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彼岸》驿路之上

2、锦纹

　　“今日怎就来了？府上像是来了很多人？”温温润润的声音，轻轻柔柔的搔动耳侧的绒发。
　　唉，今天他倒是愿意出来了，“就是人多啊，知道我来了，你定是会出现的，瞧着，你不是来了？”猛地张开眼睛，是豁然一亮了，却也吓着他，身子不禁往后退了些许，“你若是要这般柔弱也罢，只是我也不是多担的起的人呢，如果闪失了，你知道的，我以后再不能来这里了。”皱着眉头看着红了脸的人，只是水蓝色的长衫下真的是一幅似水身姿。
　　“不跟你讲了，又要在这里呆一天？不怕那些人不见了你着急？”绕过石桌低头看见地上的东西，桌子上的摆设，从闲书几本到糕点几份，“你带酒了？你呀，越发调皮了，你是可以饮酒的人么，这个东西带来作什么？”摇摇头，拎起我掩在书下的瓷瓶，未等我吱声倾瓶倒入凉亭下的池子里。
　　“那个只是清酒，偶尔尝尝也不为过么。”唉，躲过了映碧的眼睛却还是落到他手里，“我从前厅拿的啊，说是上好的进贡，新鲜葡萄酿制，清甜清甜的，却被你倒光了，可惜了，可惜了。”仰头支起脑袋，亭子顶上雕梁画柱，做工未曾因为来人稀少而有马虎，反而越发精细。
　　他不说话，捡了一边的坐下，远远看着前面。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湖光粼粼，偶有青莲下的锦鲤跳跃。我跟他长长就这样坐着，然后就是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然后我会被急匆匆赶来的映碧带回去，那个时候，他早已不在旁边。
　　支起身子，侧着面对他，“那边凳子凉，坐这里吧。”拍拍身下的躺椅，“我难得好心哦。”
　　他也不推辞，拍拍身后的衣服，拉起我坐下，唉，又是这样的姿势，被他搂进怀里，一并靠在椅子上，“怎么又清减了几分？”身上被捏了几下，麻麻痒痒的，再次知道他厉害的手法。
　　“几回等你，都没有来，以为今儿也见不到了。”没有回答，身子往后又缩了缩，秋老虎还在，可是身后的人却散发着让人清爽安逸的气息。
　　他没有作声，我知道，他也知道，只是我们都没有挑明其间的原因。柳园本也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只是从第一次误闯，到后来我们几分默契得在这里见面，原因没有挑明。
　　“以前说过你不该来这里的，你我本来不该见面……”叹口气。
　　“几时学会叹气了，我的坏习惯你染了几分？”缩了缩腿，“哪有那么多该不该？想来便来了，这么简单，你我本来就已经清楚，为何今天要提起？”
　　静静得听秋蝉的鸣叫，等着可能的回答……
　　“他告诉我最近府上有事情，我就猜想今天你会来，”停了片刻，解开我束发的锦带，长发流泻垂下肩缠绕在他的指尖，“何幸，谁能如我一般跟你如此亲近。”
　　心里一顿，轻松跟他相处，因为我们没有别的牵涉，只是这样安静的在彼此的旁边，总也会感觉安心，似是这般也可以，可是今日，他似有些不同啊，“怎么了？”
　　“我要离开这里了。”
　　不去追问他为何解发，只是这句离开，让我不免慌张，“锦纹，你说什么？”侧过身子，看向他。
　　“你知道我的名字？”有些吃惊，似乎还有些喜悦。
　　我不想告诉他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事实未免有些尴尬，“你也是知道我的身份啊，为何我就不能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要离开？”其实，离开对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结果了，只是，为什么是现在？
　　“你啊，在你面前，怎么就让我放不开，”他的指尖凉凉的，触着我的脸很是让人沉迷，“该是离开的时候，等的时间太久，只让我明白一点，很多事情，是再等都得不到结果的。”
　　“你很苦么？”可是那个时候看到你动情的样子，本来早已形成的打算全都生生吞咽下去无法出口。
　　“苦？呵呵，等着心里的人，甘愿之下，怎会觉着苦？”温润的声线，清雅的笑。
　　等着的那个人？“锦纹，我不懂你。其实，我们自相识以来，从没有费心懂过彼此，只是，在你身边这样舒适，今后，你让我怎么再找到另一个锦纹来代替呵。”我不想问他，他要等的是谁，或许不是我喜欢的答案，“瞧你，你要帮我重新结发，若是被他人看到了，定是要说我顽皮，可是，我哪有。”岔开了话题。
　　“嗯，”轻轻拨正我的身子，以指代梳帮我束发。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手真似乎染着灵力，能让人舒服到失了自己，”懒懒的倚着身边的人，这是几次了他帮我解发再结发？只是这样会是最后一次了吧。
　　水蓝色的袖，修长的手绕至胸前揽住我，抬手间挑出一缕发垂下耳侧，“你有让人忍不住要靠近的灵力呢。”
　　如我们这样轻言细语，似是倾诉儿女情长呃，转头，巧是他正低头凝着我，薄薄红唇轻启，“夏暮夕风异色，云托蜃气源为楼台，小径蔽荫偿风满袖，万般予君……”
　　他的心意为何如此，万般予君？此君莫要是……“你，都知道？”
　　扶好我，起身走到回廊边，他不急着应答，抬手扯下一片垂于廊下的细叶，“若非如此，我不会到这里，折腾这些年。”那身水蓝色的背影，脆弱，似是我的错觉吧，“若是日后能相见，若不能让你释然，这几年的委身，即是我送予你的解释，东君，我只叫一次，之后，在我心中只有你在。”
　　迎上他流转的眼色，曾几何时也是这般的俯视沧桑，我的心一紧攥紧了胸口的衣襟，“锦纹，你，又是何苦，身不由己又怎么能说清我的情状，何况，王爷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开。”怎会放开你，又何时才会放开我。
　　话语间双肩被牢牢钳住，“呵呵，你当我真不知你几次误撞，那些不堪让你瞧见，自是会心疼，有时候想来，舍身人下又有何不可，至少你我已是相知。”看他探入领口，一根红色丝线，通体晶莹的蝴蝶，“忍着些。”只觉得指尖一疼，他将我咬破了的一指印在蝴蝶上，血色触及坠子后便融了去消失，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只是他抬手现出腕上同样通体晶莹的镯子亦是同样印上我带血的指尖，“这个坠子若是日后你仍留着，我们自会见面。”启唇含住我受伤的地方，“若你已是无心挂怀，记得碎了它，纵然如何，我们终会是陌路。”
　　低头由他帮我系好，我从不曾想过今日这样的情景，“原想你这样的人怎会在柳园，至今你也未曾告诉我，只是若没有你，也不会有这个园子了。东君，可以给你这样的期望么？只是，此刻你又为何放手？”
　　恍惚一下，被他抱在怀里，“我怕再下去，会让你离我越来越远，在这里，我连自己都不是。”
　　鼻尖仍然是他清爽安逸的味道，只是这下面原来也是会有奢望，挪开他的怀抱，往后缩在长椅上，“锦纹，这个坠子，我收着，之后，莫要让我后悔我们的相识，我珍视你，瞧，我们常是在这里打法时间，你不知道，在你身边，我会多么舒心，此刻，你把那个让我喜欢的锦纹带走了，你，意欲何为？”
　　苦笑一声，“你喜欢的，我自是舍了一切都要留着，没有东君，只有你，这个喜欢撒娇、偷懒的人，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我不想，再出现一个让你留意的锦纹。”
　　我未曾作答，因为不知如何去说明，我知他苦，那个水蓝多少透着凝重，有时候故意骗自己，一而再的，直到被他点破，那份凝重也不过是因我而起，胸口的蝶开始染上我的体温甚至是温润的，仿佛他越来越远的曾经在耳侧的低喃。望向他远去消失的背影，我知道日后再见不知何年。回头，桌上风干了的糕点，空了的酒壶，一切都消失在未及品味之时……
　　潺潺若水幽幽彼岸
　　看不清霭色深处
　　似有人影徘徊
　　……

作者有话说

　　呵呵，今天的新章，先这么多^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