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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盛 宴 金樽清酒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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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冥星,首都傲世博业,长叶街。
长叶街是冥界官员前往麒麟殿的必经之路,一般平民不能通过。而今天冥界官员大都集中在麒麟殿,这条街就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发生在这条街的事也几乎没有人知道。
两个红衣人急攻风绛陌,他们几乎得手。
可是,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琴响,美妙却急促的一声,三个红衣人的身体就突然不能动了,因为无数的琴弦已将他们缠住。
白皓文是和宇文天希一起来找风绛陌的,白皓文出现了,宇文天希又怎会不在?只是他的身体比较特殊,他和风绛陌感觉相通,风绛陌难以动弹,他自然也难动弹。他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发出这一击的,而这一击虽然发出却很难固守,他的目的只是争取时间。
第一个感到危机的是与白皓文缠斗的红衣人,他与白皓文的实力在伯仲之间,可如今身体被缠住,他岂有胜算!
他犯了一个错误,他根本不该考虑胜与败的问题,他面对的是生与死。
白皓文的手如蛟龙出海,带着一种光鲜的绝世的傲气贯穿了他的胸膛,红衣人此刻才真的相信,生与死不过一线之隔。
但是他不甘心,他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白皓文的手,这样至少能给他的同伴创造机会,然后他咽了气。
这果然为另外两个红衣人创造了机会,白皓文的手陷在他的身体里,一时不能拔出。在这时候,另两个人已经挣脱了琴弦。如今的局势是二对三,他们如果再不下手就真的没机会了。
想到这,一个红衣人突然转身,挡在另一个人前面,他是想以一己之力阻挡其他人的进攻,而另一个人,当然是杀风绛陌!
宇文天希的琴弦马上攻向这个红衣人,他的身体此时已经好了许多,他的琴弦也发得更有力了,桓苍鹖也拾回了自己的双锥攻向前面的红衣人。
这两个人的攻击迅速无法形容。
可是他们的动作再快,也得先杀掉前面的红衣人。
等到他们杀掉前面的红衣人,已来不及救风绛陌。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毫无预兆的从街的尽头飞来,切裂了空气,带着炽热的温度,好似赤龙游玄都,射进了红衣人的腹中。
红衣人的身体被带得急飞出去,两个人的攻击都没有打到他身上,而是打到了他身后,那个搏杀风绛陌的同伴身上。
再也没有人能杀风绛陌。
这道红光是什么?从哪里来?除了正好面对这道光的白皓文谁也没看清。
那是一支箭,火红的箭。
这支箭来自长叶街的尽头,一个高大威严挺拔的人骑着一匹马,慢慢悠悠的从街的尽头走来。
这个人乌黑的短发,古典的脸庞,儒雅的五官,双目如同翡翠一般,翠绿、光华、冷漠。他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其实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希望风绛陌死,可是他此刻却必须救她。
这个人当然就是霍天澹。
他的出现并不是令人最吃惊的,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是他的马上还坐着一个人。那人黑色的长袍,黑色的面具,那个人他们都认识,她就是牧瑀。
牧瑀和霍天澹共乘一骑,两个人的衣衫上都沾了尘土。
这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在天池马场上,牧瑀的坐骑突然失控,狂奔不止,不论她如何拉紧缰绳,马也不肯停下来。有那么一刻,她以为是霍天澹设计害她,但当她被发狂的马甩下马背时却是霍天澹挺身相救。
他们在草地上翻了好几个滚,所以一身尘土,连她的发髻也散下来了。虽然霍天澹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心里想些什么,但牧瑀至少感觉得到,他是真心要救她。
霍天澹怕敌人还有什么埋伏,急于把她送回天界公馆,两人也就顾不得许多,共乘一骑而归,却正好看到了这个场景。
在场的每个人都想知道其中曲折,可每个人都没有问。
桓苍鹖不敢问霍天澹,他知道霍天澹不喜欢别人探听他的行为。宇文天希不会问牧瑀,因为他知道牧瑀是不会回答的。白皓文无须问,他们会呈现这种状态自然有他们的理由,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风绛陌呢?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她绝对有胆量敢问牧瑀,她甚至有胆量敢问霍天澹。可是她不用问,她一看他们的样子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她只是想确认牧瑀有没有受伤,所以她走向牧瑀。
而牧瑀早已下马,她一见到满地的死尸以及白皓文和宇文天希的神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只是担心风绛陌的安危。
风绛陌向牧瑀这一走,就等于从白皓文、宇文天希和桓苍鹖的护围圈中走了出来,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一种轻得几乎没有的声音。这声音和刚刚一石攻击他们三人的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这回的声音不止一个,而是一片!
这一片声音打向在场的每个人,风绛陌很想提醒大家小心,可是她什么也来不及说了,她只能出手!
那是一片诡异的乌光,令人如坠黑暗,没有人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在场的人在那一瞬间都觉得眼刺如盲。只有霍天澹,他面不改色,紧紧的盯着风绛陌。
可是,他也没看见她是如何出手的,他的眼睛只看见了十五枚乌黑的三棱形柱体在空中翻滚推进,然后十五枚透骨刺紧随其后,撞在三棱柱的尾部,使三棱柱去势更猛,接着又是十五把柳叶飞镖,再次加大三棱柱的威力.
这丫头,竟然使得一手出神入化的暗器!
霍天澹大惊,她这一手暗器如果是攻向他,他也不能保证可以应付,如果他不是霍天澹,他没有他的特殊性,任何人也发现不了她身上竟然藏了这个天大的秘密!
可是更令霍天澹吃惊的是——她的暗器竟然落败.
空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可风绛陌的三棱柱却似撞上了什么, 叮叮当当,纷纷下落。
白皓文的手刚从红衣人身上抽了回来,他来不及多想什么,顺势将手中的红衣人甩了出去。一声撕扯皮肤的声音,红衣人的身上中了少说五十三枚长钉,扎得如同刺猬一般。
这长钉是透明的,直到刺进了红衣人身上,染上了血众人才能看见。
攻击并没有停止,红衣人的身体一震,竟有七枚钢钉穿透了他的身体,仍急速向前攻来。
这是什么样的内力掷出的长钉,竟如此紧追着人的性命不放!
风绛陌一惊,她听出这七枚长钉才是真正的攻击,而这七枚长钉之中有五枚是打向她,另外两枚竟是打向牧瑀。
宇文天希五指急拨,琴弦飞舞,形成了一张巨网,挡在风绛陌和牧瑀身前,而长钉竟然穿破了网,攻势不减。
这是什么钉?不取人命势不休。
白皓文的身体突然动了,他像一个幽灵一样窜到风绛陌身边。长钉与风绛陌的暗器相撞,他听出了长钉的位置,长钉穿破钢网,他看出了长钉的走势,他不能不动了。
他的手上套着龙鳞手,他相信这世上没有一样东西能破坏这双手!
他伸手去抓,他的脸色突变。五枚长钉他只抓住了四枚,还有一枚因穿破钢网改变了路径,由下而上直冲他面门。
长钉在阳光之下竟反射出一种淡淡的蓝色——钉上有毒!
若是中了这一钉,纵然是白皓文也难活命。
另一边的情景更加令人吃惊,牧瑀比之风绛陌更加没有抵抗能力,可是致命的两钉仍是冲她而去,任何人想去救她都已经来不及了,除了一个人——霍天澹!
霍天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他的左手一伸将牧瑀揽向身后,此时长钉已在他身前。
桓苍鹖一见此景大惊,恨不得自己冲上前去挡在霍天澹跟前,可是他即使立即纵身也来不及赶到,他的心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霍天澹没有龙鳞手,就算来得及也不能徒手去抓这剧毒的长钉。
他该怎么办?
他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挡在牧瑀前面,不躲不闪不避。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这个人没有通天的本领却总做出惊天的事,这个人没有绝世的武功却有许多身怀绝世武功的人愿意为她生为她死。这个人很美,惊艳的美,却很少有人爱她,因为爱上她的人一定非常辛苦,她一脑子的古灵精怪,一肚子的坏水。这个人是霍天澹的敌人,但和她共同抗敌时霍天澹很放心。
这个人便是风绛陌。
霍天澹看见风绛陌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个人在凝神聚力的时候通常会闭上眼睛,以减少外界对自身的干扰。而风绛陌的体质又比一般人差,她想在短时间内凝聚精神更需要闭眼,所以他没有动,他知道风绛陌虽然不会武功却练得一种人人羡慕不来的功夫——暝破神功。
暝破神功可以将自身的灵元化为力量用于任何自己想用的途径。风绛陌在凝神聚力必是要发动暝破神功,所以他不必躲。
霍天澹相信,他始终相信白皓文和牧瑀在风绛陌心中的地位,他甚至还相信风绛陌的能力,这个小丫头必定能阻止这三枚长钉!
长钉顿了一顿,又一顿,才贴着白皓文和霍天澹的面颊掉了下来,在场的人总算松了口气。
霍天澹的脸一下变得煞白,好个风绛陌,竟能阻止他都束手无策的攻击!
虽然他相信她可以做到,但当她真的做到时他还是觉得震惊。这个体弱多病的小丫头果然是他最大的敌人,霍天澹的心中从没有如此确定过。
桓苍鹖的身体开始轻颤,紧握着他的锥。他本是急速奔向霍天澹的,但当他看到了风绛陌阻止了这三枚长钉之后他就突然停住了,他转向风绛陌,眼神变得阴霾,他的身上渐渐散发出一种杀气。桓苍鹖尽量压抑着,但他的眼睛盯紧了风绛陌,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人如果不除,必将成为霍天澹称霸道路上的一大屏障——不!她已经是了!
霍天澹的惊讶也好,桓苍鹖的担心也好,突然被一个人打断了。
这个人一出现便惊动了在场的所有人,以为是又有敌人来袭,但当大家看清来人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个人本生着一张活力十足的脸庞,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可是现在,他的表情严肃,脸色苍白。他从房上跳下,手里握着一把剑,亚麻色的眼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落在了风绛陌身上。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圣皇一。
原来,宇文天希和白皓文跟着卫星定位系统找到了人界公馆,正好碰到了圣皇一和李洛枫,他们虽然可以凭借卫星定位系统找到风绛陌却无法得知发生了什么,恰好圣皇一急于找风绛陌,便把这里的情况和他们说了一遍,宇文天希和白皓文也就知道了有人欲杀风绛陌。
而风绛陌被人暗中带走,只有李洛枫知道真相却又被人催眠,好在白皓文是催眠高手,解开了李洛枫的催眠,几人也就得知风绛陌是被桓苍鹖带走。三人于是紧追慢赶,正巧遇到了红衣人围攻桓苍鹖。三人均看出红衣人不过是引子,真正致命的杀招一定躲在暗出,也就是那个一石狙击三人的高手。
于是三人商量好,由宇文天希和白皓文出面救人,圣皇一则在暗中观察,待那人一出手就由他突袭,势必一击即中。
“她穿白衣,和这些人的款式相同,我击中她了,她的衣服从前胸到背心全都裂开了,可是她的人却没事。”
圣皇一的剑出其不意正中白衣人,可不但白衣人丝毫无事,圣皇一的手臂反而被震得发麻,这个人的护体内功决非一般。
“这是‘大暗黑天’白部杀手,与这些红部杀手不可同日而语”白皓文虽在和圣皇一说话,却一直关注着风绛陌的身体状况,他又问道:“能看到她的脸吗?”
“她的脸上带着白色面具,但是她衣襟裂开,能看出是个女的,而且……”圣皇一的眼光瞟向风绛陌,“她的腿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
这个时候,风绛陌突然开始咳嗽,她一咳嗽整个人就弯成了弓型,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抓着她的心脏用力的挤压。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被撕裂了,她身上的每寸肌肤都在颤抖,她甚至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站立,她靠着白皓文,连头也抬不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在场的人都被她的咳嗽声吓住了,连白皓文和宇文天希也没见她咳的如此厉害过。
白皓文扶着风绛陌,看了眼宇文天希,他知道风绛陌咳的如此厉害,宇文天希也定是极度难受的。他更知道,不论多难受宇文天希都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不能让他人知道他和风绛陌感觉相通,尤其是在霍天澹面前,否则风绛陌更添危险。
白皓文珊瑚色的明眸一闪,赶忙按下手腕上的遥控器,他的汽车便急弛而来。他一手搂着风绛陌,另一只手拉着宇文天希,不着痕迹的把他们扶上了车。
“主教神宫,请上车,我先把你送回天界公馆再带绛陌去治病。”白皓文自己也跃上车,转身对牧瑀说道。
“不必了,”牧瑀出人意料的拒绝,“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你快带绛陌去治病。”牧瑀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并非天界公馆,不想让他们绕道耽误时间。
“既然如此,就劳烦冥王照顾主教神宫了。”白皓文自然了解牧瑀的用意,也不跟她客套,开车离去了。
圣皇一本想跟去,但见白皓文的神色定是不会让自己插手,若是他们计较起来又会耽误医治风绛陌的时间,也就没有跟去,他向霍天澹和牧瑀拱了拱手也离去了。
桓苍鹖此时突然向牧瑀躬身一揖,道:“让主教神宫受惊,是我们做下人的设想不周,请主教神宫海涵。”
他知道这些场面话是必须要说的,可是他又怎能让霍天澹去说,所以桓苍鹖抢先一步,向牧瑀赔礼。
然而牧瑀的行为又岂是常人可以预料,她以她一贯的冷淡的态度说道:“我没有受惊,你们也没有不周的地方,不必向我赔礼。”
桓苍鹖一怔,她这句话明面上是原谅,听起来又觉得是在怪罪,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霍天澹突然发话:“苍鹖,你送主教神宫回天界公馆。”对他而言牧瑀的话是什么意思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要做好他要做的事就行,不必管别人说什么。
“冥王陛下,您要独自回麒麟殿?”
“恩。”霍天澹轻应了一声,转身对牧瑀说道:“晚上的宴会会照常举行,如果凯?爱伊若因病不能参加,我将亲自探望。”
在如此巨变之后,霍天澹神色不改,依旧冷漠。他说完这些话便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冥界,冥星,首都傲世博业,麒麟殿,温血室。
“奇怪。”霍天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说了两个字,有人在时他都少言寡语,如今又怎会对着空屋子说话?
在霍天澹说第一个字的时候,这屋子的确是空的,当他说到第二个字时屋子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湖蓝色的长袍,青白色的长发,灰石色的眼眸,苍白的脸颊。这个人并不冷漠,但他身上有一种沉静的、压倒一切的气度。
这个人一出现,霍天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
“你是奇怪为什么有人刺杀风绛陌?”
霍天澹道:“我不关心她有什么仇家。”
“你是奇怪你的马为什么会发疯?”
霍天澹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人笑笑,又道:“那么你只能是奇怪宇文天希的异常举动了。”
这些事发生时他并未在现场,可是他却比谁都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
这一回霍天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对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许久才说道:“杜伽,你该去看病,不要让你的身体影响我们的计划。”
杜伽一愣,笑道:“多谢霍先生关心,我的脸色生来就是如此,并非生病,我也绝不会因为任何事影响我们的计划。”
这两个人带领着各自的势力,表面是结盟,暗地里又在计算对方,可当他们在一起时却有说不出的融洽。
“宇文天希的实力不该如此,今天面对红衣人的攻击他几乎没有出手。”杜伽知道霍天澹不爱说话,所以自己分析道。
“三次。”霍天澹精确了他的数字。
杜伽无奈笑笑,继续说道:“这三次攻击只有最后一次才发挥了实力,之前的两次都不堪一击,在风绛陌遇到危机时,他不可能保留实力,这是第一点奇怪之处。”
霍天澹看着杜伽,他不说话就是同意他的看法。
杜伽继续说道:“第二点就是当危机解除之后,他竟然不顾牧瑀,先行离去,就算当时风绛陌身体暴恙他也不会忘记自己的责任就是保护牧瑀。由这两点看来,他今天的行为非常奇怪,思前想后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他受伤在先。”
“他无伤。”霍天澹肯定说道,在麒麟厅宇文天希献艺时他看得清清楚楚,他身上绝对无伤。
“如果不是这个,那么就是……”杜伽突然停下,不论霍天澹怎样看他他也不再说下去。
“第二种可能,连你自己都不信。”霍天澹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看穿别人的心。
“因为我实在想不出它存在的理由。”
“但说无妨。”
“宇文天希发第一击时,风绛陌无法动弹;他发第二击时,风绛陌好转了些;他发第三击时,风绛陌已经完全好了;他丢下牧瑀不管时,风绛陌病情严重。如果宇文天希和风绛陌感觉相通,一人伤则两人伤,一人病则两人病,那到说得通。”杜伽灰石色的眼眸不染尘世却带着雪光一样的凛锐,他定定的看霍天澹,似在等待他的肯定,又似什么也没有。
“你说的这种关系是不存在的,只有一种情况和你说的很像。”
“影。”
“你是想借由这种关系从宇文天希身上下手对付风绛陌?”
“你不觉得风绛陌其实比他们任何人都可怕吗?”
霍天澹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自然了解杜伽的顾虑。风绛陌若身怀绝技,能够制敌取胜也不希奇,但她全然不会武功,身体也很虚弱却能够对付那么多高手都应对不了的攻击,霍天澹当然知道风绛陌的可怕。
“但如果你估计错误,你可知道后果?”
“所以我们还需要验证。”
霍天澹翠绿的眼眸一闪,说道:“我们?”
杜伽笑道:“准确说是有人帮我们验证,我们要做的只是观察。”
冥界,冥星,首都傲世博业,廷音居。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我……为什么……为什么……”
风绛陌在昏迷中不断的重复这几句话,听得白皓文心里一阵一阵的悸恸。这么多年了,这伤痛从未减退,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划过她的心,白皓文一直很清楚,可是对此他爱莫能助。他可以把全天下的幸福都交给风绛陌,却无法抹去她心中的伤痕。
身边的宇文天希终于不堪负荷昏了过去,怀中的风绛陌一直在说胡话,可是他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
“还没有摆脱吗!”他对着智能驾驶大喊。
智能电脑发出一个缓慢的声音:“目标仍在跟踪范围内,无法摆脱,无法摆脱。”
自从他们刚才离开,白皓文的车就被人跟踪,始终无法摆脱。白皓文清楚,这是刚才的那个白衣杀手。
在风绛陌刚刚出手拦截白衣杀手的长钉时,虽然三棱柱被击落,但真正的杀招是三棱柱里的胭脂镖,而每一枚胭脂标能发出六根极细的小刺,每一根小刺上都涂有剧毒,风绛陌拥有这件暗器也有九年了,她从未用过,而今天竟然毫不犹豫的就射了出去,可见事态已严重到何种地步。
据刚才圣皇所说那人的腿上似乎被什么东西打中,现在看来一定是中了胭脂镖中的小刺,想从他们身上夺解药。
他知道她会来夺解药,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被她跟踪,他不能去廷音居,若是让白衣人知道他们在冥界的安身之处,只能给他们带来无尽的麻烦。可是,再这样耽误下去,就会延误救治风绛陌的时间,他知道,她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白皓文运气于指尖,在风绛陌中冲、合谷、人中、大敦几个穴位按压了一阵,便设定了电脑的驾驶程序。他深吸了一口起,手上鳞光一闪,冲出天窗,直向后面跟踪的车扑去。
他的人,如同翱翔九天的巨龙,惊虹而起,又骤然落下。
这一瞬间,他打定注意,既然不能摆脱,就由他来阻止。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浑身一凉,耳根一寒,全身的寒毛都似竖了起来。
那是杀意、杀机、杀气……
天界,天星,首都旷世绚业,驱鼍城,紫月厅。
朱晞廷突然心口一疼,不自觉的抚上胸前的项链坠。那是风绛陌的一对耳坠,是宇宙之母命柳含颦送给她的,这对耳坠可以容纳一年使用量的灵元,是专门应对风绛陌的不时之需的。这么重要的东西,按理说是不该带在他身上的。
可是风绛陌坚持要两人各持一个,她说就因为是贵重的东西才要让他保管,万一她弄丢了,他这里还能剩下一个。
亏这丫头想得出来,这么贵重的东西还会想着弄丢它。
朱晞廷的眼中笼上一种和悦之色,想起风绛陌,他就会觉得生命是如此多彩,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可是他又忍不住皱眉,为什么每次她有危险的时候他总是不在她身旁,不能保护她呢?
水滴状的晶体闪着苍茫的光芒,这表示风绛陌极度缺少灵元,每当这种时候,朱晞廷会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扼住了,要不是还有宇文天希和白皓文陪在她身边,他一定会丢下手上的一切工作跑去找她。
电脑的警示灯亮了起来,朱晞廷敲下几个键,一连串的信息跃入屏幕中。
看到这些信息,朱晞廷银眸一闪,霍然而起。
是他!
据信息中所描述,追杀风绛陌的人就是五界中最庞大的杀手组织——“大暗黑天”的人马。
没有人知道“大暗黑天”究竟是谁组织起来的,只知道他们是最严谨,最狠毒,最精明的杀手组织,他们接下的任务从未失手过。这次“大暗黑天”竟在冥界受挫,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卷土重来,从此以后风绛陌恐无安宁之日了。
朱晞廷慢慢坐下,闭目深吸一口气,想不到连“大暗黑天”都出动了。
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他再清楚不过,“大暗黑天”是属于那个人的。那个禁锢了风绛陌半生自由,如今还要取她性命的人。
现在“大暗黑天”派去冥界的人只剩下一个了,可是这一个白部杀手就比千百个红部杀手更危险。朱晞廷的手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他知道冥界的同伴一定陷入了困境,现在也只有他能把那个人逼回“大暗黑天”了。
冥界,冥星,首都傲世博业,切潺宫。
自上午发生那一件暗杀事件之后,总算是一切平静,未再发生什么状况。狄迁、裴金猊和谭伶虽然感觉到事有蹊跷,但牧瑀和风绛陌对此事决口不提,三人也就不便多问。白皓文在阻止了白衣杀手的追踪之后就和宇文天希一起守着风绛陌,再没回灵界公馆。直到晚上,冥界宴请各界宾客,这场事端才又一次向前推进。
“咚——”天那,这么粗的柱子都看不见,还撞出好大的声音,真够笨的。
“哗——”喂,看着点,酒都流到地上了,就算不掏自己腰包,也不用这么浪费吧。
“噗——”老兄,这可是高级宴会,干嘛把满最的食物都喷出来,太没形象了。
“哎呦——”哇,你把你舞伴的脚都踩烂了,跳舞要集中精神,眼睛不要老往门口瞟。
奇怪,这些宴会高手怎么今天总是犯低级错误?还有全场的人为什么都往门口看,所有男士眼光都集中一点,而且各个色咪咪的,所有女士的表情都活像花痴,到底怎么回事?
哇呀!我不是在做梦吧,世上竟有这么出色的人,而且全在今天出现了。
裴金猊一身黑色礼服,外套的衣领前襟镶织了亮面的黑锦缎条。纯白色的立领衬衫,颈间一条金黄色领巾,打了个结。他眉宇皓然,蓝眸分明,海蓝色微卷的长发如碧海波澜。不知为何,他这样的男子,生得女人的面孔,却是如此和谐。
裴金猊的身边是谭伶,今日的谭伶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一袭天蓝色的礼服领口部分以海浪似的纹线修饰,腰间系一条宽大的分红色绸带,一直托到地面。谭伶利索的姜黄色短发很自然的垂下,粉红色的水晶首饰将她纯洁清净的气质全部展现出来。
牧瑀原本是不想来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实在与这种场面不协调,可是她一方面要尽宾客之礼,一方面担心自己独自留在公馆反而给同伴造成不便,所以她还是来了。但她只穿着最简单的神宫长袍,乌砂面具仍泛着寒光。
她这一身暗淡的打扮更是突出了她身边宇文天希的光鲜。银色的短发像夜空里的流星,墨绿色的眼眸如宝石般闪动着迷人的光彩。清秀的五官,挺拔的身形,全身上下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仿如尘世之外的人。
这一次冥辰王日,霍天澹邀请的大多是文官,但有一员武将他觉得非请不可,这个人就是白皓文。他请白皓文是因为他请了风绛陌,在霍天澹看来,有风绛陌的地方就一定得有白皓文。他们这七个人虽是臭味相投,但各有各的特点,只有风绛陌和白皓文会给人一种相似感。他们身上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邪感,他们的行为举止和处世态度竟如此相似,如此难以琢磨。霍天澹想知道原因,就得多观察多思考。
白皓文一袭黑色礼服,洁白的真丝衬衫,中央三颗黑色小圆扣,颈间一条暗紫色的领巾在脖子整前方交叉,以一只单颗晶钻的领针固定。一头乌黑的短发像乌鸦的羽毛般光亮,俊朗的五官刻画出儒雅的线条,一张书生面孔却生得一双太过精明的眸子。他的眼神,全集中在他身边的风绛陌身上。
刚刚发过病,脸色仍是苍白,身体仍是有些无力,风绛陌挽着白皓文的手臂,慢慢的跟在他身后。
没有人能够不注意到她,平时不施脂粉的她已是绝世倾城之貌,如今她为了掩饰病容,稍做妆容,更是惊艳全场。
一袭凝脂般纯洁的白色礼服,在胸口处缀饰了一圈柔软轻盈的天鹅羽毛,举手投足间飘飘然引起多层羽毛波浪。纤腰部位,紧上衣峭斜的用金线绣着一只飞翔的精灵。裙摆流泻而下,很轻松,后腰臀部上方以白纱做成一双精灵的翅膀,纱尾顺着裙摆拖曳及地。珍珠首饰映得她雪白的肌肤更加滑嫩,黑发如瀑布般直垂而下,紫眸轻转间抛涌出清纯秀丽,像极了童话世界走出来的精灵。
如果说其他人身上散发的是魅力,那风绛陌和白皓文身上散发的就是魔力,一种让人深陷其中,无法抗拒的魔力。
这种魔力连霍天澹都没有放过,连他那自恃过人的冷漠也没能敌挡住这样的美丽。有一瞬间,他竟然失神。
不过也只有霍天澹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清醒过来。他的眼神依然追随着她,他在寻找,寻找一种美丽以外的东西。难道所有的疑惑,所有的迷团,只是用“美丽”来做答吗?他不信,他更加不甘心,他要找出更深一层的答案,真正能使他信服的答案。
一组十二人的乐师演奏着曼妙的舞曲,大厅中央有数十对男女在婆娑起舞,温馨的气氛洋溢在整个大厅。
不过这个时候,有一个人可就不那么舒服了,那个人就是最早把谭伶带进宴会厅,却至今还没有和她共舞的裴金猊。
说真的,他的肺都快气炸了,一开始是狄迁那家伙一直跟着他们,说是要保护他们。开玩笑,他用得着吗!好不容易把他赶走了,一个不留神,让宇文天希把谭伶拐走了,这一拐还就不还了!谢天谢地,他终于放手了,可他还没上前,就让白皓文抢了先。该死,他不是陪着风绛陌吗,出来瞎搅和什么!
那该死的音乐,节奏越来越慢,谭伶和白皓文舞动中的身体自然随着拍子靠近,裴金猊的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他要杀了那个乐师!
裴金猊不止喷火,简直要吐血了,他大步朝谭伶走去。
幸好音乐及时停止,让白皓文逃过一劫,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他,这时可比兔子跑得还快呢!
“谭伶,你没事吧?那家伙有没有占你便宜?”裴金猊决定从现在起一步也不离开她,免得又被人霸占。
“什么?那是白先生啊!”谭伶不明白,裴金猊在生谁的气,白皓文多次救他们于危难,又不是什么外人。
“是谁都一样!”敢紧搂着谭伶不放,就是在侵占他的权利。
“金猊,你今天好奇怪?”谭伶从没见过裴金猊莫名其妙发火的样子。
“不说这个了,我想……你能不能……能不能陪我?”
谭伶含笑,微微点头。
霍天澹翠绿色的眼睛很快的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瞥,将视野内所有人的资料比电脑还快的闪现了一遍。
这群人,上午还经历了生死大劫,现在却像没事人似的,玩闹起来了,这些人的精力还真像野兽一样恐怖。
霍天澹缓步走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宫顶的水晶吊灯闪耀着黄金般耀眼的光芒,舞会厅内弥漫着浓厚的酒香。
霍天澹身边总是形影不离的跟着蓝绝,当初他能够登上冥王之位,大部分功劳要归功于他手下的两位伽蓝神将,而蓝绝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虽然他只有二十岁,恐怕是伽蓝神将中最年轻的一位,却已凭一己之力位居第五,确实不易。他虽入世不深,经验尚浅,但拥有无限的潜力,霍天澹很希望看到蓝绝成长起来。
在蓝绝的心中也早已笃定,他这一生中只有一个主人,便是霍天澹。当年他初出茅庐,游历天下,自诩纵横天下,无人能敌,却遇到了平生最大的劫难,那时他险些丧命与敌人之手。可是,霍天澹,身中七掌、十六剑、九鞭,仍然屹立不倒,硬是将敌手吓破了胆,仓皇逃去。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就是霍天澹,这个一身冷漠,藐视天下的人,他要一生一世的追随,为他浴血沙场!
就算他要的是地狱也无所谓,因为支配的权利本就握在他手中!
“蓝绝,牧瑀一直在凉亭吗?”
“是,她与各界官员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在凉亭。”
“你在这里盯着,我过去看看。”
舞会厅外有一个休息的凉亭,牧瑀做完了她认为该做的事后就一直待在这,厅里那种气氛不太适合她。她独自出来没让宇文天希跟随,毕竟厅里的情况还是需要他照应的。
凉亭的灯已经被她熄灭了,牧瑀背对着外面,面对着一面墙。她的心无法平静,在这异国他乡,在敌人的领域内,她无法平静。她需要一点外界的力量让她宁心静气。于是,她来到凉亭,熄了灯,点燃一支烟,她的面具放在手边。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宴会厅,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她需要这一支烟的时间。
牧瑀闭上眼睛,享受着烟草的味道,凉亭之中除了一点烟火再无其他。
“你抽烟?”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毫无预兆。
牧瑀一惊,她下意识的转头,竟忘了自己脸上毫无遮掩,直到她与这个人面对面。
凉亭里是黑的,她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她。
牧瑀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拿起面具想带在自己的脸上,但她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一只她以为很冷却灼热如火的手。
霍天澹惊愕于牧瑀的这只手,他从不知道,女人的手可以这么光滑细腻,精致柔软。
“放开。”牧瑀的声音冷漠中带着苍白,没有了面具的阻隔她的声音清晰的传入霍天澹的耳中,听这声音,她不过二十上下,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娘,为何要把自己隐藏在面具之后?
“何必。”霍天澹说着已将另一只手放在凉亭电灯的开关之上。
“我发过誓,若侍奉他主决不以真面目示人。”牧瑀的声音即便在此刻也不显胆怯,只是有着些许无奈,她难道在指望霍天澹可以理解她内心的无奈吗?若他执意要看她的脸,她是逃不掉的。
可是霍天澹却放开了,这只手本就与他无关,他没有必要紧抓住不放。
牧瑀赶快带上面具,随后凉亭的灯便亮了。
在霍天澹面前的还是那张暅古不变的乌砂面具。他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烟,将它熄灭。
“你抽烟?”霍天澹不懂,她为何会染上这种恶习。
“冥王既已看到,何必再问。”
“女孩子不要抽烟。”
“我以为这是我个人的事情。”
“会妨碍身体。”
“冥王希望我身体健康?”
“你若有事,天下岂非少了一个为百姓尽心尽力之人。”
“所以今日冥王才会两次舍身相救?”
“我只是不愿有人藐视我冥界威严,任意妄为。”
“冥王若能将这份维护威严之心用于正道,天下又怎会是如此情景。”
“依主教所言,何为正途?”
“治理国家应天顺人,言听于文官,计从于武将,一日一朝,共谈安民治国之道,去谗远色,共乐太平,方为正途。”
“主教神宫既深谙此理何苦隐心中奇谋,忍生灵涂炭,何不一展绪余,屏除庸君,出水火而置之升平?”
“我并无此大志,更加不知道谁是庸君。”
“主教神宫既无此大志,何苦忍掩面之痛担这主教一职?”
“我虽无大志却有报国之心,难道要眼见生灵涂炭而置之不理?”
“如此又为何发那么奇怪的誓?”
牧瑀一愣,不禁抚上自己的面具,从她决意入天界为官的那一日起她就带上了这个面具,到现在已经三年了。她该是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可是为什么在她的心中还是希望有所改变呢?
“在我心中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但事实无奈,有些事不得不为,带上这张面具,侍奉天界之人便不是牧瑀,而是这张钨砂面具。”
“即使你心中想的是其他的主人,天界依然接受了你。” 霍天澹似乎已经融入了牧瑀的角色中,“若是我也会接受。”
“冥王并非不才之人,可惜不能德才兼备。”
“为国为民劳苦不堪,韶华不再,更有甚者树敌无数,或有一日死于非命,主教认为这一切可值得?”
“这并非用一个‘值’字可以衡量,有些事不做便一生不得心安。”
霍天澹眼前一亮,他想不到这个和他对立的人竟有着和他相同的心思,“的确,有些事不做便一生不得安宁,即使为此背上千古骂名也在所不惜。”霍天澹的双眸从未如此真实过,他注视着牧瑀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仿如他的决心,千年不变。
“冥王来此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不,”霍天澹忽然轻笑起身,“我是来提醒主教,吸烟对健康无益。”言罢转身离去。
牧瑀注视他离去的背影,仿佛身处迷雾之中。霍天澹这个人她尚未参透,也许有人看的比她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