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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梦魇 ...

  •   梦魇开始的时候少艾还残留着几分知觉,意识却经不住往事的纠缠,最终还是陷入一片混沌。
      想要撇掉的往事总是跟她过不去,没完没了地缠了她许多年。
      她像只纤弱的残魂,在梦境的角落里冷冷地看着梦里的每一个人。
      暖融融的阳光,鲜衣华服的贵族仕女,苍翠喜人的青草树木,入眼的美景佳人一点点扭曲,最后变成雪亮的刀剑、难缠的刺客和慌乱退散的人群。
      明明是那样危险的处境,梦境中的她却偷偷窃喜。很开心自己能与赵子霖并肩作战。
      花容失色的少芷被赵子霖紧紧护在怀中,自己则站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抗敌。
      最后一个刺客倒下的那一刻,她有些失落,这样默契的时刻,于她而言实在珍贵。
      也许是老天爷终于肯眷顾她。那个最后倒下的刺客,举着剑从赵子霖背后偷袭。
      刀风袭来时,她用身体护着赵子霖,本该落在赵子霖身上的刀砍在了她身上。
      她咬着牙勉力抵挡。右手很疼,淋漓的鲜血汹涌而下,染红衣袂和裙摆。
      赵子霖的剑晚了一些。刺客倒下的那一刻,她看着垂在胸前的手腕,裸露在阳光中的腕骨上一道伤痕触目惊心,血拼了命似地一直在流。直到她失去意识,赵子霖也没回过头看她一眼。
      她躺在粗粝的沙石地上,觉得很冷很伤心。看着蜷在赵子霖怀中轻声哭泣的少芷,冷汗涔涔而下迷住了眼帘,她努力眨动眼睛,眼前却依旧一片模糊,隐隐绰绰的一对璧人变成一角漂亮的剪影,印在她的眼中,让她不得不牢牢地记心底。
      被疼痛纠缠过甚的意识终于再也抗不住袭来的疲惫,她认命地闭上眼睛,晕了也就不必看他如何呵护少芷。
      她没想过重伤的右手会残废。
      舞不了刀枪,耍不了棍棒。甚至连举箸进食对她而言都成了难事。
      曾经让爹娘引以为傲驰骋沙场的武将之女,如今却变成了深闺中吃闲饭的废人。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只右手,而是她身为将门之女的理想与抱负。
      她再也不能骑在马背上绕着营地击剑长歌,再也不能砍下敌人的头颅,对着千军万马恣意地笑一场。
      赵子霖和少芷都明白,他们欠了少艾一条命。伤愈后少艾将婚事摆上台面要求以此作为补偿的时候谁都没有多说一句。
      过聘那日,赵子霖专程上门,亲自送了把十一档的玳瑁和扇。
      少艾惆怅又喜悦地打开盒子缓缓抖开扇子,菱纱扇面,玳瑁扇骨,每一个细小的地方都精雕细琢。她捧着那把名贵的扇子小心把玩,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哀伤。
      没有人会在大婚在即的日子里,送未来的妻扇子。扇谐音散,赵子霖的用意再清楚不过,他不想娶她……
      少艾很难受,却也只能笑着自我安慰。只要成了亲一切就会好起来。她有信心让赵子霖明白自己值得他真心相待。
      寓意并不美好的礼物并未被闲置。那是赵子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她要牢牢地握在手里。
      当少芷跪在她脚边的时候,她明白了一个从前不明白的道理:老天爷绝不会因为你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就眷顾你,它会赖账,赖掉那些你拼尽一切想要争取的东西……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少芷,那尚且平坦的腹部让她的思绪有些混乱,那样细弱的身体里正孕育着赵子霖的孩子。
      她倒在美人榻上垂着眼睫默然不语。遐想中的未来在一瞬间就被少芷和她腹中尚未成型的孩子轻易摧毁。
      她抬眼,看着跪在塌下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笑了,笑得凄苦又寂寥。
      那双泪水涟涟的眼中全是歉疚:“我不要什么名分,只求孩子能跟着自己的爹爹。”
      她违心地笑着安慰说:“安心休养着,你既然说了不要名分,那孩子就当是我亲生的,子霖和你的孩子也就是我孩子,我会代你好好照顾的。”
      少芷抬起头,圆睁着眼睛瞪着她,眼中全是不可思议:“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我都这样低声下气地跪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成全我和王爷?”
      少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同你一样,我也喜欢赵子霖。所以我不会成全你们。况且我已是个废人,不嫁他又能嫁与谁?”
      曾几柔顺乖巧的妹妹挺直背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地对她说:“你成不成全根本不重要,他说过,他只爱我一个!明日霖王府的人会来过聘,过门的日子我和他已经定好了,与你是同一天。”
      少芷抛下话,扭头离开。走时步履有些酿跄,形容间带着几分惨败的落寞。可真正惨败的人却是少艾。
      她垂着头闭上眼睛,摩挲着手中的扇子幽幽长叹,梗在喉间的酸楚怎么也咽不下。
      她知道,少芷和赵子霖在等她主动放弃。只要她一句退让的话,那两个人都会感激一生。
      可惜她的人生不是几句感激就能挽回的。她成全了他们,又有谁来成全她的孤注一掷?
      君子有成人之美,她虽生性豁达却终究是个女子。情之一字她做不到男子们那样洒脱自如。
      她知道,在赵子霖面前自己永远争不过少芷。能为自己争来的只有正妃的名分。
      大婚那日,蒙着盖头的少芷被喜娘先行搀上花轿。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望不到头尾。
      同样厚重的聘礼,同样制式的嫁衣。在赵子霖心里却只有少芷才是他的王妃。
      她站在人群中央掀开盖头,看着花轿,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新郎,看着另一顶花轿,看着队伍里的每一张面孔。突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这样执拗,苦一些的也许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如今,同陷泥淖的却是三个人,此刻她才渐渐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想悔婚,想成全他们,也想试着放了自己,可如今的自己除了抓住这份执念,还能握住什么……
      喜娘鬓边的花美丽豔红,纷杂地在她眼前晃过。她坐进装饰华贵的花轿里强迫自己变得麻木,红色的缨络流苏坠着盖头轻轻摇曳,妖冶得就像一湾尚未凝结的鲜血。
      她垂着头,看着握扇的右手,除了强嫁赵子霖,又有谁会愿意娶她,她毁的最彻底不是赵子霖和少芷,而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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