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鞘》路小坏

4、留客天留客（四）

　　“骤雨下了一夜，水坑铺满长街。”

　　花生走过来笑道：“你的诗不错嘛。”

　　那个找路小佳杀花生的人（下文简称那人）脸上一红，道：“随口说的，让姑娘见笑了。”

　　花生正色道：“此句直白易懂，意境幽远，比起那些拗口晦涩，一味堆砌的要好很多。”

　　那人咳嗽了一声，似是更加抬不起头了，道：“我这就告辞了。”

　　花生道：“可是外面还下着雨。”

　　路小佳负手道：“不送。”

　　花生：“……师傅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路小佳目送着那人尴尬的背影，叹道：“我说过，咱们的银子不多了。”

　　花生道：“也是，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功夫管别人。”听得出来，小丫头这句话有赌气的成分。

　　路小佳道：“你要不跟着我，我倒是可以接济接济那人。”

　　花生决然道：“那我走。”

　　路小佳一笑，道：“看不出你倒是心地善良，那人雇我杀你，你却一味维护他。你的仇不报了？”

　　花生道：“我知道师傅不会弃我于不顾。”

　　隔了一会又道：“我看的出来，刚刚的那人多半是个穷酸书生，是因为生活窘迫才会跑腿赚点银子花的，他绝不会是想杀我的人。”

　　路小佳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明白三件事，第一：我是江湖人，不是侠客。第二：我是你师傅。第三：你师傅快失业了。”

　　花生低头道：“我明白了。”

　　路小佳道：“你叔叔姓什么？”

　　花生道：“我没有叔叔。”

　　路小佳道：“你爷爷姓什么？”

　　花生道：“我真的叫花生，师傅何故不信我？”

　　路小佳道：“你想多了。我是想让你出去避避风头，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送你去哪。”

　　花生道：“师傅这么快就想摆脱我了？”

　　路小佳道：“昨天你在关帝庙是怎么说的？”

　　花生道：“我会听话。”

　　路小佳道：“边城都有些什么人我清楚的很，说实话，你从哪儿来。”

　　花生道：“我从没想过要瞒师傅，我家在江南，突然遭逢大变，仓促之间逃到这里来的。”

　　路小佳道：“也罢，那我直接把你送到‘藏经万卷庄’去。”

　　花生变色道：“师傅，你……”敢情是误会了什么。

　　路小佳道：“你不说实话，我又不知道你亲戚家在哪儿，只好把你送去我亲戚家了。”

　　花生道：“为什么一定要把我送走？”

　　话音未落，一个青衫笠帽的年轻人自雨中缓缓而入，衣服虽已湿透却毫无落魄之意，他在路小佳面前站定，斜睨着花生，冷冷道：“她哪儿也去不了了。”

　　路小佳打量着眼前这个傲慢无礼的语气忽然觉得很熟悉，但他却敢肯定自己绝对没见过这个人，饶有兴致的道了声：“哦？”

　　青衫客道：“路小佳，你是不是忘了‘留客’的一年之约。”

　　路小佳还未答，就见花生瞪着青衫客恍然道：“原来师傅不是缺银子，是因为有约会才把那人赶走的。”

　　路小佳不理她，对青衫客道：“她失约了？”

　　青衫客道：“我代她而来。”

　　路小佳道：“她出事了？”

　　青衫客道：“没有。”

　　路小佳道：“你在说谎。”

　　青衫客道：“没必要。你只要记得一年前的赌约你输了，今天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

　　路小佳笑道：“要我杀谁？”

　　青衫客轻蔑的盯了路小佳一眼，道：“她说的果然不错。”

　　路小佳不以为意道：“哦？”

　　青衫客道：“你果然只懂得杀人。”

　　路小佳道：“这是对我的最高赞誉。”

　　青衫客冷笑道：“你嘴上功夫也不差。”

　　路小佳道：“你要是还不说需要我做的事我就当赌约失效了。”

　　青衫客道：“你想反悔？”

　　花生忍不住插嘴道：“你就快说吧，磨叽这么长时间也没说正题。”

　　青衫客见是花生说话就瞥了她一眼，花生也不甘示弱，躲到路小佳身后，拿那对乌灵灵的大眼睛瞪他。

　　青衫客暗暗觉得有趣，径自道：“你不用做什么，只要让我把这个小姑娘带走。”

　　花生也顾不得藏在路小佳后面，跳出来道：“凭什么听你的！”说罢小心翼翼的看向路小佳。

　　青衫客也在看路小佳，他在等他的答复。

　　路小佳道：“这是她自己的意思？”

　　青衫客道：“不然你以为？”

　　路小佳叹道：“带走吧。”

　　花生的眼神立刻变得很幽怨。

　　青衫客道：“你不问她找这小孩做什么？”

　　路小佳道：“总不会是谋财害命。”

　　青衫客道：“谋财未必，害命却有可能。”

　　路小佳哂然。

　　青衫客道：“我这就走了，临走前我帮她转达一句话‘太过巧合的巧合就不是巧合。’”

　　说罢看了花生一眼，示意她跟上。

　　花生迟疑的望着门外依然淅淅沥沥的雨。

　　青衫客皱眉。

　　很久，他终于转过身，向着那个白白胖胖的掌柜那走去。

　　白白胖胖的掌柜（简称白掌柜）道：“客官住店？”

　　青衫客道：“住一天，雨停就走。”

　　白掌柜道：“一天两百个铜板，饭菜另算，特别服务另算。”

　　“……”傲气冲天高贵冷艳（划掉）的青衫客脸不易察觉的红了红，他倒不是觉得要特别服务有什么不对，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大摇大摆的说出来呀。

　　花生好奇的道：“他刚进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招呼他。”

　　白掌柜笑道：“我看的出来这位客官只是路过而已。”

　　花生惋惜道：“可惜你看错了。”

　　白掌柜看着门外，酝酿了半天情绪，忽然激情澎湃的道：“下雨天留客，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这是哪位古人说的。”花生呆呆的望着白掌柜自我陶醉的身影兀自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