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北川雪原 ...

  •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积雪覆盖的石板路上奔腾而过,浓尘雪雾在军队的马蹄下扬起,西灵入侵雪原的号角声奏响了。
      一百年前,当神主宰着圣云雪域的时候,并没有如今的西灵北川之分。众生的信仰永远只有一个,那便是云层高塔里的白衣君王,承载着人间的信仰游弋在天地之间。他们相信神不会背弃他的诺言和使命,世间的一切苦难终究都会被带走,普渡众生。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神族竟然会毅然决绝的退出了争夺雪域统领的政局,将政权拱手让给了西灵帝国,从此隐居神塔,不问世事。西灵帝国拒绝神的统领操控,相信只有自己才能改变一切。
      神突然的离去,无非掀起了一场争议的浪潮,人心的质疑和动摇让原本信奉神族的人蠢蠢欲动,绝大部分人开始迫切的希望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而不是由神来操控一切。两大势力暗涌抗衡,一时间,整个雪域开始不安和惶恐起来,原居北川的子民逐渐向西灵迁徙,他们加入西灵的军队,与其一起对抗敬神派。慢慢的,西灵禁地和北川雪原便成了圣域雪域两大势力的聚集地。西灵的势力逐渐庞大,多次的试探和挑衅让西灵吞并北川的野心日渐夜长,眼看神塔上的白衣君王没有半点出塔之意,行为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
      马背上的戎装军人,一手紧握缰绳,一手挥着马鞭,如疾风一般呼啸而来,惊地路人连忙纷纷退至两旁,让出一条大道来。
      军队的声音越来越近,惊涛骇浪般的从酒馆门前扫过,店小二闻声探出半个脑袋,望着扬长而去的帝国军队,一脸雀跃:
      “是西灵的军队!”牛二川惊呼。
      掌柜看着年轻的伙计,立刻放下手中的账本,匆忙上前,将牛二川的耳朵一把揪住,用力拖进馆内。
      耳根传来一阵疼痛,牛二川脸色大变,斜着身子大喊起来:“哎呦,疼死了!”
      “你这小兔崽子,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怕别人听不见么!”掌柜低声喝斥道。
      牛二川从掌柜的手中挣脱出来,捂着通红的耳朵一脸憋屈,辩驳着:“我不是没见过这么骁勇的军队吗?谁不想饱饱眼福……”话音刚落,牛二川再次好奇地把头探了出去。
      “骁勇?”掌柜冷笑,“不过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食人魔,哪里配得上‘骁勇’二字。”
      店小二转过头,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调侃着开口:“我看把众生弃之不顾的那位和食人魔也差不了多少。”
      “你……你胡说些什么!”掌柜被二川的话惊出一身冷汗,只是哆嗦着双手,在店小二的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你这脑子都长哪儿去了!说话也不掂量着,竟是些胡言乱语,神怎么会不眷顾众生?”
      “神要是真的眷顾我们,也不会一直躲在那高塔里不闻不问,他只管过他的好日子,倒是苦了我们这些人,别看眼前景象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说不定哪天北川这块肥猪肉就被别人衔走了。”牛二川捧起案上的茶壶,对着壶嘴便饮了一大口,畅快大喊:“如此自在的日子看来也不多了啊!”
      茶壶落声在案,酒馆外便响起了西灵军队的脚步声,车轮碾压着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洁白的雪面上留出一道深深的印痕,紧接着,数百辆囚车纷至沓来,厚重的枷锁和脚镣声交替作响,仿佛是一首从地狱传入人间的小令。
      囚车上关着的都是一群披头散发的北川人,身上的淤青清晰可见,唇色黯淡,隐约可以看见唇裂间的丝丝血迹,他们低着头,双手被枷锁牢牢铐紧,囚衣破烂不堪,显然是受了严重的酷刑。
      “这些囚车是要往哪儿去的?”牛二川瞧了一眼囚车上的人,好奇地问着掌柜。
      “谁知道呢,我也是第一次瞧见。”掌柜也好奇地把脑袋探了出去,小心地打量着,喃喃道:“估计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什么大事?”牛二川眼睛一亮,好奇心更重了。
      这时,坐在一旁吃酒的青衣客官放下手中的玉瓷酒杯,低声回应道:“是火祭。”
      火祭?牛二川转身看向方才发话的客官,只见饮酒的男子银发披肩,一身青衣,低垂的眼帘背后是一双泛着幽光的蓝色双眸,棱角分明的轮廓如雕塑一般,举止典雅,不失半点高贵。凭着自己敏锐的自觉,牛二川肯定眼前的这位青衣客官绝不是一般的人物。
      牛二川凑上前,索性在青衣客官的身边坐了下来,打开话匣子:“火祭又是什么东西?”
      “是西灵的一种刑法。”掌柜插嘴,见青衣客官并无异议,便在一旁坐下继续说道:“听闻这种火祭虽不见火,但喝下一种名为‘沙华’的酒之后,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化为血水,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地狱之中,生不如死啊!”
      掌柜回忆着传闻,不由地叹了口气,瑶火这次利用火祭来杀鸡儆猴,是要与神族正面宣战了吗?还是仍旧只是一番试探,掌柜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是替那些无辜的北川人不停地叹着气。
      二川听完大怒,猛一拍案,震得客官杯中的酒顿时洒了一桌,激动地弹了身子:“都到这个节骨眼上了,神塔上的人还想当缩头乌龟到什么时候!”
      一声怒骂,酒馆中瞬间鸦雀无声,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牛二川。青衣客官一怔,伸向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掌柜也被店小二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扯着牛二川的衣角把他拉回到了座位上:“你给我好生坐下。”
      “我就偏不好坐。”牛二川怒火中烧,将右腿架到凳子上,抢了客官面前的酒一口饮尽。
      掌柜见状,连忙拿掉二川手中的玉瓷酒杯,小声劝说:“什么缩头乌龟?你也不忌讳。”
      “忌讳什么,反正神也听不见。”牛二川越发不满。
      青衣客官不由冷笑,将杯中的酒斟满,推至牛二川的跟前,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牛二川!”店小二爽快回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叫我二川就得了。”
      樱七郎抬起眼帘,用湛蓝的双眸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他双眸一颤,被眼前人的模样惊住了,在这银装素裹的雪原上,他还从未见过这般黝黑的人,性子直爽随意,一点也不拘谨,说话更加不忌讳。和北川人相比起来,他却像是另一个国度的来客。
      “你愿意跟我走吗?”
      “走?”牛二川诧异,疑惑地看向樱七郎,“走去哪里?”
      “离花城。”七郎的口中吐出三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字眼。
      听者一怔,圆睁着双眼,从新打量起眼前的青衣客官,仿佛是被吓坏了,牛二川咽了咽口水,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道:“你……你……你是北川的……”
      “不,我不是神。”樱七郎打断二川接下来想要说的话,淡然回应:“我只是奉了神的旨意。”
      七郎将视线投向酒馆外的半空,漫天雪花如同云中白鹤穿梭在天地之间,苍茫云海间隐约可以捕捉到那座神塔的身影,宛如海市蜃楼,近在咫尺却又不可触及。脑海中浮现的依旧是那双灵珠般的星眸,藏着深不见底的忧伤。
      他不是神,却是奉了神的旨意回到这里。

      深夜的雪原,气温骤降。
      漆黑静谧的夜空,冷月高悬,白雪簌簌,火舌舔着干枯的柴枝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火堆里的光点亮了夜幕下的营帐,映在军人冷峻的脸上。
      西灵的军队驻扎在神塔之下已有数日,囚禁了上百名北川人,表面上是派军镇压暴乱,平定人心,暗地里实则是在进行着一场野心的交易。
      军人坐在貂皮平铺的高座上,把玩着手中的裴翠玉佩,对着火光若有所思。
      “禀将军,神族的白慕祭司求见。”戎装士兵上前,在军人的面前停下脚步,行礼传话。
      似乎一直在等这句话,传话的士兵话音刚落,冷漠的军人会意一笑,将手中的裴翠玉佩握紧掌心,抬手示意:“快传!”
      “是。”士兵立刻转身退下,却不料撞上迎面走来的白慕祭司,连忙行礼退到一旁:“白慕祭司,将军有请。”
      白慕点头,手持法杖走到军人的面前,笑着行礼:“铃木将军,数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客气了,白慕祭司。”军人起身,客气回应。
      白慕祭司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铃木,在将军的身侧坐下,似笑非笑地开口:“听说,将军抓的那些北川人都是一帮硬骨头,宁死也不屈。”
      “祭司大人此言诧异,我们怎会在乎这区区几百人。”铃木凑到白慕祭司的耳边,轻声低语:“这个,祭司大人应该比我要清楚的多吧。”
      白慕一怔,握住法杖的手微微一颤,片刻,他放声大笑起来:“只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以后还要请将军多多打点才是。”
      铃木欠回身子,用烈焰般的双眸直视着白慕祭司,这个老家伙实在贪心,每一次的交易小心谨慎,绝不做赔本的买卖,就算是长居金屋也是绝不能让他满足的,如今他为了金钱竟肯一次又一次的出卖神族,也不妨他日会为了钱财再出卖了西灵,铃木表面无恙,心里却清晰如镜,这种人是断然不能留在这世上。
      “祭司大人,你放心,事成之后你想要的城主都会给你。”铃木将手中的缀着红色流苏的裴翠玉佩递到白慕祭司的面前,叮嘱道:“到时候你只要拿着这块玉佩便可顺利离开这里,后面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
      听到将军的承诺,白慕祭司接过将军手中的玉佩,这才狡猾地开口,放出消息:“飞翼阁惊动了千里音将此次暴乱之事送到了神塔之上,不过……”白慕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继续说道:“神,似乎并没有出塔的意思。”
      铃木暗笑,脸上却仍旧保持着那副冷漠的神情,认真地询问起白慕:“北川人知道吗?”
      “自然不知,飞翼阁将消息封锁,怕的就是北川人自己先乱了阵脚,那可不好收拾了。”白慕祭司捋着胡须一脸得意,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明日火祭之事,还要麻烦白慕祭司了。”铃木看向白慕,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务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白慕对上将军冷锐的目光,心里一阵冷颤,那是一股无形却能穿透人心的威慑力,让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气。他望向夜空中忽隐忽现的神塔之上,一百年前,神祭上的仪式里,白慕只见过她一面,不,如果确切的说,那应该只算是半面。那位让君□□然退出政局,舍弃天下众生的女人,有着娇弱的身躯和绸缎般的黑发,一身素雅的白袍裙裳,面纱遮半,只露着一双灵珠般的眸子,指尖的红珊瑚戒指鲜艳如血。
      这般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是血洗冤墓陵的恶魔之女?要知道镇压在冤墓陵的孤魂野鬼都是些不得投胎,食人血肉的恶灵,它们的灵力随着怨气与日俱增,神族想尽办法也只能将它们暂且封印住,念咒净化。然而,能在一夜之间将这帮恶灵通通铲除的人,到底是比神要厉害的人物,还是连那些恶灵都要退避三舍的恶魔呢?
      “听闻雪夫人从前爱穿红妆,今日一见,倒觉得判若两人。”站在白慕身边的小徒弟白颜脱口而出。
      “何出此言?”白慕面色严肃,低声询问起小徒弟。
      白颜凑近白慕,将自己平日里所听到的传闻在大祭司的耳边小声地八卦起来:“神塔下的传闻都是这么说的,说是血洗冤墓陵的那夜过后,夫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如果她不是神的女人,恐怕现在早就……。”
      “不许胡说!”白慕呵斥着白颜,“不管她从前是魔是神也罢,只要记住今日神塔里住着的才是整个雪原的女主人。”
      “是。”白颜将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低头回应。
      神祭上的这一面之后,白慕再也没有见过雪夫人。神主给了飞翼阁执政的特权,凡事无需经过神的旨意便可由王臣们自行商议处理,这一百年,他再没出过这座神塔一步,无论是送上去的快信还是千里音,都得不到神的任何回应。
      白慕深知,君王是只要美人不要天下了,而美人百年所等的人如今却只为天下而来,将她弃于神塔之上,命运将大家的红线扭转纠缠在一起,雪域注定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动乱。
      飞雪落在白慕的肩上,老祭司将视线从夜空的神塔上收回,用沉闷的声音回应着身侧的军人:“将军放心,明日火祭必定人人皆知。”
      他不过是一个想保命的北川人而已,这片雪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西灵的野心甚大,就算吞并了北川雪原,也不会轻易放过神族。虽然白慕是庶出,没有王臣那般高贵的身份,掌握着北川的命脉,但身为占星院的大祭司,他本该抑制这场动乱,然而,神的舍弃让他不禁开始重新审视这座神塔,命运或许本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由我们亲自主宰,而不是让神来操控一切。
      对这个年迈的老人而言,见风使陀才是他生存下去的方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