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章二 ...
-
03.「沢田纲吉&六道汗
毫不在意身上昂贵的西服是否会被弄脏,沢田纲吉在树荫下扫开一块小小的空地便和衣躺下。
在无人打扰的林木间,连时间也好像停止了。纲吉在一片静谧中听着自己的心跳,恍然有种隔世为人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或许是因为计划终于成功、密鲁菲奥雷终于被打败,但心底始终存在的想法却再明白不过,一直叫嚣着、叫嚣着,企图获得他的正视。
那只是一种普通的“事情终于完成了真是太好了”的感觉。可由于他太过特殊的身份、这件事太过重要的意义和事情本身太过危险的程度,这种稀松平常的感觉,在此时的他看来,竟是如此地宝贵和令人享受。
他摆了摆头躲开直射眼睛的光线,向着亮色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开五指,即使是逆光,纲吉也能清晰地辨认出中指上一圈浅浅的戒痕。那是曾经戴着彭格列指环的位置。
中学时代曾被许多不知情的同学问过指环有什么意义,更甚,是被喜欢欺侮他的人嘲笑过——一个十足的废柴竟然敢公然违反校规在手上招摇地戴着戒指,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那时候沢田纲吉总是支支吾吾唯唯诺诺无法好好应对,最后引来家庭教师恨铁不成钢的暴力手段修理。
——蠢纲,你正好自己想想看吧,彭格列指环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家庭教师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话,黑洞似的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卷曲的鬓角翘得很高,在灯光下投下的影子正好准确地落在掌心的指环上。
彭格列指环意味着什么,纲吉从接下它的那一刻起并没有来得及思考,可在往后的岁月里,他长大成熟,学会了在无尽的试炼中体味,于不断的事端中寻找谜底。他知道这是一道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题,直到指环被自己亲手化为碎片,纲吉也没能完全窥得其中的真意。
他想起十代家族继承式上守护者从九代家族正式继承指环的时候,六个人微妙各异的表情。山本狱寺大哥自是不用说,蓝波年幼不知事,云雀学长一脸冷然,六道骸……六道骸是什么表情?
他突然词穷了。自家雾守的确是笑着的,然而那种笑很深,很难以捉摸,唇角扬起的弧度和保持的时间似乎都经过精妙的计算,纲吉找不出一个自己知道的形容词来界定这种笑容。
之后亲吻大空指环表达忠诚的时候,骸的动作是最优雅的——单膝跪地,宛如亲吻神祗般地将唇贴上。纲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动,两片唇就偏移了角度,轻浅地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骸抬头看了看他,异色的深邃双瞳闪现一丝玩味与戏谑。
太久远了,纲吉已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应对六道骸那个凉薄眼神的,满脑子只是一个奇怪的念头。
真的很像求婚呐。他低低地笑起来。
右肩被什么东西顶得生疼,纲吉撑起身体,拍掉衣服上的泥土,对着一颗尖石头叹了口气。
干硬的土地果然不适合休息啊。
顿了顿,褐发青年目光懒散地盯上了名义上属于自己的棺木,挑了挑眉,青年心情很好地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不错的主意。
棺盖并没有被钉死,纲吉用一只手就能轻松推开。将沉重的盖子推到一半,他探身倾向棺内。扑鼻而来的是一阵馥郁的香气,醇浓,却并不腻人,让纲吉忍不住深吸了两口。借着光线可以看出里面堆叠的是白百合。他不禁莞尔,竟然用这么少女的花来给自己入葬,该说他们什么好呢……
俯身,抬左脚,跨右脚,单手扶着棺壁保持平衡。纲吉以一种略显笨拙的姿势爬进棺材里,随后翻身坐起。新鲜的百合很好地起了缓冲的作用,不同于平常那些柔软织物的触感,纲吉觉得这是一种难于表述的自然的感觉。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恋人的拥抱,清香扑鼻,缱绻柔暖。
他平躺下来,有点费劲儿地抬手把盖子又盖上,只余一条长长的细缝,透一抹淡薄的光亮。
上一次躺在这里的时候自己还处于人事不省的状态——子弹是正一所换的假死弹没错,但身上被打出的伤痕却无法作假。为了骗过狐狸一样的白兰,任何的细节都马虎不得。尽管现在伤口已经没有大碍,可真正被打中那一瞬间即时生效的弹药效果却实实在在让他倒了下去。失去意识之后是没有什么感觉,但那一刹那,很疼。
那么,真正的长眠是什么感觉?沢田纲吉闭上了眼睛恶趣味地想。
应该是安逸的吧。沉浸在无际的黑暗里,无需思考人生与将来,只要沉睡……
他渐渐放缓了呼吸,全身的细胞次第松懈下来,在圆形装置中被分解了太长时间的身体才复原不久,总有点精神和□□脱节的奇怪感觉。
黑暗之中听觉格外灵敏,纲吉能听见外面飞鸟的啾啾齐唱,清脆婉转的调子像一首轻快的歌。风不大,但足以刮起一波波的叶浪——而浪的形状应该足够婆娑婀娜,拍打空气的声音沙沙哑哑,整齐统一。通过花朵与地面贴近的身体好像能感受到大地的脉动,一下一下,从千万公里之外的地心出发,一路跋涉而来,由远及近,最终清晰可闻。
嗒、嗒、嗒。
纲吉蓦然睁开双眸。一瞬间明亮的光线争先恐后地挤进眼帘,有限的视野里,一抹人影伴随着标志性轻笑突兀地触动了他的神经。
“クフフ……好久不见,我从轮回的尽头回来了,沢田纲吉。”和十年前无异的问候语,明明是恐吓性质的话却说得好像便利店的欢迎光临一样。在心里吐着槽,纲吉不情愿地坐起。
“果然是你。”褐发青年将上身靠在棺壁上,修长的双腿一曲一直,语气非常笃定。
“哦呀哦呀,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来的时候。我想我的超直感大概对你有特别的优待吧。”虽然很轻微,但当踏入这里的第一秒起,沢田纲吉就发觉了四周的异动。
六道骸看起来更开心了:“彭格列的力量吗……和你的死气之炎一样讨厌。”
纲吉的嘴角无力地耷拉下来:“一样回送给存心不让我休息的你,骸。”刚刚想好好睡一下就把他吵起来,突然间幼儿化的六道骸真是够了。
“クフフ……我都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你又凭什么在这里悠闲呢,沢田纲吉。”
恶劣,任性,自我中心!腹诽着自家雾守,纲吉认命地跨出暖床,随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带:“你不回黑曜?我相信你以前睡的那张沙发应该还没被虫蛀光。”
骸又“クフフ”地笑了几声,笑得纲吉毛骨悚然,细长的红蓝眸子盯着他看了很久,青年才悠悠开口。
“果然还是讨厌黑手党。十年不见,你也变得这么多了,要夺取你的身体,看来更加难了么。”
纲吉默然地注视六道骸。确实,除去以前极少数几次因为任务而实体化在他面前,这十年他与骸可说是两不相见。复仇者的监牢幽深禁闭,重要危险如六道骸这样的犯人则是连探视也是不允许的,深谙地下世界生存之道的家庭教师当然同样不赞成和复仇者对立。好在十年的水牢生活没能锁住这个男人的成长,更加高挑的身材,更加削尖的下巴,更加捉摸不透的眼神,无需再考虑他深不见底的幻术,光是气质,六道骸大概就能压倒一大批心理软弱的家伙。
只可惜他不在那些家伙之中。
“累死了。”
“……诶?”出乎意料的一句话飘进耳朵,还没等纲吉明白过来,一阵怪力就拽着他跌坐在地上,紧接着,毫无预兆,六道骸的凤梨脑袋搁上了他的大腿。
屁股好痛……不,重点是这行为太过分了!
“别动,沢田纲吉。”刚想发作,六道骸懒洋洋的一句话就让他停住了动作。青年靛色的长发发质良好,漫漫铺开在头周,棱角分明的脸庞带着一点点慵懒,更多的则是倨傲。一对魔瞳闪闪发亮,甚至比他引以为傲的幻术更能让纲吉失语。
六道骸的眼睛是诱人的。灰蓝与赤红就像水与火的交织,是溺毙深海还是燃尽红莲,任君挑选。此刻这双眼瞳正望着他,就像是能直直望进他的灵魂里,将他吞噬殆尽。
纲吉默默地别开了头。不能再看了,他告诫自己。对上六道骸的眼睛是从不会有好事发生的。
“不过忘了说,虽然难,我也是不会放弃的。”
好整以暇地吐出一句话,骸丝毫不顾纲吉绿了好几分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独白,只是说出的话平白让当着枕头的青年心头一跳。
“如果夺取了你的身体的话,那么再怎么累,也无所谓了吧。”
纲吉没来由地涌上一股烦躁。这自嘲的语气听起来实在让人很不舒服,骨子里经过十年也没能完全消失的烂好心哗啦啦泛起来,他傻乎乎地反驳了六道骸。
“明明是有可以托心的人的,为什么一直勉强自己呢?对亲密的人示弱是这么难的事情吗?”
空气骤然紧缩了,骸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语速更慢,带着无尽的嘲笑和讽刺:“クフフ……所以你说谁可以托心?谁是我亲密的人?你吗,彭格列?”
纲吉一时被噎到说不出话来。他很想说库洛姆一直很关心你,犬和千种过去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营救你,只要你一声令下他们能为你赴汤蹈火。然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大概不是骸的愿望,就如同沢田纲吉自己并不想要狱寺以所谓守护者的身份为他做事一样,六道骸应该也不是想要这样敬仰多过其他一切的感情。骸是强者,强者不缺追捧和崇拜,缺的只是棋逢对手的平等。想到这儿,他吐了口气,轻声开口。
“骸。”三个音节格外清晰地从沢田纲吉嘴里说出来,半挂着嘲讽笑意的六道骸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毛,没有应答。
“骸。”
“骸。”
褐发青年温润的嗓音呼唤着他的名字,每个音节都坚定有力,丝毫不拖泥带水。六道骸忍了几声后终于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什么事?”
纲吉的手指绕过一缕靛色的发丝,微微用力扯了扯,低头,透亮晶莹的褐眸对上他的轮回之眼,诚恳的神情一瞬间迷乱了六道骸的理智。
“如果你肯的话……我想我愿意看看你的心是什么样子的。”
——沉重的缄默。
“彭格列,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黑手党的诺言。”六道骸的声音转眼变成了冰冷的,仔细听的话却能发现这分明漾着被人看穿后自尊受损的别扭味道。
“彭格列,彭格列,总是这样,”褐发青年拂去落在自己身上的叶子,淡淡道,“骸你只要不高兴就会叫我彭格列。你可以不相信彭格列,但我希望……你能相信沢田纲吉。”
——晦涩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六道骸的表情才有了松动。他打了个呵欠,目光游弋在青年垂下的发梢上。
“相信什么的,太奢侈了,不适合我。”
沢田纲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没指望你相信,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一下,别逃避。”
“……クフフ……”骸突然笑了,“真天真啊,沢田纲吉。死过一次以后还这么对待别人,你不怕下一次摔得更惨?你应该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善类。”
褐发青年摇了摇头,道:“攘外必先安内,你既然是我的雾守,我当然不怕你做出什么来。如果是夺取身体什么的——骸,这话说了十年,你自己都听不厌吗?”
六道骸挫败地发现,沢田纲吉已能轻巧地推回自己的威胁了。他也知道这句话过了十年都没有成为现实青年必定已经不以为意,但没想到他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淡然地四两拨千斤。
他抬眼端详青年的眼眸。与短发同色的金褐眸子直盯着他,似乎是终于学到了阿尔柯巴雷诺的本事,原本浅薄的眼神如今深邃得堪比一泓寒潭,,然而不同的是,小婴儿的眼睛永远是个透不得光的墨池,而面前的青年却是清澈见底的。对六道骸,沢田纲吉显然不如他的老师那般计谋深重。
“你不回答那就算是默认了。”青年愉快地道,骸摸了摸下巴,不置可否。他当然不会掉价到去接沢田纲吉的话——接了也就意味着掉进了彭格列的陷阱,但对于这个越接触越是感到有趣的人,他暂时还是很想再和他玩玩的——当然不是出于青年所说的那个愚蠢理由。六道骸如此告诫自己。
“那如果你没有意见的话……”沢田纲吉推了推他,示意他起身。六道骸想要装聋作哑,但下一秒就被青年强行推开。他不悦地转眼去看青年,视线里却不见了那个人的身影。他微微挑眉。
左手边一阵凉风,衣袂摩擦的声音堪堪传来,沢田纲吉的嗓子有些哑,语声却带着一点点的狡黠。
“我腿麻了。让我睡一会,我就送你回黑曜。”
“クフフ……送我?沢田纲吉,我可不需要。”
“别逞强了,要是没迷路,你敢说你现在会在这里?”
——哦呀,杀人不见血的嘲讽。
果然是师承那位可恶的阿尔柯巴雷诺,十年不见,迟钝如沢田纲吉竟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六道骸如此想着,不禁认真地思考是否要唤出三叉戟来给沢田纲吉一点弗兰专用的待遇。
“一会也好。等回了总部,我就没有那么安生的日子了。”褐发青年温和却苦哈哈地笑了笑,“狱寺绝对会大惊小怪的。”
六道骸定定地看着青年的眼睛,虽然知道他的话百分之百会成真,但就是莫名地不想答应这个请求。
“要是累的话,你也休息一会好了,你脸色很差呢。”没等六道骸说什么,纲吉自顾自地往后一倒,一边不顾形象地伸开了四肢,一边对他说。六道骸想笑,却硬是没笑出来。
真是单纯又大胆的关心啊,沢田纲吉。
大概真的是困了,纲吉很快就不再出声。静静睡去的褐发青年神情安逸,算得上是偷得的半日闲情虽然短暂,却因少有的恬静而显得更加珍贵。
六道骸的眼睛漾起一波涟漪,他偏头定定地注视着身边的青年一会儿,忽然将左手撑到青年体侧,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则在那具精瘦的躯体上方慢慢游移,最后悬停在青年微敞的领口。
修长的手指几番伸屈,最终,六道骸嗤笑一声,还是放下了手。
无论如何也无法亲手抹杀的存在,原来是沢田纲吉。
漫长又短暂的十年里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想法,相反,他曾不止一次认真考虑过,要将沢田纲吉从世上除去。这个人周身萦绕的气息都让他不舒服,尽管身形在十年间变得挺拔英俊,性格在不断的血腥和硝烟中被打磨得圆滑坚韧,但他心底的那份热忱、那点火种,始终是不曾消失、不曾熄灭的。
他还记得当年在黑曜他用他的净化之炎洗去他黑暗斗气的时候。本以为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橘色火焰带来的会是噬骨破魂的毁灭,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却没有料到覆上脸的那双手,竟然会是如此温暖。没有疼痛,只是化去了戾气。那份用生命燃起的热量,是六道骸从未感受过的,那一瞬间,他从微启的双眸中看到了少年的眼神——悲悯的、坚定的、义无反顾的。
整个身体充满了淡淡的暖意,落败了,换得的却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之后被复仇者带走,逃狱,复而被关进水牢,和沢田家光做交易,成为沢田纲吉的雾之守护者……一切的一切,六道骸并没有想太多。从黑曜一战后,他关于“人”的思维仿佛忽然变得简单了。
他想起逃狱前借用了犬的身体向千种传达计划,却被敏感的千种发觉到了一些不同。是说不出的感觉,千种无法很好的表达,但骸自己是知道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沢田纲吉确实是改变了某些东西。
记不起是多久以前,当骸还习惯附身于兰兹亚的时候,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男人曾说,他的内心是“空洞”的,嘴上说着憎恨黑手党,但他真正想破坏的,却不是黑手党。
六道骸想,他大概也早就不知道想要破坏的是什么了,六世轮回,每一次都会背负上新的伤痕和仇恨,或许要破坏的太多,又或许原本就没有什么需要破坏的,所有的行为只是为自己所承担的黑暗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低头看着青年,目光深沉,带着点挫折,带着点不甘心,却只能失落地认命。他不知道此时酣梦正好的青年是否明白过他的弦外之音。
——沢田纲吉,六道骸说过厌恶黑手党,厌恶彭格列,却从未说过厌恶“你”。作为沢田纲吉的“你”本身,比作为彭格列十世的“你”更让我想占有。并不单单出于彭格列的力量,最初的想法在十年间早已被颠覆。万事休矣的如今,我所渴望的,不过是如当年一般,你所给予的那份热量、那份温暖。我想再一次用这双眼睛确认,不是我脑海里的回忆,不是幻影,是真真切切的在那里,在我眼前的你。
就如溺水的濒亡者会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眼前的稻草,暂不说那是否是能够救起自己,抓住实物的一瞬心安也能让狂乱的心灵沉静下来,即使最后依然魂归三途川,曾经的希望亦可使怨念安息。对于六道骸来说,沢田纲吉就是那根稻草,在见识过了那微弱的可能性后,他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尽管不知道能否被拯救到最后,他依然无怨无悔。
所以才会答应了家光的要求,所以才没有占据他的身体,所以这个骄傲的男人甘愿在黑暗中沉睡,任光阴像水牢的冰冷液体一样从身边潺潺流过。他只是,一直在等待着被光芒唤醒的那一天。
而如今,他能否认为这一天已经到来了?
沢田纲吉如此真实地在他的面前,毫无防备,一如当年在相去不远的并盛之森邂逅之时,那个为他人的境遇而惊慌担忧的纯粹少年。现在,身姿已然抽长了的青年安逸地在他身侧沉睡,日光从青年的金褐色发丝上折射进他的眼睛,是仿佛刺痛灵魂的光芒,提醒着他崭新的未来。
六道骸一只手捂着血红色的眼睛笑了。很难得的那种笑,连肩膀都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等到笑够了,他摘下黑色手套,用微凉的手指拢了拢青年的暖色柔发,随即自己也闭上双眼,释放出掩盖气息的幻术后,追随着青年一同无梦而眠。
等他醒了,就和他一起回黑曜吧……不,或许一起回彭格列也可以,但是必须让沢田纲吉给他准备安静的房子,远离他身边那群散发着黑手党气味的家伙……
树叶盘旋而下。
百合花的香味轻柔甜美。
——更好的时光,正漫步而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