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如此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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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日复一日的前来听小和尚说故事，恍若身处于盛世大唐一般，每日午后在这菩提下总有一身着红色秀坊服的少女坐在那静静听着身边的小和尚讲着那些陌生或又早已熟知的佛家故事，偶尔转头看向身旁那张光洁的侧脸，温润的嗓音回荡在耳旁，亦或有时会向旁边的人诉说着今日秀坊发生了什么，自己又学了些什么，或是唠叨一些事情，身边的小和尚总是淡淡的笑看着少女说着这些事，间或也会出声提点一些，竟是升出一种：这样下去也很好啊~的感觉，也是、这里终是一清静处，然虽战火硝烟还未入得了这踏破红尘的寺庙，却无法不涉及到心系苍生的大秀坊……
这日秀儿从少林回来后便被坊主叫去了书房，秀儿虽奇怪发生了什么，但见坊主一脸凝重还是没能问出来。半柱香后，房门打开，秀儿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同门师姐们们见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担忧的安慰了几句便将秀儿送回了房。外面月亮高悬，清冷的白辉沿着窗户洒在秀儿略显苍白的脸上，突然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小和尚时也是这样的夜晚，自己也一样没能睡着，只是不知为何今日的月光却比不得那日温暖，窗外的蝉鸣显得有些单调……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坊主的话：
“秀儿，如今战火已蔓延至整个大唐，我秀坊已是不能坐以待毙了。”
“是，坊主。”
……
“嗯，秀儿，你…你下去好好准备一下吧，三日后我们就要离开此处去前线了……你、唉，算了，你下去好好歇息吧。”
“是，秀儿告退。”
……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是用怎样的心情离开坊主的书房的，只记得听见三日后就要离开时，一瞬间就好像一盆冷水从头上倾盆而下，自己一个激灵便从美好的幻想中被拉回现实，然后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人——小和尚。哀叹一口气，伸手迎向不断洒进来的月华，模糊中竟是好像看见了小和尚一样，急忙伸手去捞，却终究只是一场空，最后连月光都不能抓住一丝，是啊，秀儿知道小和尚对于自己而言是不一样的，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呢？或许是第一次见面那种熟悉的感觉，或许是第二次在寺庙见面时那种清幽的感觉，或许是自己缠着那小和尚改口叫自己秀姑娘的时候，或许是在哪天听小和尚讲故事的时候，更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前……可如今那又如何呢，我盛世李唐如今虽已不如当初却也绝不是那些野蛮人可以随便欺辱的，况且坊主对自己恩重如山，此次前去必当危险重重，自己必是要护房主周全的，三日…只有三日了啊……
后面两天，秀儿依旧早早起床完成坊主的任务，却是没有再去小和尚那里，只是一人找了个僻静处不知在练习着些什么，坊主三日后要带领秀坊前去抗敌之事早已公布，坊里大多数师姐妹们对于这位坊主最最得意的秀姑娘也是多少有些了解的，虽担心她这几日，但秀儿在她们面前还是和往常一样，众人也着实看不出什么矛端，也只能是更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位秀姑娘。
三日时限终是要到的，明日便要随坊主离开这了，秀儿坐在床上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包裹，手指轻抚上一边的扇子和伞，良久后才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出门向两日未去的少林跑去。
=========================少林===================================
屋里隐约传来诵读经书的声音，恍如第一次来找小和尚讲故事一般，只有秀儿自己知道，恍如终究只是恍如，过去的已回不来了……
走进房屋，将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屋内传来的声音，温润清淡的读着：“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
弯弯嘴角，轻叩门小声呼道：“小和尚~~小和尚……我又来听你讲故事啦，小和尚，小——和——尚——”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读至此处又听见门口那熟悉的呼唤声和叩门声，无奈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佛经，走至门口，拉开房门，看着眼前身着红衣的少女，熟门熟路的一边向菩提下走去，一边问道：“呵~秀姑娘今日想听什么？”虽是这么问，但最后总归是自己决定着讲些什么，果然…
“什么都行。”
想了想，今日还是讲三皈依的故事好了，抿了一口清水，缓缓道：“从前有个老和尚，总是被贼光顾，他终于忍无可忍了，有一天，贼又来了，他就对贼说：‘请你把手从门缝里伸进来，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那贼听了高兴极了，就把手从门缝里伸了进去。谁知老和尚一把揪住他的手，捆在柱子上，然后用棍子痛打他，一边打还一边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那贼痛极了，无奈的跟着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这个，便是佛经故事里三皈依的故事。”
秀儿听了，笑了笑道：“你那是三皈依，我这却有四皈依，要不要听啊？”
小和尚疑惑的看向秀姑娘：“何谓…四皈依？”
秀儿直了直身子，对小和尚道：“呵~手伸过来。”
小和尚先是一愣，随即又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手伸了过去，秀儿伸出手，装模作样的轻拍着小和尚的掌心，一边认真道：“皈依佛。”说罢，看向小和尚
“呵~皈依佛。”
“皈依法。”
“皈依法。”
“皈依僧。”
“皈依僧。”
“皈依……秀姑娘。”
“皈依……嗯？”
“说啊…皈依，秀姑娘。”不似之前清爽的嗓音，带着丝丝哽咽。
一阵风吹过，菩提莎莎作响，树下一片沉静，就这样两人对视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小和尚这才发觉之前一直低着头的秀姑娘不知何时早已红了眼眶，没有了往日的神彩，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他却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转眼看见身旁的菩提，赶忙缩回手扣紧手中佛珠垂下眼帘低喃道：“阿弥陀佛。”
等了许久不见回音，却只听见了一句“阿弥陀佛”秀儿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明明一直都是自己在幻想着什么，如今又为何一定要来摔碎自己的梦呢，咧咧嘴角想笑，却发现自己似乎连拉扯一下嘴角都是困难的，只有眼睛里有什么温润的东西不受控制的往外涌着，不小心碰到一旁的伞和扇子才想起今日来便是道别的，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深呼一口气，一把拉起后面的小和尚往离小屋不远的一处荷塘跑去，一路上不管后面的人如何别扭，都将手拽的紧紧的，直到跑到荷塘边，才放下气喘吁吁的小和尚的手，一个飞身跃上池中央的圆台，转身看向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小和尚，朗声道：“小和尚，我今日有兴致，便让你见识见识我大秀坊是如何一舞名动天下的！”
手执红扇红扇，旋转着、挥舞着，仿若一朵鲜红的昙花将在这一刻把自己最最动人的一面完完全全展现出来，一舞倾城，一舞痴狂。天下人皆知秀坊一舞名动四方，却是甚少能看见这之中的精华所在，也是很少有人能真正看见我秀坊一舞的，如今我秀儿便将这舞献给小和尚，也算是……相识一场……小和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虽不知日后菩提树下荷塘水旁可还会记得有一个叫做秀儿的少女，云裳为谁，古佛青衣；月冷清辉，不见莲池；曲至声断，舞尽人痴；待回首，却是无处离人迹……
一舞结束，秀儿飞身至小和尚跟前，整了整衣衫，努力拿出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小和尚，明日坊主将带领我们去前线杀敌，所以、明日…我便不会再来打扰你念经了……哎呀，天色不早了，我得先回绣坊了。”说罢一个转身徒留小和尚一人还傻傻的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徒儿…”直至耳边传来师父的呼唤声，才猛然惊醒，看向一边的师父
“师父！”
“那位女施主走了？
“徒儿同往常一样，与她说了佛理，她便回去了。”
“哎…去诵经吧。”老和尚听罢，叹了一口气
“是…”跟随师父往回走着，想了想还是道：“师父，往后…那位女施主再不会来了。”
“南无阿弥陀佛。”
…………
一连几日过去，那位秀姑娘当真是没有再来过，叹了一口气，转动着手中佛珠继续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哗啦——”一声不知怎的，手中佛珠竟然碎了一地，世人常说：每颗佛珠都是菩萨的眼泪，若是哪日散了，那边是菩萨落了泪。想至此，他一把站起身来，不顾同门诧异的眼神和老和尚的担心，一言不发的便往街上跑去，一路上冒冒失失不知撞了多少人，才在一个略显破旧苍凉的大屋子前停下，有些倾斜铺满灰尘的门牌上还能隐约看见秀坊二字。
一边路过的行人见这小和尚傻愣在那，说道：“唉，小和尚是来这里化缘的么？哎呀，听说这秀坊老早之前就关了门去前线了，不过终究是一些女儿身啊，这不，前几日还在传说这坊主最得意的弟子为了保护同门不幸战死沙场…唉，真是可惜啊，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家……”
还未说完，就被小和尚一把紧紧抓住，一脸激动不可置信的问道：“施…施主所说……可是秀…秀姑娘……？”
“唉，唉，你这和尚怎么回事啊……”那人被吓了一跳，赶紧挥着手，奈何小和尚抓的太紧自己挣脱不开，听见小和尚问话才答道：“是是啊，就是那个秀姑娘，唉，你别抓这么紧啊……”
小和尚听了，抓着人的手立马就松了开，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回旋着“秀姑娘死了，再也回不来了……”拖着蹒跚步子往回走去，也不理睬身后刚刚那人的骂骂咧咧，回到少林已是半晚，只有师父一人站在门口似是等着他回来，老和尚见小和尚失魂落魄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离去了。
一个晚上，小和尚不知道自己到底现在在想些什么又或者在做些什么，他想，他也许该为秀姑娘诵经，可是潜意识里却又不愿这样做，起身端着一壶茶水两个杯子来到菩提树下，慌慌张张的四处张望着，却依旧找不见那抹红色的身影，满目树影，打开一旁的经书，却怎么也看不清一个字，书被胡乱的丢在一旁，水壶也摔在地上，清澈的茶水洒了一地，面前一片狼藉，颓然的坐在地上，他想他是中了障…他想到了很多、很多，然而最后，却只有那四皈依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他知道，他早就知道自己一直未能放下秀姑娘，所以才会那样一直纵容着她，所以才会……当初是自己放开了秀姑娘的手，留给了她背影，未曾想再相遇，却是秀姑娘放开了自己的手，留给了自己的背影，这…莫不就是佛说的因果轮回么……他知道他现在不该想着这些，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思维，他想着待秀姑娘回来，待自己为师父报完恩，待……他便在这菩提下，与卿重说…四皈依……
从早到晚，小和尚就这么一个人坐着，手中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就连老和尚的呼唤都没在意。老和尚着实是不愿看见自己最喜爱的弟子变成如今这样的，当初他与秀坊那丫头的事，自己也是清楚的，但念在那时小和尚毕竟有尘缘未了，自己也是不便说些什么的，索性也就由他去了，只是如今……
叹了一声，走到徒儿跟前，沉声念道：“阿弥陀佛。”
小和尚这才发现师父的到来，赶忙起身道：“师父。”
“唉，徒儿，色、受、想、行、识、贪、嗔、痴、爱、恶这些皆是人的妄念，如今你尘世已了，当不该再纠缠于这些妄念了，因果轮回，都是业障啊……徒儿，还是随为师回去吧……”
小和尚听罢，浑身一颤，低头道：“是，师父”是了，因果轮回，皆是业障，五蕴六毒皆是妄念，我已身归佛门，师父也已放我了结尘缘，如今，当真是了结了一切，又怎能再放任自己在妄念中坠落，当是心归我佛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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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
“哎，师兄，你看师父怎么又坐在那菩提下看书，天这么冷，不回屋么？”
“嘘——小声点，别让师父听见，那个……可能是师父一辈子的障了……”
“啊？不会吧，我当初也有听说过那位秀姑娘,难道…唔——唔——”
“别说了，快回去诵读经书去！”还未说完就被师兄捂住嘴巴，一把拖回了屋内。
远处树下的和尚睁开眼睛，低头柔和的看着手中佛珠，许久才轻叹道：“你看，秀儿，如今、你当真要是我一生的障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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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柳扶风路漫漫，半卧璞石醉华池。
为君云裳水袖扬，一舞倾陌人尽痴。
菩提叶摇影娑娑，洁莲玉露衬青衣。
无情戏子有情泪，何来寻得沾舍利。
箜篌曲曲碎柔肠，云笺欲度未寻迹。
终是一障千载念，愿待卿归还皈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