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修仙欺骗了你》关山暮雪

1、山下有老虎

　　云雾缭绕的天门山，小小山坪，满树红花，一地飘零，一地旖旎。
　　端的是一个仙气缭绕感觉。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啊哟！”本是幽静如画的周遭蓦地响起一声哀嚎，一个身着青花藕色边短袄的小女孩被一根长长素色带子从飞剑上扯将了下来。
　　噗通跌倒在地。
　　“哎哟哟，功夫还是不到家呀丫头，喏，这是此次任务的酬劳。”竹屋外，花雨下，一个白胡子老头负手立着，他红红的酒糟鼻子一抽，从一块皱巴巴脏兮兮的手绢儿中抽出两块擦地滑溜溜亮晶晶的灵石，递给狗爬式趴在地上的一个圆脸可爱小姑娘，小姑娘一脸地苦大仇深，扬起脸儿，默默收下。
　　“师傅，这些石头买个功法都不够。”
　　她黑色睫毛长长地抖动，扑闪扑闪，宛若蝴蝶翅膀蹁跹灵动，乌黑油亮的头发成两个包子模样，在头上一边一个团着，若是目力好些之人，可见周围莹莹光晕灵气充盈。
　　“收起你这套把戏，没钱时候你去乞讨时注意一下演技倒是真的。”老头儿无比轻蔑地哼一声，看一眼巴巴地还等着的小姑娘，从她手中抽回一块道。“小瓜瓜，欺骗师傅，扣一个灵石。”
　　“师傅我知错了。”小姑娘从地上狼狈爬起身，微整了整衣襟，敛衽行礼。
　　收回握着一个灵石的颤巍巍小手，慕容西欲哭无泪，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倒霉，穿到一个妖魔鬼怪横行的修仙世界就罢了，醒来就被这老头强行告知自己乃是一抹恶灵转世，为善良的他用极品仙器玄天功德箱所救，这辈子需要做尽好事积攒上面七辈子作恶扣掉的功德一共十万，方可一世平安，无疾而终。
　　老头子自称慕容仙人，乃是一名散修，说是在一片西瓜田中捡到她这个小女娃，灵光一闪，为纪念，故而取名慕容西瓜。后她长大后认为西瓜西瓜叫着难听，强求着改了名字剪了一个瓜字，叫做慕容西，但老头儿有时候依旧瓜瓜瓜瓜叫她，让人好不郁闷。
　　如今她九岁，已给慕容仙打白工八年……
　　自一岁开始，慕容就抱着她到处骗钱，有雪玉可爱奶娃儿傍身，多半是不被拆穿的。
　　长到六岁时候她也疑惑问，说师傅你说我不能干坏事儿一做坏事儿就会扣功德早挂，可是骗钱不是坏事儿么？
　　慕容仙打哈哈说咱不是为了活着做更多好事儿么，饿死了怎么积功德救你呢。
　　冠冕堂皇。
　　但，最近老头子安排的任务都是莫名危险，对手又是如此强大，越发有九死一生的感觉，酬劳却是逐次缩水，基本上，一到两块灵石是常态，有时候还会有平民使用的铜钱出现。好处也不是没有，功德每次都会涨——个位数。
　　好歹也是有灵根的人，混到这步，总觉丢人。
　　每次领钱时候，就是慕容西想欺师灭祖时候。
　　“师傅，您是不是存着钱有什么目的，譬如说得罪了高级大能，到时候您可别卷了钱财，丢了徒儿，自己跑啊。”慕容西特别想与老头子划清界限，但脑子里那个银色的小方盒子却似乎又是真的功德箱，她曾不信，偷过天门山坳下小村子的鸡，也没与老头儿商量自个人扯扯毛烤了吃了，后果就是功德箱中功德从本就寒酸的89直接下降到39，更是在床上躺了半年养病。
　　委实严重。
　　后来病愈，她足足帮着那一户丢鸡人家砍了半年柴火才将功德补回。
　　说起来都是泪。
　　“丫头，师傅对你好，你却看不清。”老头子听她这话倒不生气，笑呵呵的。“算你好运气，此次师傅有个极好的任务给你，若是完成了怕是你不仅能够大赚一笔，还能赚取一世功德一万点，往后的人生路可轻松许多。”
　　“真的？”自从砍柴半年才补回50功德后慕容西就知道涨功德是极难极难的，为了做好事，她刻意学习医术、仙术、功法、玄学无一不钻，但这些年出生入死办了这些多任务也不过小赚50块灵石，功德箱中仅仅存有152功德。
　　是怎样的任务能够赚取这样多。
　　“师傅怎会骗你？”慕容老头扣扣鼻孔，很牛逼样子。
　　慕容西嫌弃地将头偏到了一边看窗户外面的满树红云。
　　鬼才信你。
　　慕容仙黑呼呼手指从腰间拔出一个青灰色竹筒，从竹筒中倒出来一卷轴，摊开道：“拿着这个卷轴去谷阳县的白云书院，找一个叫做宁谷子的人，他会告诉你如何进行。”说完又迅速拿出一方红色墨泥，径直就扯了慕容西的手指按了下去。
　　待到她回神，红艳艳的手已然在糙糙的纸上印刻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上面可以看到一行蝌蚪小字——即使生命受到威胁灰飞烟灭，也绝不追究本书院责任。
　　灰飞烟灭四字，宛若晴天霹雳划过大脑。
　　慕容西，目定口呆。
　　什么破烂书院，是18层地狱。
　　“按了手印，便不能反悔，反悔的话……你可以试一试这羁绊法印威力。”慕容老头虽然整个脸几乎都被掩藏在白色须发之中，但依旧能感觉他猥琐的气质散发于无形。
　　免责申明够狠，得收多少好处费，大赚一笔的是他吧。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老头你无耻！”手刚刚挥起就被老头一把掰住，全身受到的巨大压力让她死多少回都不为过，果然，即使双腿负重铁球百斤练了多年，和慕容老头比还是蚂蚁和大象的区别。
　　一脚踩死不带个音儿。
　　第二日，被威逼利诱后的慕容西眼含热泪，带着全部家当，忧郁下山做任务。
　　灵山有智般，平时都是风和日丽无比灿烂的天气，今日却是愁云惨淡细雨绵绵，小路边芳草萋萋，树叶飘零一地，似乎为她送别。
　　“呸呸呸！”慕容西轻蹙秀眉，咬一口老头特意送的烧饼早餐，吐了出来。“皮倒是酥，馅儿过期了。”
　　慕容老头神秘莫测修为高深，她不是不懂，这世界妖魔横行，便是出门随意就可见到枯枝上挂着血滴滴尸体，除了妖怪神仙大乱斗，普通人亦不太平，四国大战，老百姓流离失所，战火纷飞。
　　随时会死，而且不知道死因。
　　这绝不是个好地方。
　　能活到现在，也靠了老头不少，遇见他其实是福。
　　他是有大本事的。
　　只是，那张嬉笑怒骂的脸皮之下到底藏着什么，却是她想不明白的。
　　老头子，你为何要送我走？
　　将手中银票攥紧，慕容西收敛了目中精光，垂下似乎满含了星光的眼眸，只需练气阶段的修士，眼中就会有灵气气息，故而修仙之人眼神比之凡人要亮许多。
　　藏拙，是乱世保命的好法子。
　　天门山下是一小镇名叫谷雨镇，繁华不至于，但人来人往倒也热闹，尤其是赶集时候，更是算作人流如梭车水马龙也不为过。
　　慕容西在车所等了半天，终于遇上几个同路人，花了一锭银子拼了一辆马车赶赴阳谷县。
　　能省就省，钱是自己的。
　　说起来，也算凑巧，她要去的阳谷县乃是返古大陆修仙盛行之处，名列四大书院之首的白云书院更是挂靠在返古大陆第一大仙门天苍门下的新晋弟子培养基地，每年都会招收大量学徒，如今正是当季选拔时间，书院优秀学员可晋级为天苍门记名弟子，其资质略差者也可得到不少好处。
　　天苍门地位之高在整个大陆亦是数一数二，有志者要进去可是挤破了头的，说是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也是不为过。
　　与她一起的五个人，听交谈恰好有俩个是去白云书院入学，其余三个是路上搭识的旅人。
　　马车是普通的马车，那两个要去白云书院的人似乎不一般，华丽的服装，高傲的表情，无一不表示，他们是贵族。
　　其中女子十分美丽，眉目如画，神色倨傲，男子亦是剑眉星目，十分俊朗，想必是族中优秀子弟，否则也不会被推荐入白云书院。
　　贵族，享有特权，连到白云书院亦是要低头示好。
　　只是，为何他们要与人合坐一辆车呢？
　　慕容西眯着眼，舔了舔唇瓣，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往里头靠了靠。
　　乱世啊……她想。
　　慕容西外貌还是个孩子，身子小小的，穿着朴素地几乎要被认作乞丐，她一上车便是蜷缩在车子角落中打盹，像是一只疲倦的小猫咪，并不曾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眼角却微微露一道缝儿。
　　听他们交谈。
　　华服贵族恰好一男一女，隐隐约约，只言片语飘来，慕容西大约能判断他们是同门兄妹，此次一道去白云书院考试，且很有信心。
　　边上三人穿着朴素，对他们恭敬有加，其中一个高瘦男子更是善于吹捧，将那华服女子夸地花枝乱颤，几乎已然是白云书院弟子一般了。
　　车子里，很热闹，五人相谈甚欢，说话间那对男女说道尽兴时候拿出身上法宝炫耀，慕容西侧身躺着，目光隐藏在阴影中，似乎不存在一般。
　　那三人露出羡慕神色，高瘦男子更是啧啧道：“如此法宝，果然是胜券在握了，往后上仙可别忘记小弟们同路之缘啊。”
　　上仙？
　　慕容西闻言嘴角一翘。
　　返古大陆能被称为上仙的修士屈指可数，这人，也真会扯掰。
　　此时，那对男女面上皆是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鄙夷，之后却换做虚伪笑容道：“那是自然了，有缘才会相识。”
　　末了，一圈人又是称兄道弟，互相吹捧了一番。
　　如此热闹了一阵子那些人也累了，瞧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就一个一个地眯着眼睛打盹起来，直到鼾声响起，慕容西才打了一个哈欠起身，瞪大双眼盘腿坐着。
　　未几，她掀开凉丝丝的布帘子，看了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