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得终》吕子履

8、十年踪迹十年心（八）

　　那年夏季特别炎热，谭璐还没走一段路，后背就汗湿一片。
　　一个头发自然卷的胖大婶过来拉她，画着劣质口红的嘴巴一张一合。
　　谭璐实在热的厉害，脑袋像是一块烙铁，好半天，她才听清胖大婶的话。
　　“璐璐，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你家来客人了，你魏姨到处找你呢。”
　　谭璐麻木的点头，用手擦了擦一脑门子的汗，才张开腿往家里跑去。
　　谭璐家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小平房，红砖黑瓦。
　　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谭璐还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车，亮的好像发光。
　　家里养的那只小土狗趴在地上，怏怏的吐着舌头，看见谭璐，马上站起来摇了几下尾巴。
　　谭璐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朝里面喊道：“魏姨，我回来了。”
　　客厅里马上传来魏姨的声音，“璐璐，快过来。”
　　谭璐马上跑了进去。
　　客厅里摆着一张有好些年头的红木长椅，墙上挂着一副快褪色的十二生肖贺喜图。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坐在红木长椅上，魏姨则站在旁边，不知道是不是谭璐的错觉，她一贯泼辣的魏姨竟然有些畏畏缩缩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担忧和畏惧。
　　“魏姨，今天家里吃什么？我都饿死了。”谭璐扫了一眼白衬衫的男人，马上去扯魏姨的袖子。
　　魏姨还没开口，那个白衬衫男子倒开口了，他微侧着身子，语气不急不慢，“她今年九岁了，怎么身子还这么瘦小？”
　　他的嗓音异常动听，但眉目却似含霜，带着不可言喻的冰凉。
　　那时候的郁安裴还算年轻，身上却已经有种浑然天成的淡漠。
　　谭璐听见他的声音，才瞪着眼睛，仔细的打量他。
　　他如玉的脸庞，就似皎洁无暇的月光一般，眉目愈显浓郁，尤其那一双眼睛，狭长而秀美，睫毛又黑又长，显得眼眸格外深沉。
　　他看见谭璐望着他，回应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完美的让人看不出年纪，看不出喜怒，看不出心思。
　　如同一尊绝美的佛，立于世间却又不沾凡尘。
　　“前年得了肺炎，瘦了十几斤。”魏姨开口回答他，语气有些心疼，“璐璐是早产儿，免疫力一直很差。”
　　郁安裴听闻，看了看眼前瘦小的丫头片子，只见她脸颊蜡黄，嘴唇都晒得脱皮，徒留一双眼睛大得吓人，好在眼睛还算漂亮，似星星一般熠熠生辉。
　　他朝她伸出手，说道：“过来我面前。”
　　她就似着魔了一般，朝他走去。
　　他身上的气味似乎一种被熏染出来的沉香，深沉而悠长，她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触到她还有些发烫的脸，他的手指微凉，他看着她，狭长的眼里是难测的光辉，“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我还以为，是个活不长的命。”
　　“郁九爷，上天有好生之德，希望你放过璐璐吧，毕竟她还只是个孩子而已。”魏姨语气带些恳求。
　　他收回手指，身子往后一仰，半天不出声。
　　魏姨蹲下来摸了摸谭璐有些枯黄的头发，语气格外酸楚，“往事已经如过眼云烟般消散，又何必再执着？”
　　郁安裴听闻一笑，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在大腿上有节奏的敲了敲，语气似乎格外轻松，“我大概忘了告诉你，前尘往事我早已经忘记。”
　　魏姨一听，明显的松口气。
　　那知，他又开口：“可惜，我日子过的闲，我就想找些乐子。”
　　“你这是什么话？乐子？璐璐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娃娃，你拿她当乐子？你忍心吗？”魏姨的心仿佛被人捏起来一样难受，她一面替谭璐感到担忧心疼，一面又为郁安裴的无情冷漠感到惧怕和悲愤。
　　“她生来就是个乐子。”郁安裴笑了，尽管笑容高贵俊逸，但眼里的神色，却是一种极致的残忍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