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1088

2、chapter 2

　　“你喜欢她吗？我亲爱的哥哥。”

　　当沈麟问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徐珏只觉得对方的眼神好像要把自己整个生吞活剥了一样。血液从脚底直直冲到脑袋顶上，心脏也在狂跳着，几乎是反射性的，徐珏急急说道：“你想对她做什么？”

　　“呵。”沈麟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冰寒，“你想要我对她做什么？”

　　“你！”徐珏气得咬牙切齿。恰好这时候有人来上厕所，那人不断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沈麟拉着徐珏的手，大约是沈麟也觉得奇怪了，这才放松了力道。徐珏抓住机会，一把甩开沈麟的魔爪，恶狠狠道：“你给我小心点！”

　　沈麟好看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徐珏立马改口，语气有些央求：“哎哟我的小祖宗，您说，您到底想干什么？”

　　“带我去报名。”沈麟不着痕迹地将徐珏拉到自己身边挨着，面无表情地在他腰上推了一把，“走吧。”

　　感受到腰间温热的手掌的时候，徐珏差点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他生怕这小祖宗在自己背上恶狠狠地掐一把，然后自己就得顶着一块紫色的印子半个来月。

　　类似这种惨痛的事情，以前屡屡发生。

　　比如说，七八年前，小区里开办了一场创意剪纸比赛，沈麟和徐珏被妈妈强行拖去参加。在参赛过程中，有个漂亮小MM剪刀掉了，徐珏好心帮人家捡起来，恰好被沈麟看见。结果沈麟蹬蹬蹬跑到人家小姑娘面前，笑眯眯地说：“小妹妹，你头上有只蜘蛛哦，闭上眼睛，我帮你把他拿掉。”

　　小妹妹自然吓得不轻，乖乖闭上眼睛。

　　小徐珏还觉得奇怪，哪有蜘蛛？然后就看见沈麟手中寒光一闪，硬是将人家小姑娘漂亮的长辫子给一剪子剪了下来，对着徐珏耀武扬威地甩了甩。

　　小姑娘转过头去，看到沈麟手中的辫子，嚎啕大哭着去叫妈妈。

　　徐珏只觉得沈麟祸闯得不轻，心底为他微微担心了一把。结果谁知道，沈麟竟然一脸无辜地看着闻讯赶来的霸王龙一样的妈妈，弱弱地说：“哥哥和我说那辫子好好看，他也想要，还说我不去把它剪下来，他就要打我。”声音里带了哭腔，漂亮的眼睛里也有水光在闪着。

　　徐珏彻底惊呆了，谁能告诉他，这，这小子说的是什么？

　　霸王龙看了一眼弱唧唧的沈麟，又看了一眼比沈麟高出半个头一脸惊恐的徐珏，扬手一个巴掌……就盖在徐珏屁股上。

　　回去的路上妈妈还一直数落徐珏，什么带坏弟弟啊，什么欺负弟弟啊，甚至上升到了虐待弟弟的份上。

　　小徐珏张开口，想说点什么，却被沈麟重重一把掐在屁股上，痛得“嗷嗷”叫了几声。

　　小沈麟特理直气壮地说：“坏哥哥，竟然带坏我！”

　　接着，小徐珏便哭着跑回了家。

　　这种事情，自那次剪纸比赛之后就屡屡发生。凡是离徐珏近一点的女生，都被沈麟用各种手段收拾得惨惨的，也拜沈麟所赐，他徐珏到现在还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雏儿。

　　每每想到沈麟的斑斑劣迹，徐珏总会觉得有些愤怒，可是转念一想，怒气又消了下去——第一次见到沈麟的时候，这小子才三岁多一点点，躲在沙发背后只露出一双眼睛，黑黝黝亮闪闪的，特别好看。而那时候六岁的自己只觉得小男孩长这么好看真是令人讨厌，所以就百般欺负年幼的沈麟。

　　往他喝的牛奶里加盐，弄些蜘蛛蟑螂之类的恐怖小动物吓他，骗他吃橡皮擦，往他头发里黏泡泡糖……在初见沈麟的后两年里，徐珏几乎把这些事情都做过了。这些恶行，一是因为徐珏觉得沈麟长得太像个小姑娘，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觉得沈麟抢走了自己的爸爸。

　　而小沈麟也就这么由着他欺负，徐珏的妈妈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就沉默着，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妈妈，粉嫩漂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直到有一天徐珏剪破沈麟最喜欢的衣服被妈妈撞见，这种无休止的欺负才算停止。

　　那天八岁的徐珏被妈妈打得很惨，还被罚跪在客厅里，不许吃饭不许喝水。而小小的沈麟就躲在沙发后面，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跪着的面前，水红的小嘴咧开一个恶意的弧度。

　　自那以后，沈麟便渐渐学会了向徐珏妈妈告状，学会了撒娇卖萌，学会了各种欺负徐珏然后把妈妈给搬出来，学得最好的，就是栽赃嫁祸。

　　徐珏恨得牙痒痒。

　　直到有一天，妈妈告诉他，小沈麟现在没有了妈妈，很可怜。

　　徐珏恍然大悟，是哦，自己怪他抢走了爸爸，可是自己和妈妈还不是抢走了他的妈妈？在想想自己和妈妈的关系似乎更好一些，徐珏顿时觉得，沈麟好可怜哦。

　　这种同情没持续多久，就在沈麟的恶意欺负栽赃之下，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畏惧。

　　因此，在沈麟的手搭上徐珏的腰的时候，后者恶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只敢乖乖低着头带路的徐珏根本看不到身边的沈麟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自然也就看不到满满的柔和神色和快速闪过的一丝失落。

　　沈麟费了很大劲才将手从那略瘦的，有弹性的后腰上收回来，费了更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想将身边这人拉到怀里的冲动。每次单独和徐珏在一起，对于沈麟而言，都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

　　可是他又极度渴望着这种折磨，甚至不惜为了这种煎熬，追随着他的脚步报了这所位于他最讨厌的城市的大学，学了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专业。

　　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徐珏。

　　而徐珏却千方百计地躲着沈麟。

　　“呃，沈麟。”一路无话，徐珏觉得有点尴尬，便随便扯了个话题，“你不是对医学不感兴趣吗？”

　　沈麟垂下眼眸，笑了笑，说：“突然又感兴趣了。”

　　“哦。”徐珏顿了顿，“我听说过你的成绩了，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排名第一的那家学校的临床，怎么会来这里呢？还有，你不是很怕热的吗？”

　　沈麟说：“报志愿的时候不小心点错了。”

　　徐珏突然有些愤怒，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就算发生了，怎么可能发生在沈麟身上？明明就是，明明就是这小子完完全全把欺负自己当成人生中唯一的乐趣，所以才会千里迢迢地跟来吧？

　　真是难为他，为了能欺负自己还能来这么热的地方忍受五年的煎熬。

　　其实更难过的是，这小子明明考上了徐珏一直想去的大学，却没有去读。徐珏本以为可以借着去送沈麟的机会，踏进那所自己一直想去的大学的，可是……

　　徐珏奋力追也追不上的梦想，对于沈麟而言，还比不上能够天天欺负徐珏找乐子强吗？真是，光是想想，就会让人生气得全身都颤抖起来。

　　徐珏瞅了一眼一直默默走在自己侧边的沈麟，发现那双深黑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看着自己，捉摸不透里面的神色。徐珏皱了皱眉，这小子八成又在想着可以怎么恶整自己吧？他心情不好，说话口气自然也就好不了：“沈麟，这里就是报名处，你自己报完名，会有人带你去宿舍。”

　　沈麟愣了愣神，问：“不是你全程带吗？”

　　“我有点不舒服。”徐珏说。

　　话音刚落，沈麟的手就扬了起来。徐珏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生怕这小子假装拍肩膀一巴掌打得他骨头都快碎掉。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一只温热的，干燥的手掌贴上了徐珏的额头，片刻之后离开。

　　徐珏好奇地睁开眼睛，正看到沈麟将右手往自己额头上贴，然后自言自语：“没发烧啊。”

　　徐珏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先前的愤怒消失无踪。即便再怎么恶劣，沈麟也只是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十六岁的“孩子”而已。徐珏微微挑起唇角：“谁跟你说不舒服就是发烧？就你这样还学医？”

　　见到徐珏脸上微微的笑意，沈麟好像有些失神，扬起手指贴上了徐珏的唇角。

　　徐珏被他吓得不轻，往后退两步问：“你干嘛？”

　　“哦。”沈麟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说：“你脸上有块黑印子，我帮你擦掉了。”

　　“是吗？”徐珏连忙在沈麟摸过的地方用手背蹭了两把，然后把手拿到自己面前仔细瞧瞧。他才不相信这小子会安好心帮他擦掉脸上的黑印子，他抹上一块黑印子还差不多。

　　“诶？徐珏，你怎么还在这？”朱悦的声音传来，沈麟和徐珏回头一看，才发现朱悦又领了一个师弟来报名。

　　“朱师姐好。”沈麟挑起唇角，礼貌地问好。

　　原本一幅女汉子形象的朱悦瞬间把声音放柔了好几个调调，笑得颊边飞起两抹红晕：“沈师弟好。”

　　沈麟微笑着问：“朱师姐，你是不是徐师兄的女朋友啊？”

　　徐珏心里登时警铃大作，这小子想干嘛？

　　朱悦看了看徐珏，见对方一脸铁青，起了几分捉弄的心思，便说：“你猜。”

　　沈麟微微迷了眼睛：“那就是了。”

　　“不……”

　　朱悦的声音马上把徐珏的压了下去：“你说是，那就是了。”这话刚说完，朱悦便发现徐珏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同情。

　　气压骤降。

　　“啊！赶紧带师弟们去报名吧。”徐珏连忙扯了扯沈麟，揪着他的衣角往报名处拖。

　　沈麟笑得意味不明：“徐师兄，你不是不舒服吗？我看你挺好的。”

　　徐珏回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朱悦，有种要倒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