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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离开(四) 在前面驾马 ...

  •   在前面驾马奔驰的吴老鸨觉得轿厢里有点不对劲,好像有什么声音。哗地拉开车门,蒋怀璧姿势艰难地仰躺在椅子里,牙关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极力忍受疼痛的声音。好像没什么问题,吴妈妈又关了车门坐了回去。
      “怎么了?”旁边另一个驾马的男人问道。
      吴妈妈挥手扬鞭,“没什么,他大概快死了。我们快点回去,我可没兴趣玩一具尸体。”
      车厢内蒋怀璧动了动手腕,那断了的绳子脱落了下来,他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用那细小而尖利的钉头才把绳子磨断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口,抬起几近麻木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拔了窗上的插栓,然后轻轻抬了抬,露出一小条缝隙来。
      他一边透过那小小的缝隙观察外面,一边侧着耳朵听那两人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日光渐渐露出了昏黄的边角,透过那股昏黄,他看到前面有一条河,河上匍伏着一座石桥,石桥不宽,来来往往走着几个人。而现在,自己所处的马车正像石桥奔去。
      上石桥的时候,吴妈妈提前减了速,为安全地走过去,也为防止撞到行人。猛然间,她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回过头去看了一眼,一个身影猛地从轿厢的窗口撞出来,跨过桥上的护栏,呼啦啦跳进了桥下的河里。她赶忙开了拉开了车门,果然,轿厢里除了一团缠绕在一起的绳子,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再仔细一看,凳子边上那锋利的钉头上还沾着点麻绳的碎屑。
      原来,蒋怀璧就是用这小小的钉头把粗壮的麻绳生生给磨断了。
      她大吼一声,红着眼睛急停了马车。
      当地时逢汛期,连日的大雨让这条宽阔的河流水流很急,刚刚那一撞一跳已经耗费了蒋怀璧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所有力气,一个浪花夺过来,他便没了任何防抗的能耐,眼前一黑,他便被淹没在水里。
      耳边有啾啾地鸟语声,蒋怀璧在天旋地转的一片昏暗中吃力地睁开了眼睛,蓝的天,绿的树,东边天上挂着柔和的红日,湿漉漉的身子,身下是柔软的草地,他心下松了一口气,自己又救了自己一命。
      微微侧头,旁边一块块头不小的木板。大概就是这个东西让自己捡回来一条命,带着自己被冲到了这个浅滩。
      他试着起身,还没扬起脖子来便又倒下了。他心下一慌,深吸了一口气,凝足了身上的所有力气,咬着牙一使劲,刚刚脱离地面的背部又砰的摔了回去。他动动自己的双臂,一只手臂已经完全没了感觉,另一只手臂一动便钻心的疼,他吃力地翻了个身,试图爬起来,又重重地摔回去。
      他算是明白了,他的腿彻底报废了,自己现在是彻底站不起来了。这荒郊野外的,人迹罕至,自己废人一个,再也没了自救的能力,除了等死,什么也干不了。他苦笑,难道自己总逃过一个劫,却终躲不过另一个祸?
      他浑身滚烫,像进了锅炉一般,凉风习习地吹着他湿透的衣服,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在冷热交加中他昏过去又醒过来,昏睡的时间远大于清醒,不知在死去活来中挣扎了多少个来回。他数着日升月落的次数,自己好像至少在这湿冷的河滩上像块抹布一样水米未进的躺了三天,怎么没有个人看到他,把他带回去,救他一命呢?

      李桂儿是渔村的孩子王,十五六岁的他无恶不作,鬼见愁一般的性子让他迅速在村里的半大小伙子中做起了小大哥,这天,他领了自己的几个手下们在村后头的大河里洗澡扎猛,比谁游地快游得远,赢了的人可以得到他们在瘸腿老王家偷的老母鸡,输的人负责再去偷一只。
      在最前头的当然是李桂儿,他做什么都是一把好手,老早就把那群废物们甩地远远地了,游到很少有人到的地方。突然间,他看到岸边有一团脏兮兮地东西,好像是个人躺在那里。出于所有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的好奇心,他上了岸,走近几步。
      果然是个人,好像还是个死尸。
      呕——晦气晦气。他便皱着眉头呸呸吐唾沫,一边往后退。眼前的死尸动了一动,李桂儿吓得一哆嗦,随即反应过来,这人还活着!
      他踱着步子,慢慢靠近,把人翻过来,看清了这人的脸。还是个孩子,好像比自己还小,青白的脸上挂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乌青的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沟壑,微微睁开的眼睛已经聚不了焦,大半个白眼翻了出来。
      看这模样,就算不是死尸,半个身子也进了阎王府了。
      李桂儿不想招这晦气,扭头想走,眼角的余光在他半敞开开的脏污的胸膛里瞥到一抹绚烂的红光。偷摸惯了的他立马乐了,他蹲下来,手往那脏兮兮的衣服里一伸,便拽出一颗用银链子串成串的红玛瑙手链来。
      他捧在手里,嘿嘿笑着,一双不大的小眼儿眯成了一股缝,透出贪婪的光来。这东西他没见过,但看品相也知道是好东西,可能能卖一大笔钱。因飞来横财来激动的红了眼睛的李桂儿又把手伸进了那半条死尸的衣服里。
      在他衣襟里胡乱地掏着,摸索着,手指好像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突然间,那本来一动不动的活死尸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桂儿很吃惊,这小孩儿已经这样了,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自己被抓住的手纹丝不能动弹,在看小孩儿的脸,额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难道是摸到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他鼓足了劲甩开那小孩的手,掏出了那个硬硬的东西。
      好像是只用石头刻的小鸟儿,白色的,栩栩如生,要展翅飞翔的样子。
      他有点失望,这东西肯定不值钱,但也聊胜于无。连同那串玛瑙一起揣进袖子里,嘴里哼了歌儿转身就走,突然间脚下一股极大的力道把他拽倒了,他一回头,那个原本死尸一样的孩子在他身后睁大了眼睛,那漆黑的无焦距的双眼在那张青灰的脸上闪着光,像是地狱里的鬼魂一样骇人,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裤管儿,苍白细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筋,喉咙里发出骇人的低吼声。
      李桂儿吓了一跳,这人像荒郊野外的一只鬼,他啊啊大叫着往前走,身下的人被带着擦出好几步去,但是裤腿上的力道丝毫不减,情急之中,他转身就往那个孩子的胸膛上踹,思维混乱中他不知踹了多少脚,只听到那遭受重击的胸膛发出咚咚的声音,黑色的血液从孩子的嘴角里流出来。
      而那只拽着他不让他走的手终究是放开了。
      李桂儿逃命一般地跑掉了。
      本就飘渺的意识一点一滴的流走,蒋怀璧现在是一根指头都不能动了,甚至连睁开眼睛,都要耗掉他半条命,丝丝缕缕的疼痛漫布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在生命点点流逝的时候,他意识遥远地想,他怎么什么都比别人强?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痴心,比别人好看,比别人有毅力,比别人冷静,就连生命力,都比别人强,要不然,受了这么多的罪,这些日子新伤覆上旧伤,没有一时一刻不痛地死去活来,怎么饶是这样,他的一条命还是吊在这里,死不掉呢?

      商佑清满世界乱窜,那座小师弟逃跑的树林被他翻了个个儿,树林周围的村镇也让他恨不能掘地三尺,他苍白着一张脸四处寻觅,大街上见到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他便抓过来看看,甚至连女孩子都不放过,在他途径的每条街道上贴满告示,他路经每一个寺庙都要进去叩拜神佛祈求上苍。。。。。
      他快疯了
      陆子匡带着彩云找到大师兄的时候,被大师兄的状态吓了一大跳。这人是多久没睡觉,没吃饭了?人整个瘦了好几圈,原本厚实的腰身上挂着松松垮垮的腰带,原本笔挺的脊背甚至佝偻起来,眼底一圈浓重的墨色,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青黑的胡茬,整个人像丢了三魂七魄一样衰败。
      “大师兄,你得吃饭,得休息!这样下去,没等找到蒋师弟,你就垮了下去!”陆子匡大叫。
      商佑清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只在大街上乱撞,逢人就问。
      “大师兄,你停一下。我知道师弟在哪里?”
      商佑清立即止步,回头看着陆子匡。
      看着大师兄燃起期待的眼眸,陆子匡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不知道。。。。哎。。。。大师兄你别走,你停一停。。。。。听我说。。。。。彩云好像知道!”
      “彩云?”
      “你等着!”陆子匡扭头就跑,不多久又跑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鸟笼,前些日子还绿毛黄尾的彩云现在完全变了样,浑身蓬松,毛色暗淡,头顶上秃了半截,它瞪着双眼,一边暴躁的鸣叫,一边在不大的笼子里面横冲直撞。
      “我听留守孤绿山的师弟说的,彩云这些日子非常狂躁,不停地用头撞击笼子,师弟觉得不对劲,就去查了一下,这彩云不是普通的鹦鹉,他是北疆神鹦,非常通灵,说不定,它知道什么!”说罢,陆子匡打开了鸟笼,彩云得了自由,几乎是焦急地冲出了笼子,在不高的天上盘旋了几圈,找准一个方向,迅速飞了出去。
      商佑清与陆子匡对视一眼,立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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