温柔对自己笑的，自己一直等待的烨霖哥哥。
　　本来已经决定好了的，要一直等着。
　　但明宸的出现又会意味着什么呢？
　　璟月不知道的是，明宸现在正在门口听着，震惊地说不出话来。璟月和千夜竟然是……
　　想到美丽优雅的璟月，明宸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我，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偏偏爱上了一个吸血鬼！
　　明宸匆匆地逃离。不愿再想，却停止不了。
　　千夜抬起头，看着眼前仍然美丽如初的女子，心微微痛了起来。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到底是推远了他们，还是拉近了他们？

　　9

　　今天下午，璟月的心情很好，因为时间就快要到了。
　　千夜曾经跟她说，他有办法救活昭绮。她遵照他的嘱咐，将昭绮的灵魂放入了一朵玫瑰中，并将它取名为小绮。
　　七天后的午夜，昭绮就要醒来了。但是现在，她必须让明宸走。因为千夜哥哥不喜欢明宸继续待下去。
　　她没有办法违抗千夜的话语。另外，他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当璟月走到明宸身边时，明宸正在窗户边透过玻璃看后面的玫瑰园。阳光照在他忧郁的脸上，却驱散不了他的阴霾。
　　“你是吸血鬼。”明宸低低地开口。
　　他已经知道了吗？璟月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昨天晚上，千夜哥哥……
　　踌躇着，终于开口回答，“不知道，我并不害怕阳光，不是吗？我……大概是怪物什么的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的话，就快走吧。”如此伤心的事情就被璟月浅淡的语气说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触阳光。我并不害怕阳光，却害怕人世间情爱的温暖。
　　明宸回过头，悲伤地看着他，“灵熙，你没有等我。”
　　璟月变了脸色，睁开了双眼，“你……烨霖哥哥？！”
　　璟月心底一片震惊。为什么没有发现呢？那么熟悉的感觉啊。她不禁微红了双眼，这是真的吗？现在，就像一场梦，显得如此地不真实。但是她没有发觉，自己心底第一个浮现的感觉不是欣喜，而是害怕。
　　“不管烨霖哥哥长相变成什么样，都该认出来的。我真是……”
　　后面传来了悲伤的声音，是千夜，“是啊，都该认出来的。”他的声音转向冰冷，“明宸，你为什么要欺骗璟月，你根本不是烨霖。”没有想到，昨天故意设局，却反过来被他利用了。
　　明宸微微变了脸色，但很快镇定了下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就是烨霖。”
　　“呵。”千夜一声冷笑，“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才是。”
　　璟月和明宸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千夜撕下了人皮面具，露出了璟月一直等待的人的脸——烨霖。其实璟月记忆中烨霖的脸已经是模糊而又遥远的了，但璟月可以确定，真的是他。
　　“这……是怎么回事？”璟月呆住了，好半天才扯出一丝干笑，颤抖着发问。
　　千夜——应该是烨霖低垂着头，“那年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但是没有，有人救了我，并把我变成了怪物。我本无脸再与你相见，只想在背后默默地守护你。也许是命运吧，我去找你，正好看到了你晕倒在竹林里，就救了你回来。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明明自己已经变成这样了，还把你也害了……”
　　璟月内心震惊，不想再听，“不要说了。”声音已经哽咽。
　　她转向明宸，向他哀求，“带我走。”璟月感觉心里的悲伤快要将自己淹没了。
　　明宸才有当年那个给予她温柔的人的感觉，虽然他并不是烨霖；千夜即使是真正的烨霖，却性情大变，不再是那个温柔儒雅的男子。
　　明宸坚定地点头，向璟月走来，紧紧地握住璟月的手，“我们走吧。”
　　千夜悲伤地看着紧紧相握的两人，最后说了一句话，“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不会留你。”静默着，低低开口，“你要幸福。”
　　璟月走过千夜身边的时候，轻轻开口，声音低得或许连自己也听不见——对不起，忘记我。
　　忘记吗？这么真实地存在过，怎么忘记？

　　10

　　璟月和明宸相处了7天。
　　7天，明宸带璟月去看雪山，去看湖泊，去游乐园玩。
　　明宸一直记得璟月的笑，倔强的、哀伤的。他想，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但是在最后一天，璟月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
　　我无法和你再在一起，请好好照顾昭绮姐姐。
　　明宸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他找了又找。当初居住的房子连同璟月和烨霖的消失一起不复存在。他只在玫瑰园里看到了一个女孩子，眉清目秀。
　　远处。
　　烨霖看着身旁的少女，又偏过头去，喃喃开口，“你不后悔吗？”
　　少女反倒抬起头直视他，“其实啊，我早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烨霖哥哥了。但是我一直不敢确认，他来的那段日子，我告诉自己，我认错了，你不是，他才是。后来才知道……我无法接受。于是我选择和他相处7天，想印证我的心。”
　　“那么你的答案是什么呢？”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少女抬头轻笑。
　　我这样的怪物，怎么能和他在一起呢？这样的理由就足够我没有勇气和他在一起了。我果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我是个胆小鬼啊。

　　尾声
　　“下一世请不要与我相遇了。”
　　“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