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春的尽头时和芳华正茂的她跋涉在平原上。她拥有金发碧眼和配得上长相的胸脯,所以我们的关系是这样年纪里一男一女能够拥有的最俗套的关系。像强氧化剂和强还原剂,天雷勾动地火,最后生成的是连拆分都没有资格的弱者。 “I come here only to say goodbye to you.”她呼出一口白汽,沉重的水滴像副热带高气压带聚沉的云朵一样,在水平气压梯度力和地转偏向力的共同作用下,微微向西南沉坠。 唔,这里是极北的冰原,地转偏向力最为明显的极地东北风带。就算今天是太阳直射点重回北回归线的夏至日,风带的缩小范围也并没能惠及我,和她。 “Hardly had I loved you when you smiled to me.” 那一个个本该醇厚流畅的音被风一丝丝削断,应当感谢与风向相反的摩擦力减弱风速,因为大气可以削弱太阳辐射,同样它的水平运动也可以将我曾经含到红润的嘴唇削到发白。她深褐色的哀伤的眉毛让我心里一麻又一痛,就算她或许是控诉的发言我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要她依旧有着好看的,深褐色的眉毛我就会为她心疼。她不知道,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不会因为一个女孩子的义无反顾幡然悔悟。他只会陶醉于自己的个人魅力,然后利用这个美貌女孩子的胸脯。取乐。他一天里想关于这个女孩的事情想得最多的就是她半透明的诱惑的胸罩有没有成功地分解重力,重心前移会不会使她诱惑美丽的脊背有丑陋的弯折。后背式并不是只在乎屈辱的意义的。 但是没有关系,她也是一样。用自己明了于心的,一事无成的老男人假惺惺的颓废作为借口接着陶醉于自己圣洁的拯救,就算方式和圣洁千差万别,全凭自己理解也能够得到喜欢的答案。 “Ruth,I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you.”我微微皱着眉,或许算得上阴翳,用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大部分的脑细胞拼凑出一句音调温和的叹息。我们唯一的共同爱好已经被造化终结。我迷恋她的□□而上天疼爱她,所以上天让我不行了。 但我不行的那一天她勉强算得上镇定,甚至陪我北上寻医。 但我说出这一句话后,她容颜褪色,瞬间苍老。 “I love your smile.”她执拗地用冰凉滑腻的手抚摸我的面颊和额头,像是一条蛇缠上来,让我无所遁形。 我一时间被惊悚所感动。年轻美丽的异国女孩居然会乞讨我丑陋的微笑,我明明已经在过去的四十几年里终结了所有落难的梦,上帝又为了折磨我赐予我希望。或许这个美貌的女孩在每一部分的最深处都有一段由隐秘排列的核苷酸组成的DNA,让爱上垃圾的痛苦和疯狂代代相传。 然而我是一个过了岁数的人,顶多为疯狂所叹息,我的行动只能为我的身体付出。一个女孩对自己的作践会让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也望而却步。 我不过害怕她别无所求。一事无成的老男人和英雄相去甚远,坏事都只做到欠税。说什么税收是国家主要的经济来源,每个公民都应该在自觉纳税的同时打击偷税漏税,监督机构和公职人员,好像我伤害了国家公民都打击我是多么伟大的事情,到底连自己也骗不过。一穷二白的我欠税之后还是保不住一尺三寸的小房子,为了配合政府的宏观调控,为了经济稳定健康地发展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稳定物价和财政的收支平衡,我的房子被国家收走了,充实了国有企业的腰包。说国有企业是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公有制经济是生产资料归全民所有的经济,可是我根本什么都得不到。似乎就历史发展的规律而言我应当接受打击,像是1927年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建设经济发展生产粉碎敌人围剿时被历史碾死的土豪一样乖乖躺平。可是我明明不是土豪,我只是无可奈何地,为除我之外的已经成功富裕的大家的奔小康,做了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的贡献。对我来说,重逾千斤。可惜是对我而言,总是轮不到大多数人开心。 恍惚间我感到自己走到时间的荒原,恍惚间我闻到天使寒冷的圣歌听到由冰川作用形成的U型谷上漂浮的香气氤氲的极光,恍惚间身旁的她渐渐蜷缩却执拗地不愿碰触我的手指,原来天使的啜泣就是我寒冷的圣歌。 我已经忘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安好与否,我只顾及我大部分的身体能不能鲜活着回去,温暖,血液流动,含有少数RNA和DNA的半自主细胞器线粒体和叶绿体能够短暂生存即使朝生暮死,ATP和ADP和AMP的互相转化在兢兢业业汲汲营营的酶两面三刀的添油加醋下肆无忌惮,它们都是我存活的证据,我爱它们。 所以我不再陪她空耗青春。她的时间太多,对我不公平。我是一个正直的人,除了别人对我的不公平之外,一切我都能忍受。 我微笑着,这样说,她说过她最爱我的某种微笑。天真的,在一事无成的老男人苍老的面容上独立发亮,像是云层后新鲜的初阳,远到云层所有的干扰都变成妄想,削弱也是毫无意义,一切的太阳活动都不过是出于崇敬和膜拜的反映,像是正交分解不同坐标轴上的两个力,彼此独立,所有的关联其实都是没有关联。 但是,她不可能再有这样说的心情和理由,因为在生命的威胁下,没有什么真正是美的。她追求的其实从来不是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一直是完整完美的独立。但是平面直角坐标系内所有的直线最终都可以用一般式表示,她最终的k还是等于-B/A,b还是等于-C/A,就算她以为自己通过整容,留学,堕落到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的身边就能摆脱一切的束缚和干扰,侮辱我,凌驾于我之上,她变成了没有A没有B的直线,不过是x=c,她永远也逃不掉,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平面直角坐标系之外也不过是立体几何坐标系,她永远都是我的女儿。一个一事无成的老男人光芒四射的妻子一生中最成功的事里最丑恶的一点瑕疵。如果没有她的黑发黑眼,她的母亲可以完美地在那个七老八十的老外手里得到最大的成功。 “许明深,我是你的……” “亲生女儿。”我缓缓低头用松弛的面颊摩挲她的光滑,“我一直知道,所以后背式的时候我总是特别兴奋。嗯,兴奋。为了你的胎记。” 我曾经的妻子,那个和我的名字有百分之六十近七十相似的女人许明哀,除了她对于我来说太好记忆的名字之外,我只记得她的一句话。她说我的孩子居然像你比较多,后背上还有一块半开……唇一样的胎记。她所说的形状太过诱惑以至于我记住,她明明知道如何让我记住她所说的话。 “我是你的Ruth.”面前我的Ruth深情又天真地一笑。 我终于知道天真是一种怎样的诱惑,我在那一刻深深爱上她,爱上她发出微笑的面部肌肉,爱上她被我兴奋到颤抖的手指抠出眼珠后落下的美瞳,和最后露出的新鲜的初阳一样的黑色眼球,这是我血脉的延续,就像我脱离身体的线粒体,告诉我我活着。我爱上她的一切,所以我吃得特别的干净。 最后留下的是一双我曾经最亲密地接触的胸脯。 它是我的爱人遗留下来的圣诗和接引,是最甜蜜的诅咒。它让我在狭义上死去。 因为硅胶耐热耐高温。 生命的尽头我知道了这是怎样一个埋藏在血脉里的诅咒,因为我相信我在我孩子的血脉里破译的一切。 我看到我曾经的衰老的妻子戴着口罩,眼神像没有生过孩子,明净又温顺,轻轻垂头,锋利的手术刀像她轻柔的惨白嘴唇一样拂过我孩子的下.体,缓慢又深情。她突如其来的神秘一笑让我以为她刚刚从儿子的下.身抬起头,严肃而果断地收回了所赐予的,属于男人的一切。事实上她抬起的手术刀的确像是她曾经轻柔却蓦然阴狠的唇一样,红了起来。她低下头看着孩子雪白到半透明的皮肤和埋藏的,失去碧绿折射的猩红血管和薄薄的淡黄色脂肪,失去知觉,因为这场盛大华丽的献祭。她的凤眼眼角微微弯起阴影浓郁如酒,她沉醉地微笑。 她说。 “乖儿子,终于,你变得像我比较多。”
高一复习资料。^v^我知道“I have nothing to do with you”是“我和你没有关系”的意思,许明深究竟知不知道……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