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华为你等待》燕绥陶陶

2、再见（上） 她的旧日生

　　骤然生寒的夜晚悄然逝去，白天的光彩透过栅栏百叶窗星星点点射进屋内，似乎要带走室内的黑暗，宣告新的一天的开始，唤醒蜷缩在被窝里的可人儿。

　　仪薇在生物钟的召唤下醒来，身体还处于复苏状态，但明显感觉到了喉咙有点涩然，知道是昨晚着凉了。仪薇在图卢兹两年，还不能非常好适应这里的天气，夏日的天里，白昼夹杂着热气仿佛永无日尽，而太阳落山后暑气也就散尽，迎来的是爽朗的夜，带着寒气，仿若春天的夜晚，凉意阵阵。昨晚似乎别样的冷，冷到她好似没有力气想去多加一条被子，只能抱紧自己，汲取即将消散的温暖，刚起床的身体反应也好像预示着又一次感冒的来临。

　　头脑的清醒不代表愿意舍弃舒适的大床来迎接这一天的开始，仪薇在床上如蚕蛹一样把自己裹紧，在床上好一通折腾也没有消去周末那本该有的一身的懒散。

　　起床刷牙洗脸，闹钟的胁迫使得仪薇不得不起床，懒懒散散跌跌撞撞拉开房门走向浴室。室友的房门大开也暗示着主人的一夜未归，呵，浪漫的法国夜晚。洗手台上罗列着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护肤品、化妆品和香水，对，女人的最爱的之一，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就算顶着一张无瑕疵的白净脸蛋，也爱捣腾这些瓶瓶罐罐，跟风购买一堆热销单品，对付零星的几点黑头，无中生有的皱纹。不上班就不想化妆，仪薇一直自诩自己是工科女汉子，出国前从不知何为化妆，顶着父母给的一张素颜，任是无彩也动人，奈何来法后被学业所逼，常常苦学到深夜，黑眼圈也就随之而来，皮肤也渐渐暗沉，不得不靠化妆遮掩一二。仪薇透过镜子望向自己，水珠沿着脸颊流过下巴溅落在胸前的衣料上，留下一片水渍，昨晚的受寒使得脸色愈加苍白，嘴唇干燥而淡薄，只有黑眼圈一如往日垂在漂亮的眼睑下。弯唇一笑，随手扯过一边的纸巾拭干脸上的水珠，只搽上一层乳液加防晒霜也就了事，化妆在这个周末似乎成为了累赘。

　　倒上牛奶放入微波炉加热，拿过放在储物篮里的长棍切了一个长条。放了两天的长棍显得硬而有韧性，就算涂上黄油和果酱也提升不了食物的口感，只为了满足干瘪的胃，加上一杯热牛奶，身体也随之略有恢复。呼！解决完早餐，捧起餐盘杯子准备去清洗，耳边也传来了开锁的声音。这个点是夜场王子女王离开彼此的时刻，整个夜晚，音乐、舞蹈、酒精的无边激情也终将消逝在这样一个清晨，同时一天的休眠也是为了下一个晚上的继续。

　　“Salut Yiwei！”室友Alissa顶着艳丽的妆容，打破了室内的安宁，和仪薇打着招呼。
　　“Salut Alissa，?a va ? ” 仪薇微笑看着眼前这位无限风情的法国室友，即使同升为女性也不得不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法国的女人，年轻时的抚媚多情、身材婀娜，中年时的优雅迷人、果断干练，Alissa也无疑是美丽女性中的一员，立体完美的脸蛋，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年轻紧致，身材高挑，曲线玲珑，她也知道自己的美，并把她们充分利用，游转在各国年轻的男人中，不过她也尊重仪薇，不会随便带人回家。

　　“昨天玩得愉快吗，在哪个bar？”

　　“昨晚我们五人喝了三瓶whisky，一瓶téquila,还有几瓶bières，有点多，我醒来就在Vincent家了，嗯，不错吧，不算糟的一晚，不过我得去洗个澡。”

　　“多么激情的一晚啊！Quintin昨晚有和你在一起吗？”Alissa前几天告诉仪薇，她正在和她们同校不同专业的Quintin拍拖，过程略过，反正那几晚她没回家。

　　“Ah，这个informacien，周五晚上居然加班！呼，不过我似乎还是更喜欢他，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先去洗个澡吧！对了，仪薇，你昨晚还好吧，没有点故事要告诉我吗？”Alissa从卧室拿过浴巾，走进浴室。

　　“没，需要我告诉你我昨晚不到10点就睡了吗。”

　　“Yiwei，中国女孩都像你一样保守吗，你难得参加我们的soirée，但昨天我在酒吧也看到好几个中国女孩，呵，Félix还上去搭讪，结果人家早有护花使者，哈哈。Yiwei，下次我介绍Félix 给你认识，他去过中国，喜欢中国女孩，”浴室里Alissa的声音掩过水声传到仪薇耳里，“哎，还是算了吧，他肯定不是你喜欢的类型，虽然我保证他一定很想认识你。”

　　“别，不要，我不打算找一个法国男人，Alissa！”开玩笑，她几乎没见过忠实于女朋友的法国男人，这样的男人她可驾驭不了，而Alissa一直给她灌输及时行乐的思想，她们的生活作风相距甚大，但这也不妨碍她们成为室友。

　　她初来法国之际住在学校提供的9平米的Crous里，条件简陋，卫浴共用，法国的宿舍不分男女，一层楼上不同国籍的男女混住，每人享有9平米的私人空间，但是卫浴就免不了不认识的男女相互见面，男男女女都只裹着浴巾在走廊里穿梭，洗浴间里也不乏有骚扰事件，仪薇也在淋浴期间被敲门被调戏过，这也使得她每次不敢晚上超过9点去沐浴，也不敢发出一丝属于女性的气息。煎熬了整整一年，也是不想花过多的钱在住宿上，毕竟crous房租低廉，当初父母反对她出国，经济上也不想给予支持，一次性给了她十万人民币，其余花费都要自理。自从搬离crous租了这个房间开始，仪薇就在中餐馆打了半年工，每周工作五个晚上，一周也仅有500欧的收入，同时也感谢法国的好福利，让她堪堪负担这个城市的房租以及生活费。室友Alissa是她同校不同专业的同学，在找房的过程中两人才认识，Alissa租下了整个房子在招室友，仪薇也就很幸运地在没有担保的情况下与Alissa成了室友。

　　仪薇去卧室换下睡衣，一袭绿色的裙子在夏日里平添一份清爽。

　　“Alissa，晚上见！”

　　“嘿，Yiwei，你要出去？约会吗？”

　　仪薇利落地关上大门，才不要和八卦女谈这个。

　　上午的图卢兹通常比较怡人，阳光和煦，让人感受不到这是一个夏天，微风吹过裙摆，荡起优美的弧度。路上行人三三两两，空旷冷清，仪薇享受在这样的日子里步行，惬意安宁，似乎可以抛开俗事的纷扰。

　　这个城市有两条地铁路线，彼此在市中心交汇后又沿着各自的方向不再相见，那么快速的交集，还来不及交流就以彼此远去，就像他和她，但似乎又有不一样的，他们不是两条直线，周围的人和物把他们拉成了两条曲线，慢慢地又有了交集，就如今天。

　　到机场的大巴需要近一小时，这是仪薇第一次到图卢兹机场，对于她而言，火车、汽车是最好的出行方式，方便快捷，而且从图卢兹出发的飞机价格不菲，她宁可坐火车去另一个拥有廉价航空的机场，花上十几欧、二十几欧就可以飞往布鲁塞尔、柏林、阿姆斯特丹等欧洲各地。

　　9 :50分，仪薇到达接机口，她拿出一张写有“纪岱时”的硬板纸等候在出口必经之处。

　　电子屏幕上闪烁着巴黎到图卢兹航班的落地时间，10 :05分，准时。

　　等待的时间总是如此难以忍受，更加难以忍受的是十五分钟后她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接待他，这样一个人，说不了解但似乎又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就像一份百度百科上人物的履历，简单而又清晰，要说了解，她从来不曾参与到他的任何一件事里，就连交流也是多年前的几句礼貌的问候。多年后，他又即将出现在眼前，别人口中熟悉的陌生人。

　　独属于苹果的铃声在嘈杂的环境中想起，惹得所有者都要掏出手机一探究竟，与此同时，铃声的所有者也会受到周围人的关注，这一次，铃声来自于仪薇。

　　“喂，仪薇，今晚我们聚餐你来吗，在我家。”一溜响亮的嗓音，清脆大气，北方
　　女生的豪爽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也显得清晰无比。

　　“今晚？不确定啊，有点事。”

　　“什么事啊，你在哪？”

　　在这样的一个陌生国度，留学生之间仿佛没有了秘密，她们的交际圈狭窄又分帮派，一家新闻百家谈，这样分享八卦的机会为乏味的留学生活多了几份谈资。仪薇当然不想成为八卦的对象，虽然她也曾几度被人当成议论的对象。

　　“我在机场，接一个亲戚......”话没说完，就感觉边上站了一个人在凑近看她手里拿的牌子。

　　仪薇抬起头来，看到了一张清俊的脸，也看到了他被自己抬头的动作惊到的模样，他还维持着半弯腰想看她手里牌子的动作，这也使得彼此的脸蛋挨得很近，近到她觉得自己的黑眼圈全方位暴露在他因惊吓而瞪大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