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云谣》素月古歌

1、琉璃缠玉诀

　　芙蓉帐，雕花窗。月色如银霜般笼罩在凄清的梳妆台上。投影侧卧帐中，窈窕美人身着红装，妖娆妩媚。那眼如秋波，柔弱惹怜；那唇如桃花，樱红娇艳；那发如密绸，柔顺光滑。一根碎玉簪子托起一圈发髻，其余三千青丝散落双肩。可惜，只许孤身一人独赏良辰美景。

　　琉璃金瓦的宫墙，从此将她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语嫣然如今心思惆怅，改变身份，一跃成为独孤氏族的庶出之女，并进宫选秀，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在操控。

　　丫鬟小桃将白绸手帕浸在盆中，拧了拧，将帕子递给语嫣然，道：“小主擦把脸，也好快点入睡。”

　　语嫣然接过帕子，轻轻地擦拭着那胜雪的肌肤。小桃见语嫣然一边擦着，又道：“小主今儿可要早早入睡，明日就是选妃大典。届时太后皇上，王爷及文武百官都会在场，小主若是明日博得皇上欢心，此生锦衣玉食自然不必愁了。”

　　语嫣然笑道：“你倒是有心思了。我心思本是淡的，随遇而安就好。”

　　小桃好似看透了语嫣然的心思，没有多说，不再言语。

　　一夜无事。

　　翌日

　　语嫣然早早的起来，小桃替她上妆。语嫣然见小桃要拿胭脂，吩咐道：“不必。”说罢，将头上的金步摇并着一对儿银圈耳环摘去，扔在梳妆台上。

　　小桃见此情景，问道：“小主这是为何？”

　　“想要有一天锋芒毕露，就要有埋没自己的准备。在自己还不够强大的时候，要懂得收敛锋芒，才能笑到最后。”

　　小桃听了，不觉顿悟。深感独孤琉凝心机之深，不愧是出身庶女却能扬名宫中。

　　语嫣然在眉心点了一抹朱砂，褪下华丽流光舞裙，一支碎花簪子插入云鬓之中。如此装扮，自有妙处。

　　正阳殿

　　乐曲再次响起。程伊身着水蓝色流光珠沙舞衣，两条水袖纷飞凌乱。自众位身着粉色舞衣的女子中脱颖而出，旋转了几个圈儿，将水袖甩了出去，兜兜转转将三千青丝飞扬，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温婉动人，时而天真烂漫，时而媚人妖艳。那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大殿，身上的饰物啷当作响。一舞舞毕，掌声四起。

　　夜沐风不由有些赞赏，这个女子不同寻常，处处露着灵气。心生喜爱，留意了起来。皇后在一旁看着，不由怒从心生。这个狐媚，还没有入宫便让皇上刮目相看，这日后若是成了气焰，还怎么得了？

　　程伊与夜沐风四目相望，暗送秋波，语嫣然看在眼里。这程伊手段虽不高明，奈何却又窈窕身段，自是有些小门小户比不起的。那些粗鄙之户怎是皇上能够入目的？不禁略为千凝雪忧愁，若是她选不中，怎么办？

　　郑公公干咳两声，提醒夜沐风道：“皇上，该下一位秀女了。”夜沐风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程伊冷眼瞥着台下，仿佛别人都是蝼蚁一般轻贱。

　　夜沐风见了，不仅不怪，反而赞许。语嫣然似乎又看见多年前，他的宠溺。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温柔。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高傲。

　　那年，桃色如锦。

　　语嫣然与云如冽对峙，手挥长剑刺向对方，刀光剑影之中，他们笑意盎然，和煦的春风，温暖的阳光，沐浴着他们的美好。语嫣然走到云如冽身边，抬起袖子替他拭汗。云如冽笑意深不见底。

　　那一刻，他笑若春风，恍若春水梨花，许下此生诺言，“嫣然，惟愿许你一世长安。”

　　现如今再回想，过去的事情早就定格了，埋藏在记忆的潮流里。早就该想明白的，有些人，渐渐远去，不会再回来了。物是人非。

　　恍神之间，已经轮到自己舞了。缓缓上台，一个白玉流环绾起秀发，紧密别致。不施粉黛，眉间一点朱砂，略显妖娆。一身浅纱勾勒出她曼妙婀娜的身姿。手持碧落宝剑，正气凛然。

　　夜沐风见语嫣然出场惊艳，不绝赞叹，道：“我夜羽有此巾帼女子，朕可以高枕无忧了。”

　　太后端详许久，意有所指道：“这个孩子看着单纯，其实不然。年纪轻轻就会耍心机，知道怎么出风头。日后在后宫里未必是盏省油的灯。皇儿可要慎重。”

　　夜沐风回身道：“母后说的是，儿臣一定慎重。”

　　语嫣然现将剑背于身后，再转至身侧，变化之快让人眼花缭乱。几个空翻折煞了程伊的惊鸿一舞，引得女子连连尖叫。在剑锋划过语嫣然脸前的瞬间，那把碧落上却仿佛闪现了他的淡漠，他的无所谓，他的随意……

　　千凝雪的陪伴，奕红枫的鼓励，以及，云如冽的拒人千里之外，一一浮现。语嫣然冷静下来，继续挥舞碧落。离夜沐风越来越近，剑锋已经靠近他的胸口了，只差一步。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单纯的表演时，夜轻城飞身出席，推开那把近在咫尺的碧落，语嫣然突如其来的受到阻击，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夜轻城又快步上前，扶住了语嫣然。

　　语嫣然猛地甩开夜轻城，将头别向一旁。碧落宝剑落在地上，夜轻城凤眸微眯，紧盯着语嫣然。

　　“好！好！好！精妙的剑法，变幻的脚步，连皇弟这样淡泊的性子都被你蒙骗了，不错！只是，饰物略显素雅，赏！”郑公公听闻此言，立即展开礼册，念道：“独孤琉凝深悦朕心，特赐白玉如意一双，翡翠镯子一对，弯月银环一双，双蝶伴花簪一支，紫烟流苏云袖长裙一件。琉凝小主，还不快谢恩？”

　　语嫣然暂压敌意，强颜欢笑道：“多谢皇上恩赐。”

　　回百花苑的路上，语嫣然百无聊赖，一边拨弄着衣角上的针绣，一边卷着头发，甬道很窄，几乎只容得下两人并行通过，没有小桃的陪伴，这条小路倒是够走。

　　“独孤琉凝。你接近皇兄到底有什么目的？”身后响起了夜轻城的质问声，语嫣然回过头去，夜轻城正以怀疑的眼神审度着她，那种不屑，那种猜疑，即使是陌生人，却也让她想起了云如冽的冷漠。

　　“逍遥王？我接近皇上，自然是为了得到皇恩沐浴，所有女人都是一样。”

　　“你不是。”夜轻城冷声笑道。

　　“我不是？我能被选入宫中，还不能说明我是女人吗？”语嫣然反问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岔开话题！你……分明是想要刺杀皇兄，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看不见你的心思对吗？那你可真是大错特错。”夜轻城急忙纠正道。

　　“王爷，你愿意降低自己的身份，臣女不管。可是臣女要提醒王爷一句，皇上是会愿意相信王爷这样权倾朝野的王爷造反呢？还是会相信我这样柔弱的大家闺秀意图行刺呢？孰轻孰重，王爷心里必有分寸。”

　　夜轻城自然知道语嫣然所说属实，皇兄的猜忌并非一天两天了。可是难道就要看着独孤琉凝伤害皇兄吗？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不可一日无主！

　　夜轻城突然上前几步，扣着语嫣然的芊芊玉手，将她抵在宫墙前，紧紧地压制住她。靠近她的侧脸，浅浅的呼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