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1088

42、chapter 42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仍然呆在宝山。前前后后慢慢将宝山几乎所有景区全都玩了一遍，除了徐妈妈有点沉默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徐妈妈和沈耀华都什么也没说，徐珏和沈麟也没问，一趟旅游就这么在猜猜猜中接近尾声。

　　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刚好徐妈妈和沈麟都去上厕所了，只剩下徐珏和沈耀华在那里坐着，沈耀华看着刚刚在机场书店里买的一本书，而徐珏低着头玩手机。

　　“你有没有女朋友？”沈耀华突然问了一句。

　　徐珏手上的手机差点从指间滑下去，他连忙一把攒紧，连连摇头：“没有。”

　　“大学不打算谈恋爱？”沈耀华气定神闲地翻了一页书，眼都不抬，一双深色瞳孔被长而密的睫毛遮住，看不到情绪。

　　“啊……暂时还没有考虑。”

　　“是吗？”沈耀华随口反问了一句，半晌没有再说话。

　　徐珏假装玩手机，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沈耀华的表情。而后者始终是淡淡的，又翻了一页书，眉头轻轻蹙起，抬眸问：“沈麟的女朋友呢？”

　　徐珏吓得赶紧低头假装玩手机：“不知道。”

　　沈耀华点点头：“我看你们两个关系挺好，以为你会一清二楚。”

　　徐珏刚刚才稍稍放下去一点的心又提了起来，沈耀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妈妈看到了什么，然后跟他说了。

　　“没有。”沈耀华没头没尾地否定，紧接着用手背拍拍徐珏的手臂让他看着自己，一双黑眸仿佛能洞察一切一般，“你和你妈一样，都是脸上藏不住事情的人。不过我不知道的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瞒着我？”

　　徐珏舒了一口气，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是吗？”见徐珏不愿意说，沈耀华也不逼他，换了个话题：“前段时间你们辅导员打电话给我，说沈麟又跳级了，是吗？”

　　“啊，是。”

　　“到你们班。”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我还听说，他申请了跟美国一所医学院的交换生？”

　　徐珏皱了皱眉：“这我不太清楚。”之前是听说了这么一件事情来着，但是那只是申请的名单而已，申请了不一定能去，所以他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过了小半年，也差不多忘记了。

　　沈耀华停了停，说：“对那个学校，你们学校只有一个名额，你们辅导员告诉我学校根据学生的平均分和平时表现，已经敲定了让沈麟去，可是他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珏另一只手按在座位上，指节发白。

　　不等他说话，沈耀华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他的高考分数是多少？我叫他报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可他第二天告诉我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点错了。

　　“一直到你们开学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报的是你读那所大学。就在前不久，我又知道他跑到你读的那个班上去了。沈麟他聪明，你觉得他会报错志愿吗？”

　　“我……不知道。”徐珏像要立刻拔腿狂奔，逃离沈耀华身边。

　　“我也不知道。”沈耀华摇摇头，“沈麟很聪明，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觉得，我儿子应该能走得很远，飞得很高。但是现在他却被拴住了。

　　“有线的风筝，不管线再长，他都没有自由的雄鹰飞得高，飞得远。你说是吧？”

　　“我去下厕所。”徐珏终于忍不住，站起来朝着厕所快步走去。

　　一种难以言语的酸涩感胀满胸膛，无力，无奈。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和沈麟在一起，不仅没办法面对需要面对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沈麟还太幼稚，不知道自己可以飞得多高，飞得多远。

　　走到厕所门口，刚好遇上出来的沈麟。沈麟伸手拦住徐珏，好像要跟他说什么，但徐珏却轻轻一扭腰，避开了沈麟。

　　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沈麟的嘴角明显垂了下来，脸上神情格外失落。

　　徐妈妈紧接着，红着眼眶从旁边走出来，背对着沈麟，脚步很急。

　　徐珏靠在厕所隔间的门上，垂着脑袋站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开始呼叫他赶快登机，才扭头走了出去。

　　他拄在偌大的，空无一人的洗手台上，细细地用水洗掉脸上的潮湿痕迹，捏了捏发红的鼻头，扯扯脸颊，才深吸一大口气，走了出去。

　　沈耀华和徐妈妈都在登机口等着他，沈麟早就不见了身影，应该是已经上飞机了。

　　飞机上，沈麟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一直侧着脑袋看着窗外的机场，向来微微翘着的唇角也垂了下来，如同一尊静止的漂亮雕像。

　　几个人的座位连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徐妈妈抢先坐到了沈麟旁边的位置上，又拉着沈耀华坐在自己身边，让徐珏一个人坐在前面一排的位子上。

　　妈妈果然是知道了。

　　徐珏暗叹一口气坐下，一颗心突突乱跳着，脑子里面也乱七八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冲到妈妈面前，告诉他和沈麟不过是闹着玩的。可是，妈妈一言不发，沈麟面无表情，他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回家没过两天就是开学。

　　徐妈妈怎么也不放心，每天两三个电话打给徐珏，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和沈麟在一起。

　　徐珏后来烦了，就直接挑明：“妈你是不是那天在宝山看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徐妈妈长久地沉默。

　　“果然是吧？”徐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妈，你想多了，我跟沈麟一个看一个不顺眼，那个只不过是相互捉弄的游戏而已。”

　　“那接吻呢？”徐妈妈是个藏不住事的人，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小孩子，玩玩而已。”沉默了一下，徐珏说，“有时候，你看到的和我想的，并不是一回事。”

　　说完徐珏便挂了电话，揉着眉头掏出房卡打开了宿舍门。

　　却没想到正好就对上了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眸。

　　沈麟就在他的椅子上坐着，唇角还带着笑意，酒窝浅浅，可那笑容明显特别僵硬。

　　小何冲着徐珏招招手：“我说大忙人，你弟弟可是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还说什么有些话要当面跟你讲。我说你们兄弟两个，要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弟，我还以为你们是对基佬呢！”

　　“是吗？”徐珏轻轻一笑。“基佬”这个词，莫名地刺耳。

　　“哥，你刚刚在跟徐姨打电话吗？”沈麟收起笑容，漫不经心地问，“讲电话讲得这么大声，我在宿舍里面都听得一清二楚。”

　　“跟我去吃个饭。”徐珏看了一眼正在左右打量着自己和沈麟的小何后，冲着沈麟招了招手。

　　沈麟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脚下却一踹将椅子整个踹出好远。

　　生气了。

　　徐珏闭了闭眼，率先转身走出房间门。

　　沈麟紧随其后。

　　两人当然没有去吃饭，直接到了楼下没人的小竹林里。

　　天色很阴，加上也挺晚的，小竹林里没什么光线。徐珏只能看到沈麟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两边。

　　他问：“你想当面跟我说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麟摇摇头，语气还算平静，“刚刚辅导员跟我确定出国交流的交换生名单，我同意了，很快就去办各种手续。”

　　徐珏心里蓦地一紧，过了片刻才说：“哦，那恭喜你。”

　　“谢谢。”

　　半晌相对无言。

　　“加油吧。”徐珏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了小竹林。

　　这样才是最好的，不是吗？雄鹰终究是要远走高飞，而不是被自己这块石头绊在原地，关在笼子里。

　　如果徐珏回头的话，说不定他就舍不得让沈麟走了。

　　因为沈麟明明没有哭，可他脸上的表情，却能让看到他的人想哭。

　　过了很久，直到周围的路灯亮起来，沈麟才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喂，姜老师。”沈麟的声音很平静，“我刚刚考虑了一下，交换生，我还是去吧。”

　　“你这小孩子真是麻烦！”那边口气很不耐烦，“我刚刚给另一个同学打过电话，让他替你去，人家想去得很，你现在不是让我很难做吗？”

　　“对不起……我觉得不去的话，没办法面对家里人，我想还是去的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

　　为什么不挽留一下？难道真的像是他说的那样，两个人之间只是玩玩而已？徐珏只是玩玩而已，可沈麟却是把他当成整个世界啊！

　　为什么要跳级，为什么要抱着那么高的分数考来这间学校，为什么要拼命地在高三准备大学的课程……为什么要紧紧跟在他后面？

　　什么都说了什么都做了，结果却听到一句“小孩子，玩玩而已。”

　　沈麟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子。

　　徐珏根本不拿他当回事儿，徐珏只是玩玩而已，而他却默默地把所有东西都交出去了，为他放弃了一切，却换来了三个来月的玩玩而已？

　　简直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