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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水璧,怕吗 他独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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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靖二十七年,秋分。
东楚有暴虐成性却治国有道的暴君玄穹珞,南兆有战无不胜却窃国无疆的国君姚仙谷,北镜有谋略聪颖却优柔寡断的君王慕纯笑……唯有尽是男儿的最小西凉国,君主夜无心治国无能,整日里只在天师的警言下担惊受怕,占卜问象,日随一日,年复一年。其他三国对这块肥土早就垂涎不已,而一向剽窃他国的南兆早已动身侵入西凉国边境,那里的百姓处于水深火热,所谓的西凉大将功臣却无一人前去问津。
“天师,吾国领土何时才能真正消停?是否真要出兵才有胜算?”这日午时,大殿门前,摆上香炉,点上香灰,面向天空,夜无心急急求问。看满天乌云,心已隐隐觉出不详。
天师负手站于前方,如他才是真正君王,透过云层隐观天象,他一脸凝重,眉头紧蹙,不语,这却让夜无心更是焦急。
“天师何时脸色如此沉重,是否真有大难将要临头?”夜无心转到香炉前方,却仍然不及魁梧的天师大人肩头。
一向只会占卜问卦的他,眼下却只能看其天师之面。看着天师越来越沉重的面容,他心猛地一沉,预想着莫非真有大事发生不可?他堂堂西凉国国君,稳坐了数十载的位置,到头来却只能亲自出征不可?
“报——!”与此同时,石阶下跑来一兵,他手握成辑,脸色发慌,惨白一片。见到夜无心不耐烦地挥一挥手,连忙急急道来,“报告皇上,南兆三万精兵已攻打至城墙脚下,是否出兵?”
三万精兵就足以攻进西凉,可见其君主有多无能。
“天师,您倒是开口说话呀!是出兵还是坐等?你不能不说话呀!”急求他人意见,夜无心猛力摇晃天师的手臂。就在这时,石阶下又跑来一兵。
“报……报告皇上……”来人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地抬头看向夜无心,连最基本的作辑都未有,不等皇帝无奈地挥一挥手,他便擅自报告道,“皇,皇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终究因一口气呛到,那兵支吾着没了下文。
“太子殿下怎么了?快讲!”一提到他西凉国唯一的太子,顾不得再去询问天师,夜无心速速转身,迫切的神情来到面容上。
那兵急咳几下,连连讲出:“……太子殿下这会儿已出了宫门,欲要前去城门攻打敌军……”
一句话,让夜无心整个人都在顷刻间栽倒下来。
“快快前去阻止,就算打断一条腿,也要给朕抬回来!”深知早就对兵仗跃跃欲试的太子倾城不肯轻易回来,就算让他废掉半条腿,也不能让这西凉国唯一的后续消失。夜无心圣旨一出,一排兵甲即刻飞奔出宫。
出了宫门的十多个兵,正面不能将太子打倒,只能趁虚偷袭,一支冷箭放出,准狠地射至倾城右腿。在夜倾城冷意倾身的霜目下,终究还是让大家捆绑了去。
“父皇,大敌将至,您为何不让儿臣前去?莫非真要坐以待毙,生死由他人左右吗?”生得绝美的夜倾城,果真人如其名。即使是在兴师问罪,也掩盖不了他眉里眸中的那抹惊艳。
夜倾城,西凉国唯一太子。因其母红颜倾国倾城,故其名倾城是也。十六不到的他虽还年少,却已是将母亲的绝色容颜完美遗传下来。他生得肤如凝脂,唇若涂丹,美若妇人,妖孽倾城,却是美目如霜,无人能可近其心。夜倾城虽无作战经验,却早已参透兵刃,身手不凡。这会儿穿上将军铠甲的他,一双剑眉星目透出的却是刚阳的霸气,与他那阴柔之美出路更甚。
“你且乖乖呆着,全听天师意见!”夜无心瞪了儿子一眼,继而转向天师。无奈天师却还是一脸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尤其是在天与夜倾城二者的目光回旋下,眼角的沉思更是让所有人难以猜透。
太子与天?有何联系?莫非,真要靠太子出兵,天下才能不大乱?但万一失手,就连太子都保不了,这可如何是好?
“父皇!坐等了这么多年,难道您还不明白吗?这个天师是骗人的,若不是您听信他,西凉国也不会沦落至此!”夜倾城狠力将腿上的冷箭拔出,鲜血像泉一样喷洒而出,绝美的面容,立即出现一丝痛楚。
他是太子,是西凉未来的希望,一想到还在水深火热的百姓,他的心不能容忍父皇再度等待下去,为今之计,只有亲自出城回击,不靠这个只会听信谗言的父皇。
“混账小子,天师在此,你怎可出言不逊!”随着一掌落下,倾城绝美的容颜上立即出现一抹红色。夜无心背手而站,大气一出,“来人,将太子移驾回宫,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来!”
囚禁?夜倾城霜眸一凛,冷笑一声。大难当头,父皇竟会如此选择,果真庸君一枚,真想不到这昏君竟是他夜倾城的嫡亲父皇!若有一天他做了皇帝,一定不会像他如此!
可是,眼下如此险境,还有他夜倾城为王为皇的后路了吗?
“父皇,囚禁儿臣,你会后悔的!”对天长笑,却无力自之。
当夜倾城的笑消失在石狮最后一角,严峻的军装铠甲抹去最后一滴冷意,黑压压的天空突然放晴,天上一条如龙般倾长的星宿之星霎时亮透了整个天空。最中心的大火星上,万丈光芒突地一闪,一个白色娇小身体如同箭般从天而落,掉落于大殿前的皮障上,迅速至极。与此同时,天空突然收起最后那抹白,快速进入一片幽暗,蚀骨的雨点如豆大般降下,将冰冷的西凉陷入一片更冰冷的状态。
城墙外面,响声雷动,躲避大雨的士兵们像是一群没了指挥的蚂蚁四处乱窜,却在领头将军的带领下秩序退到百米之外的山林躲雨。形势大好,至少攻城之难暂时缓解。
但,大殿前……
“这是什么?”在得到士兵报告敌军暂时退兵消息后,夜无心双臂撑开,迎向淋落下来的大雨。他很快注意到从天而降的白色物体,猛地往皮障上一看,却不得了地出声,“天师天师!你快过来看,是个人,是个穿着好奇怪的小小人儿!”
可不是吗?这从天而降落至此之人,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色裙装,梳妆成两捆的长发却没被雨水的淋漓下潮湿,而是一片干燥,完全不受影响地展现在所有惊艳不已的目光面前。
“秋分时节,火星潜隐,天降之物,祸端物也,大乱天下,极不吉利,极不吉利……”天师没看从天而降的小女孩一眼,而是摇头晃脑地将打湿的香炉搬进大殿重新点燃。但是在开口说出今日第一句话之后,他的脸色却更为沉重不安,似有大事将要发生。
此时站在外面的士兵在没得允许,只能站在外面淋雨。不到一会,下面的石阶便被水淹没了底,足足到士兵的脚腕处高。淹没了鞋,更是将刀枪淹没了去。
皮障上,女孩抹了把脸上混合着雨水的泪滴,隐隐宁宁地下了去。淹没了所有人脚底的水却在女孩下地那一刻,顷刻间变得干燥,似乎这一片并未下过雨,而城外则继续倾盆倒下,卷起的狂风似要将树连根拔起,雨点变得更为凶猛。
“天降之人,妖怪之,该杀之,该诛之……”与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一样,见到头顶的云块不再降下暴雨,甚至还开始恢复原有的干燥空气,天师没顾上搬出香炉,而是一手指向女孩,恐慌不已地喃喃念着。
杀之?女孩指指自己的鼻尖,看着面前穿着奇怪的人,不解地问道:“叔叔你们这是在拍戏吗?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来呢?要是缺小演员,这是要先去我家里跟妈妈商量的……”
“祸世妖女,留存不得,诛杀其者,定夺天下!”天师继续大呼出声,看向女孩的同时,脸上更是惧怕至极。
奇怪,这个怪叔叔为什么要这么惧怕自己?女孩更不解了:“叔叔,什么妖怪,您是要我扮演小妖怪么?可是你们穿的明明就是古代人的服装,怎么会牵扯进妖怪呢?对了,不会是在翻拍西游记吗?难道,您是要演唐僧吗?”
小小的女孩已经懂得了许多,她天真无邪地看着眼前的怪叔叔,一边自顾自地说着,这却让听闻其言的天师更为恐慌,而在旁听得如此怪言怪语的夜无心也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来人呐,将这个妖怪拖下去,即刻凌迟处死!”夜无心一声令下,一排士兵很快上前,正要逮住无措的女孩,一抹俊逸的将军铠甲突然闪过,女孩便被他紧抱在怀。
“倾城,你这是在干什么?这是个妖怪,你还不快放开,赶紧回宫养伤!”夜无心痛斥一声,但是看到夜倾城被鲜血染红的右腿,却不得不稳住缉拿女孩的心。
没错,此刻将女孩紧紧护在怀中之人,便是这西凉国唯一为百姓担忧着想的太子夜倾城。
“父皇,儿臣只看到您听信区区国师之言,便要将这么个活生生的女孩杀死!您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个女孩哪里像妖怪了?就因为你们听不懂她的言语而断定她是妖怪吗?那好,儿臣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话,如此一来,你们也是妖怪吗?父皇,有本事您不要做皇帝,去杀死这个妖言惑众的国师啊!”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内的不满在此刻如洪水般喷泄而出,夜倾城紧紧将女孩抱在怀里,萧冷的目光直指天师,他冷笑一声,“天师?不就是国师吗?你预言的事情哪回准了?枉我父皇如此信你,你竟然要迫害西凉到灭国地步……”
这,什么跟什么?怀中的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身边这个紧紧护住自己的大哥哥,听着他们奇怪的华语,满脸疑惑,声带处却如堵了什么东西,想开口却不敢。
“你个逆子,来人啊,快把太子拖回宫!”看到天师脸色泛白,夜无心连连痛斥。
“我看谁敢!”霜目一紧,无人敢近。夜倾城突然俯首来到女孩耳旁,柔声问道,“小妹妹,告诉皇上,你并非妖怪!嗯,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出现在这宫中?”
那声音如此轻柔,与他看向士兵与庸君之时是那样不同。
“我,叫池水璧……”水璧奇怪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美哥哥,小小的心脏突地噗通一跳,像是被什么大力撞上一番,粉嫩的脸上也还是泛红。她戳了戳夜倾城的脸,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天下,真有比小水璧还要漂亮的人吗?有,而且还近在眼前,更关键的是,却还是个那么好心的大哥哥。嗯,他是个男人。用同学们和学姐们的话讲,就是个祸国祸民的妖孽。
“天降下人,池中水涨,如海中涛;池水中壁,定乱天下;壁中玉璧,如日中日;失与不失,全夺水璧;诛玉璧者,定夺天下!”惊闻水璧之名,天师双目惊魂,悠悠字句,扬自其口。夜无心闻言,面容竟是比天师还要恐慌,反倒天师变得冷静,看向水璧。
“妖言惑众,全是妖言!”夜倾城拔开剑鞘,阻挡在兵与其之间。“小小女孩,怎可如你所说?天师啊天师,你也太会推卸责任!父皇,你千万不能再听其言,滥杀无辜!”
她不过是一个女孩,她不过是穿着奇怪了点,她不过是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而这些,在他夜倾城的眼里,却根本不值一提。他不相信天师,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任何东西,都不可能骗过自己的眼睛。
“倾城,你越来越过分了!”夜无心无奈,却不敢近前。
那剑刃如此锋利,水璧身上的白色蕾丝像是一盏白炽灯,将它的刀锋照得透亮。晶透的光泽无情地闪入众人之眼,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霸气,在夜倾城的退步下,所有人也跟着退步。
“大哥哥,你的腿很疼吗?”虽然还未搞懂眼下自己究竟在何处境,但是在注意到夜倾城腿上的伤时,水璧却突然担心起来。不为那两个怪叔叔的凶狠,只为大哥哥身上的伤势。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在拍戏?西游记里好像没有这个戏份,而且大哥哥身上的伤,看起来好像不是在假装。还有,在这如此之大形如故宫的场景,她竟然没看到一个摄影师,更别说是灯光闪烁的摄影机或照相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告诉她,导演叔叔在哪?漂亮的演员姐姐在哪?他们的剑那么厉害,他们的表情那般真切,比电视上演戏的哥哥姐姐还要真切十二分,会不会不小心伤到她?
“快,捉住太子,还有那个妖女,别让妖女跑了,快!”见夜倾城抱着水璧就要逃开,夜无心连大叫出口。旁边的天师则一脸淡然,口中却依旧喃喃语出:“诛其者之,定夺天下,夺其者之,定享天下,碎玉璧者,定俯首观天下……”
该死的天师!
夜倾城闷哼一声,似是为腿上的伤,又更像是为天师而怒。见士兵不再退步,他却独身一人,定了定神,狠了下心,他突然俯首,众目睽睽之下,霜目冰冷。
“水璧,怕吗?”
风中,雨中,眸中,传来这么一记似冷似温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