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绿传》原河

4、春宫 三 师傅

　　三
　　师傅闭关未出，孤绿山上众事都压在商佑清肩上，他平日里忙的很。蒋怀璧像屁虫一样跟前跟后，又碍事，又无聊。
　　商佑清正给华香山、五道台的几个长老写些信，小师弟抱着一本经书在打瞌睡，他打瞌睡的本领一等一的强，那头一点一点的，腰越来越弯，离桌面越来越近，在头差一丁点儿磕在桌子上时又自发的直起身子来，那火候把握的就跟算过一样。然后，接着下一轮的点头磕桌子直腰。
　　大师兄停下写了一半的信，把笔搁在砚台上，站起来走近正以奇异地姿势睡得香甜的小孩儿，伸手往他头上轻轻一按。
　　那本来就缓缓下沉地头砰地磕在了桌子上。
　　小孩抬起头，手捂着额头，惺忪的眼睛迷离着，嘴巴撇着，满脸的不愿意，“你缺不缺德？”
　　“晚上那么精神，大白天倒是懒洋洋地，你上辈子真的是只猫么？”
　　蒋怀璧不想理打扰了他美梦的人，干脆直接趴在桌子上接着睡。
　　大师兄扯了他的衣领，“过来给我磨墨。”
　　蒋怀璧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没睡饱，走路还歪歪扭扭地。他一边打着哈切，眼睛挤出困倦的泪来，研磨的动作像游神一样软绵绵地无力。
　　“大师哥，什么是凤凰石？”蒋怀璧瞥了一眼大师兄正在写的信件，懒洋洋地问。
　　“一种石头。”商佑清没有抬头。
　　“我知道是石头，干什么用的？”
　　片刻地沉默之后，商佑清低低地道：“驱邪。”
　　蒋怀璧向来不关心孤绿山的公事，他哦了一声，接着打他的哈切。
　　商佑清看不下去，按了他正在研磨的手，说：“就你这样的以后就算成了仙，也是睡神一个，快回去好好躺下睡吧，别再这里烦我了。”
　　小师弟打着的哈切的张了一半地嘴生生地向上扯上一个弯去，他如蒙大赦一般地一溜烟地跑了。
　　商佑清看着小师弟像鸟儿一样奔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在写着的信，眼神暗了暗。
　　今日天气不错，孤绿山上凉风习习，离开了沉闷的书房，被清风一吹，蒋怀璧反倒是精神了，睡意消散地一干二净。他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双脚便打了个弯，找五师兄去了。
　　要说蒋怀璧在这座仙山上与谁最玩的来，五师兄陆子匡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他比蒋怀璧早上山几年，年龄也比他大了那么几岁，但是爱玩爱闹上不比蒋怀璧长进多少，两个人臭味相投，是勾肩搭背、“狼狈为奸”的好哥俩儿。
　　蒋怀璧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看到陆子匡正撅着个屁股趴在书桌上不知在干什么，他便轻轻地开了门，蹑手蹑脚走近他，那五师兄不知看什么看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动静。蒋怀璧站在他背后，伸长了脖子。
　　“哟，这姐姐的那俩馒头个头真大——”
　　陆子匡被吓了一跳，他赶忙转过身来，把手里的东西藏在背后。
　　“你是猫么？走路怎么不带声？”
　　蒋怀璧心里腹诽，怎么大家都说他是猫。
　　“有姐姐看怎么不叫上我？吃独食的人下辈子上茅坑只有砂纸用。”边说着，蒋怀璧伸手去抢五师兄藏在背后的东西。
　　“你毛都没长齐看什么姐姐？”陆子匡边躲边叫唤。
　　“看姐姐用眼睛就够了，关毛儿什么事！”
　　“你怎么这么流氓啊！”
　　俩人你闪我进，你争我夺，一个不小心，书桌上的一摞线装书哗地被撞翻了。怀璧眼睛向地上那片狼藉一瞥，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他也不去抢五师兄手里的东西了，弯下腰，两指捻着一本书露出来的一角刷得把它拽了出来。
　　陆子匡脸都黑了，“小师弟你把书还给我！”
　　怀璧嘿嘿笑着，一边躲闪着，一边煞有其事地翻着书，“啧啧，也不知道谁更流氓！”手上哗啦啦翻的分明就是一本春宫册，“这些女的都长得不咋地啊，啊，我喜欢这个，骑乘！哎？师兄，这可不是你上次给我看的那一本了！你到底有多少好货，要不要我拿去给师父开开眼？”
　　陆子匡快哭了，“你把那书还给我，我给你看大馒头姐姐。”
　　被陆子匡藏在背后的是一副卷轴，上面画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满月般莹润的面庞有种安然娴静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心生亲切。
　　“看着有点熟”蒋怀璧说。
　　“是我们上次下山时偶遇的那个酒家女。”陆子匡低了头，轻轻道。
　　蒋怀璧“哦”了一声，又故作不解地问，“我记得那姑娘胸脯比那莲花池里的水都还平，怎么到你这儿就成山了，咱孤绿山都没这么高。”
　　陆子匡刷地红了脸，“我，我。。。。”
　　蒋怀璧故作老成的拍拍陆师兄的肩膀，“理解理解，都是男人嘛，没饼子吃还不许画一个充充饥啊。”
　　陆师兄脸更红了。
　　“对了，你拿了人家的画像干嘛？”蒋怀璧又瞅了瞅那本春宫册，“该不会是——”
　　“当然不是！我对妙玉姑娘是——”
　　“是什么？一定是吹了灯想干坏事！”
　　“你烦死了，我没有不干不净地想法！”陆子匡急了。
　　“那你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我。。。。我。。。”
　　“你什么你，装结巴的人下辈子一定是真结巴。”
　　“我爱慕她。”拜托不要一直诅咒他下辈子好不好，陆师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爱慕？”
　　“嗯。”
　　蒋怀璧找个椅子坐下，翘了二郎腿，“师兄你给我说说什么事爱慕吧，师弟我天真无邪又烂漫，不懂这个。”
　　陆子匡翻了翻白眼，就你还天真无邪烂漫，那这世上就找不到流氓了，也就大师兄信你这一套。
　　“见不到了会想她，见到了会紧张，看到她笑会高兴，看到她皱眉会难过——我大概爱上妙玉姑娘了。”白眼归白眼，陆子匡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蒋怀璧拖长了腔调，哦了一声，心道这个我比你懂。他把卷轴卷了，往五师兄怀里一塞，“人仙殊途，师兄你好自为之吧。”
　　“我当然知道——”陆子匡神色有些暗淡，“你该把东西还我了吧？”
　　小师弟扬了扬手上的春宫册，笑嘻嘻地道，“你要这个么？拿东西来换。”
　　陆子匡瞬间怒了，“我呸你一脸唾沫星子，大师兄还当你是出水芙蓉朵朵白莲开呢。他要知道了你的真面目，自掴三十大巴掌都不解恨！”
　　陆子匡一边嚷嚷一边气鼓鼓从床底拖出一个箱子来，又费事巴拉地从箱子最底层掏出一本小蓝书来，嫌弃地递给小师弟，“你也不用威胁我，我还怕你不来拿呢!这东西放在我床底下，我睡觉都噩梦连连！”
　　蒋怀璧接过书来，封面上赫然是两个男人赤裸纠的图片，附带六个烫金大字“龙阳四十八式”，他草草翻了翻，嘴里发出啧啧的感叹。
　　陆子匡看着他一张稚嫩如小儿的面庞，嫌弃地皱了眉，“师弟，你才十五岁不到吧，你是怎么顶着一张小嫩脸看这么下流的东西的？”
　　说完自己也心虚，小师弟手里的那一本春宫可不就是自己的，二人一个流氓一个氓流，绿豆与王八可算对上眼了。
　　蒋怀璧抬了抬头，“你懂什么？脸皮的真正价值就在于其厚度，再说，这叫未雨绸缪！”他伸手揽了陆子匡的肩膀，意有所指地道：“咱哥俩好，就连私底下这点儿兴趣爱好都是一样的，师父教导的真不错，师门同心同德，其利断金。”
　　师父到底什么时候教过我们这些？！
　　蒋怀璧说罢便把书抚平了往怀里一塞，屁颠颠地走了。
　　身后的陆子匡赶忙追上去，“你再也别来了，下次再让我看到你进我这宅子，当心我放狗咬你。”
　　蒋怀璧笑盈盈地回头，“我哪次来你哪次不咬我？”
　　陆师兄双手扒着门框，终于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