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第一章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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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年。
仙界表面一派尊荣祥和。
那最神圣的华夷帝君的大殿在最隐蔽的云端屹立，平常一直清静到纸落地的声音都闻的见的内侧大殿却有声音传来，带了点突兀的味道。
“帝君，魔族十年来仍旧不肯罢休，多次扰我仙界边境，天帝希望您能出面来结束这些事端。”太白抹了抹额头的汗，偷觑了一眼面前一脸淡然的正在作画的华夷帝君，不禁暗暗感叹自己是不是应该退休养老或者什么时候也得学学二郎神去养只动物来使唤，自己也不用天天按着玉皇的旨意来触别人的霉头。
要知道这位华夷帝君是最不喜别人提起当年之事的，而这魔君十年来越发地放纵部署使得仙魔两界的矛盾不断扩大，要不是出了事，这事又只能由华夷帝君来解决，这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当说客呀。
“太白，你可知我为何这十年来从不迈出青华殿一步？”华夷淡淡开口，却是没有回应太白说的事，白皙修长的手指带动狼毫，灵活地在宣纸上勾勒出一朵莲花，墨色的瞳孔仍旧平和。
“太白斗胆，猜测是否是当年遥姬一事……”太白颤了颤胡子，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下面却再也开不了一句口，疑惑着与华夷的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心中越是纠结忐忑，更坚定了这次与玉帝复命之后就回屋养老的决心。
当听到‘遥姬’两字，华夷的眉头不由得一动，由于下笔速度的加快，一小滴墨水不小心洒了出来，溅到雪白的领口，华夷停笔，看着这么一小滴墨汁在衣领上慢慢扩大，若有所思地皱起了好看的眉。
太白屏住气，瞪大了眼睛，这可怎么是好！华夷帝君最是爱干净的人！太白一眼扫过眼前在仙界一直大受欢迎的俊美帝君，赶忙低下头，心内却焦急不已，估计这次又白走了一趟……
修长的手指抚上衣领，华夷难得没有拂袖而去，沉思了片刻，“这种感觉却是越来越强烈了，太白。”
太白越发疑惑，抬头却望见一向在他心目中淡然超脱的神陷入了一种异样的神思，似乎带着丝忧愁的味道。不自觉的，太白心中‘咯噔’了一声，仿佛心里华夷帝君的神的形象马上会崩塌一般。
“仙魔两界向来有争端，这并不重要。困惑我十年的却是她，遥姬。”华夷抬头看向太白，瞳孔深处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浮动，他轻轻拿起砚台边的碎片示意给太白看，“她死后，神柱顷刻碎裂，可是……”
碎片带着强烈的灵气，上面仿佛有一道五彩荧光划过，而荧光周围却有一抹淡淡的深紫色围绕，似是在保护着那彩光。
太白看仔细后，随之大骇，“这……敢问帝君，这是！是……”太白伸手想再探试一二，却不料一下被那抹紫色震开，心中不由得一凌。
那道彩光分明是遥姬的气息，遥姬不是已经魂飞魄散了吗？而围绕在彩光周围的却是魔君华浠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遥姬没死，而是被魔君秘密保护了起来？太白震惊地望着华夷帝君，手指颤颤微微地指着那块碎片。
“不，”华夷轻轻摇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了下来，让人捉摸不透里面的情绪，“遥姬确实死了，我亲眼从水镜所见……”
“那是……”太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看见华夷皱着眉，仿佛很痛惜一般，这个表情却是转瞬即逝，让太白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华夷有些愣怔，并不接太白的话，好像在思考那一瞬的痛惜是为了什么，随即又淡淡笑了笑，“个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遥姬要回来了，你与玉帝复命去吧，仙魔两界的事我自有计较，这两件事，还是莫要把整个仙界牵扯其中才好。”
她要回来了啊……华夷心中暗叹，心中涩涩，却不知为何。
或许再过一百五十年，毕竟以血为媒介重生最少需要百年，而百年，对于神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太白瞪大眼，今天所受惊吓真是太多了！遥姬明明坠下了断魂崖，不论是谁都绝无生还可能的！太白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华夷已经沉思下来继续作画了，似不想再多言一般。
太白忍住询问的冲动，望着华夷帝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弯身轻轻掩门，退了出去。
华夷搁下笔，拿出紧握的左手，伸开手掌，碎片在手掌中印出了痕迹，他却只是静静凝望着那块碎片，眸色深沉。
修长的手指拂过，带起一阵清风，碎片中隐隐约约有一朵红莲在雾气中浮现，华夷凝眸，眼中光彩流动，这一瞬间却不知怎么想起了遥姬重妆下，那额间画的红莲花。
那时她笑得热烈，笑得明媚，用最真挚的眼神待人。
情景一晃，却是她盛装下凄美的绝别。她仍旧是笑着的，却是绝望的、嘲讽的，那么轻轻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下断魂崖，一抹红袖遮下，像是隔绝的一切。
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啊……
“遥姬……”华夷淡泊一笑，眼底滑过一抹沧桑，“原来你是一直在断魂崖的。”
再等一百年啊……
抚过衣衫上那点已经干透了的墨迹，心情竟是莫名的释然。
断魂崖。
一抹血红的小身影闪过，红色的尾巴一摆而过，露出了一双黑溜溜的双眼，此时正闪着狡黠欢愉的光芒。
灵敏的鼻子四处嗅了嗅，正准备转头继续躲藏，却瞥见了崖壁顶端的红莲，眸中惊艳一闪而过，梨九瞬间被这朵美丽的花吸引了，小心翼翼地走了上去。
越走近越觉得芳香袭人，仿佛不受控制似的，梨九的目光渐渐失去焦距，毫无犹豫地一口咬了上去。
不远处急急忙忙追来的綮九看见这副场景不禁失声大喊，“阿梨！不可胡吃！”
红莲是魔界的神花，极其罕见。青丘神族几百年来对于仙魔之争一直持中立态度，误食魔族神花侵犯了魔族可不好。
綮九心里这么想到，双手急忙一挥，白光再快，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红莲花瓣吞入口的那一瞬间，像是要映衬这份不详似的，天空一片鲜红，而悬崖上那朵红莲也以最快的速度绽放到极致，花瓣舒展，紧紧包裹住了沉睡了的红狐梨九。
綮九焦急地想走上前去，却被一股强大的气流阻隔，血红色的瘴气浓烈，綮九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内心越是恐慌，綮九紧紧盯着那团红雾。
这样可怕的情景来得快也去的快，光华闪过，瘴气渐渐消散，却见一个面色苍白着装鲜红的少女静静躺倒在崖顶……不见了红莲、不见了红狐……
綮九揉了揉眼，惊讶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秀美纤弱的少女，带了几分疑惑，又似乎要确认这个少女似的，轻轻唤道：“阿梨？”一切改变的太快，一向冷静镇定的綮九也不禁有些慌张。
少女一动不动，只有清浅的呼吸证明她似乎只是沉睡着。
綮九惊疑不定，疑惑着向前，望着少女额头那朵妖冶的红莲，想要确认般，摊开了少女的手掌，看见了一条浅色淡疤后，眼中闪过安定，又有些忧虑与不解，“怎会如此？”
綮九抚上梨九额间那朵红莲，一股灼热瞬间向他袭来，骇的他赶忙放了手，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朵红莲，踌躇了片刻，终于轻叹一声，下定了决心般，把少女轻轻抱了起来，手指捏诀，不过半柱香时间便回到了青丘。
一路走向青丘大殿最深处，綮九穿过桃林，进了父亲的养生殿，青丘九帝已经快速的大步迈了过来，一向淡定儒雅的俊秀面孔有了一丝忧虑，他轻轻从綮九手中接过梨九，轻叹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后却是疼惜，“该来的总会来，这天总算是到了，白洁欠她的也该是还清的时候了。”
綮九本身为着昏睡的梨九很是着急，此时听九帝的话提及了沉睡多年的母亲，又有些不解，“父亲，这到底是……”
九帝扯了扯嘴角，静静望着怀里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眼底滑过一丝痛惜，轻轻地把她放在了石床之上，綮九望着父亲，一瞬间竟有些迷茫。
九帝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瞳孔一下子沉浸在悲伤之中，望着自己的儿子，缓缓道：“当初你母亲怀你妹妹的时候因一直孕吐，瑶池又素有养生疗养之名，为了让她减轻些痛苦，就把她送到了瑶池仙子掌管的那瑶池边去修养，她与仙子两人很早就相识，情同姐妹，那一段时间也是无话不谈。
“很快，因为她们两人一直长期作伴，你母亲发现了仙子的心事，每每瑶池水涨潮落，就是那华夷帝君出行或归来的时候，很奇怪是不是？”九帝顿了顿，淡淡地望着正沉思细听的儿子，“你母亲何等敏感，知道遥姬把瑶池水涨潮时间定在这种时候，就是为了那么远远地瞧帝君一眼。”
九帝的眼神里突然充满了悲悯，“可是，只要是神族都知道，华夷帝君只是父神造出来的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战神，是独立于仙界的，玉帝也要敬他六分，他只能为维护天界而生……你母亲知道，仙子也知道。她始终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好朋友沉浸在那种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中，千方百计暗中提醒，本来是让她好好养胎的，却弄的她思虑焦心。”九帝捏了捏眉心，遥遥朝西边的桃林望了一眼，经过那次大劫，自己最心爱的人永远躺在那里，也不知何时才能醒，“说到底也是我的错，总是忙于为青丘一族做打算，忽略了她。”
眼前的孩子与她长的有七分神似，此时正皱着眉，疑惑道，“单是忧思，母亲也不至于如此沉睡，到底是后来还发生了事端吧？”
九帝点了点头，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仙魔两界是不分家的，瑶池一向作为仙魔两界的界限，最是靠近魔界，本应清心修养照看瑶池的瑶池仙子因有了执念，渐渐生出了心魔。仙子一直隐藏的很好，或者说，她自己也没发现，你母亲看见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回了。遥姬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看着她的魔性日渐显现却无能为力，于是她去找到了天后娘娘，”说到天后，九帝长久平静地面上难得泛出一丝愤恨厌恶之色，“素来天后都是以慈悲为怀，这届天后却极其善妒、爱玩弄权术。她素知遥姬倾慕华夷成痴，已生出心魔，却放任不管，总是打着把遥姬送入魔族的主意……”
“其间牵扯许多，我也不是很清楚，可怜你母亲当时并不知晓，轻信天后，终究负了她那几百年来的至交姐妹，看着遥姬魂飞魄散，自己也日日忧思，郁郁产下你妹妹，硬是抽去了你妹妹未成形的仙识，说有朝一日遥姬仙识回归总需要躯体来支撑，”说到这儿，九帝异常痛惜地摇了摇头，“我以为她这么做仅仅只是让自己安心，谁知这会竟会真的成为了现实，说到底，你母亲她这次也可以真正安心了……”
“父亲，可是接下来，我们该如何？”綮九从未有过这么复杂的心情，从未想过上一辈的纠葛能这样牵扯到下一辈中，他只能轻问道：“那，妹妹还是妹妹吗？”
九帝叹了口气，眉间笼上了一片愁思，“我也不知道，如今也只能看梨九，不，遥姬醒来如何了，”九帝凝聚了一点灵力轻轻点上沉睡着的梨九额心的红莲上，只见原本一片平静地红莲如活物般吸取了灵力，花瓣间的光华愈渐炫目，梨九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为她平添了一抹妩媚秀色，“如此，安置在石床之上四日，就能醒来了。”
其实他并没有向綮九说破，梨九现在的仙身，简直和十年前的遥姬一模一样，况且梨九本身就是没有仙魂的，只能作为一只狐狸了此一生，况且此时遥姬的魂魄寄入，梨九生还是毫无可能的。
綮九看得愣住，随后闭眼，轻轻吸了口气，“但愿……”说道唇畔，却化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