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3.2 乔木只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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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木只有六岁，纯真善良，因为家里只有他一个孩子，便略有寂寞，毕竟在村子里，几乎每一家都有两个以上的孩子，多的可达五六个。即便是小孩子，也懂得抱团和排外，兄弟姐妹多的，齐心协力的找着乐子炫耀着也排斥着看不上眼的孩子们，而剩下的，自然也是寻求着支援。只有乔木，没有兄弟姐妹，自己也偏体弱了些，长得又偏偏白嫩的不像个男孩子。自然来说，长得漂亮的孩子该是被大家伙儿喜欢的，偏偏山野中的孩子们以强壮为美，乔木自然被排除在了一个个小团体之外。看着那些一个家的孩子们抱团玩儿，他的心里就只剩下羡慕。
故而，在看到河岸被冲上岸的小哥哥时，乔木别提多开心了，虽然小哥哥几乎只剩下了一口气，虽然爹娘和村里人都说小哥哥活不下来，虽然小哥哥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那么多虽然，仍抵不过有一个“哥哥”的诱惑，乔木缠着爹娘把小哥哥救回了家，并坚持放到自己的卧房亲自照顾。
乔青松和乔林氏是有些担忧的，那个捡来的孩子大概已经在水里泡了好几天了，全身伤口被河水泡的都有些溃烂，尤其下身，甚至已经有了蛆虫在蠕动。虽然还吊着一口气，却是在鬼门关徘徊着的，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是儿子实在是固执的紧，甚至拿不吃饭相威胁。乔林氏生乔木时难产，好容易生下来，自己和儿子的身子骨却都偏弱了，第二胎怎么都怀不上，故而看着孤孤单单的乔木，夫妻俩也是有些愧疚不安的，所以在儿子的恳求声中，沉默地留下了那半具“尸体”。
所幸山野村庄里并不曾见识过所谓的“断袖之癖”和“男风”，乔氏夫妻也没有将患者的伤势与别的什么联系起来，只当是个被歹徒所害的可怜孩子，本着怜悯带回了家。
小村里只有一个老大夫，老大夫年近花甲，是村里难得的高寿和大见识人，细细查看了患者的伤势后，呆呆地沉默了半晌，才含着一汪浊泪叹了口气：“作孽啊！”用灶火烤了小刀，一点点剜去腐肉，细细清洗和包扎。林氏早猜到这个过程的残忍，带了乔木只在灶间烧水煎药，即便如此，小乔木看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和血染红布，仍是抽泣不止。
一连五日，患者都高烧不退，小乔木随着母亲一点点的给小哥哥擦身喂药，再不跟在小伙伴儿们后面羡慕的看，也因为有期待，竟然也渐渐康健了起来。乔氏夫妻有些惊喜，终于放心地让儿子去照看小哥哥。
十日后的下午，患者才终于清醒，在小乔木千辛万苦地奋斗下，勉强温热了林氏给他留下的稀粥，欣喜地喂给小哥哥。乔青松和林氏赶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回到家里，就看到了兴高采烈的乔木蹦跳着出来：“爹，娘，小哥哥醒啦！”
林氏顿时有些惊喜：“真得醒啦？太好了！”说罢，便将手里的农具塞给乔青松，抱着乔木窜进了里屋。昏暗的屋里什么都看不清，林氏赶紧擦着火石点了油灯，惊喜地凑近床上的瞪大双眼的小人儿：“你醒啦，还有哪里不舒服？木木太小，不大会照顾，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
“娘胡说！木木明明可以照顾哥哥，木木给哥哥热粥啦，还喂哥哥喝完了呢！”乔木不甘心地冲娘亲撇撇嘴，一扭身从林氏怀里窜到了床上依偎着小哥哥，“小哥哥有不舒服就告诉木木，木木可以照顾哥哥！”认真倔强的表情让人心疼，林氏却看到从刚才就一直紧张的小人儿冲乔木微微弯了眼角，点了点头。
“不会说话么？”林氏有些担忧，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小人儿的额头，察觉到不烧才放下心来，“我得去煎药才行，木木看着小哥哥好不好？”
“青松家的，还是我先看看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氏一回头就看到丈夫带着老大夫走了进来：“我把把脉先，看要不要换药方，你先别急！”
“那就麻烦胡大夫了！”林氏冲丈夫害羞地笑了笑，赶紧招呼老大夫做到床边。小乔木还在为母亲对他的不信任生气，只紧紧地依偎着小哥哥不肯放开，对老大夫也只唤了一声“胡爷爷”便不再吭声。
老大夫笑着揉了一把乔木的软发，才笑眯眯地从被子里掏出小人儿的胳膊。瘦骨嶙峋的胳膊几乎不堪一握，看的林氏一阵心疼，乔木伸出自己软嫩的小手，凑近了却好似怕碰断了不敢摸，只能哽咽着喊了一声“哥哥”，让人心酸。老大夫轻轻一叹，才专心把脉。
“胡大夫，他好像不会说话，你看看是怎么回事？”林氏想起小人儿对儿子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的表情联系不已，无比期待着小人儿没事。
老大夫掰开小人儿的嘴，凑近油灯细细看了看，才终于点了点头，说：“声带有些受损，不过不严重，不要吃辛辣的，多喝水，待我开了药吃几天就行。”
林氏连连点头，取了药方就让乔青松去送老大夫顺便抓药，乔青松沉默地点点头，进屋去拿了只野兔子出来，才要送老大夫出门，老大夫叹了口气，硬生生将乔青松手里的兔子拔出来：“都说了不要诊费了，那孩子清苦，帮帮也是应该的，你家那口子和木木都要时不时吃药，我一个老头子能吃多少，要那么多东西干嘛！”
林氏惭愧地笑笑，接过兔子，看着乔青松扶着老大夫出门，才嘱咐乔木照顾哥哥，自己去灶间煮饭。
乔木仍然紧紧地依偎着小人儿，兀自难过：“哥哥不要相信娘亲，木木明明可以照顾哥哥的，哥哥要相信木木……”童稚的声音里已经有了隐隐的哽咽，那种好容易有个哥哥的心情，就这样被娘亲伤到了。
“木……木……”乔木紧皱的小脸让小人儿心疼，仙童就应该是时时快乐着的啊！激动地时刻，他竟然克服了自己受损的声带，唤了乔木的名字，虽然声音沙哑如垂死老者。
乔木听到这一声呼唤，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感受到了惊喜：“哥哥跟木木说话啦！哥哥相信木木的对不对？”在小小的乔木眼里，不跟娘亲说话就是不相信娘亲，跟自己说话就是相信自己，所以这一声难听的呼唤，带给他的，就是“哥哥”对自己的认同，这是多么大的一个惊喜！
仅仅说了两个字，小人儿已经觉得嗓子开始裂痛了，只好对乔木狠狠的点头表达他的信任。还好懂事的乔木明白“声带受损”的含义，不让小人儿继续说话，只紧紧的抱住他，掩盖不住的兴奋从脸上泄露出来，让小人儿也感觉到了一份幸福的味道。当林氏端着药碗进来，看到的就是两个孩子依偎着入睡的画面，乔木明目张胆地咧着嘴笑，小人儿仍然没什么表情，一如之前的沉睡，脸上却明显放松了许多。
直到好几天后，小人儿才终于可以说出个句子来，乔木惊喜的像只小雀，叽叽喳喳地什么都说，也因此，小人儿才知道自己是从河上冲下来，才来到这个名叫“南端”的小村子，村名很奇怪，因为村里人坚持认为村子地处天地的南面。小人儿在乔木欢欣雀跃的喋喋不休里，暗自庆幸：大概已经距自己之前留的地方很远很远了，这才该是一个新生呢！
所以，当林氏询问他的名字时，他摇了摇头，说不记得了，他要不记得之前的任何事情，只记得乔木，只记得南端。
在林氏心疼的目光中，乔青松则磕了磕锄头，认真地收拾着农具：“那给你取个新名字吧，你就一个人，又不记得之前的事，不如跟着我家姓乔，至于名字，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么？”
听完乔青松的话，小人儿有一瞬间的怔忪，他想起了昏迷之际刻骨的痛，还有漫天大雾里的迷茫，以及破雾而出的仙童，不由低头盯着乔青松：“雾，我叫乔雾，大雾的那个雾！”
乔青松点了点头不再吭声，林氏微微一笑，感激丈夫的体贴，也感激乔雾的愿意留下，乔木在他到来之后一日日康健了起来，家里也因此多了几份欢笑，让她作为妻子作为母亲，尤其感激：“雾儿，那以后，就跟着木木叫爹和娘吧，我们家以后就两个孩子了！”
“哥哥！哥哥！”乔木只是咧着嘴笑，“我有哥哥咯！哥哥木木的玩具都给你，木木保护你！”乔木努力地挺起小胸膛，甚至用小手拍了拍，完全无视了乔雾比他大的事实。乔雾则满心欢喜：木木，哥哥保护你一辈子，愿你一辈子都这么欢乐，只有你能驱散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10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