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不得终》吕子履

1、十年踪迹十年心（一）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纳兰容若

　　A市，在熙熙攘攘的火车站，谭璐背着一个小背包，从检票口出来。
　　叶子卿喊她，她才转头望过来，昔日圆润的脸颊竟然消瘦不少，把那双眼睛显的更大，眼珠黑白分明，但眼波流转之间却仍是顾盼生辉的。
　　叶子卿曾经就说过，就算谭璐鼻子嘴巴长的再寒碜，只要有了那一双眼睛，也是极具韵味的。
　　直到谭璐走近，叶子卿才发现她着实消瘦不了，白色毛衣下的锁骨清晰可见。
　　谭璐似乎笑容还是像以前一样开朗，“子卿，三年不见，你变美了。”
　　叶子卿却有些笑不出来，她语气有些惆怅，“璐璐，你瘦了好多，没想到我和景笙结婚你竟然会赶过来，我曾经一度以为，你不回再回来了。”
　　谭璐望着四周行色匆匆的旅客，心情也有一些沉重，但她不想表现出来,裂开嘴巴笑骂道:“靠，叶子卿你可千万别跟我来故友相逢，执手相看泪眼的桥段，我可不消化。”
　　叶子卿一听她熟悉的说话语调，突然感到无比怀念。
　　叶子卿突然看到她毛衣袖口露出来的手腕上戴着几串檀香珠子，便问：“怎么戴珠子？”
　　“修身养性呗，别人说檀香有助于睡眠。”谭璐也低头看了眼，语气挺轻松随意。
　　可叶子卿却沉下脸，抿着嘴扒开珠子，一瞬间看见手腕里侧一条明显的深色伤口，显然是割腕留下的，而且是陈年旧伤口。
　　叶子卿眼眶瞬间红了。
　　谭璐看见叶子卿闷不作声的难受样，没好气的说：“怎么就是不知道装下糊涂呢？叶大小姐，求你别哭丧着脸好吗？三年了，才见着一面，能稍微喜庆点吗？”
　　叶子卿收回眼眶里的泪水看着谭璐，发现她脸色苍白，以往眉眼之间无所畏惧的神采变成了挥散不开来的阵阵苍凉。
　　叶子卿当然知道这一切的根源。
　　“他为什么要把你逼到这种田地？！”叶子卿终于咬牙切齿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谭璐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最后笑容有些苦涩：“我也不知道，他的快乐，从来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还记的他刚带着她的那几年，是真把她当妹妹，手把手的教她一切，他既像一个长辈一样对她要求严格疾言厉色，也会像个情人一样柔情似水细致温柔，就连谭璐学开车，也是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把手的教，她那几年是真的发自肺腑的感激他，敬重他，把他当成她的九哥，当成她恩重如山的恩人，甚至愿意为他抛头颅撒热血付出一切。
　　可他要的，竟然也是她唯一给不了的。
　　叶子卿和谭璐相识四年，对谭璐和郁安裴的纠缠也略知一二，看谭璐笑容有些牵强，也不好再聊这个话题。
　　是顾景笙开车过来接她们，车子停在火车站外面，谭璐和叶子卿随便聊了聊近况，谭璐还抽空在吸烟区里抽了两根软白沙，她是在C市学会的抽烟，一直抽这种软白沙，价格挺实惠，才五块钱，味道也尚可接受。
　　顾景笙今年二十五岁，叶子卿和谭璐是一样的年纪，今年刚满二十二，顾景笙和叶子卿交往二年，感情一直很稳定，准备这个月底完婚。
　　顾景笙看见谭璐也没说什么，笑着打趣谭璐这么一瘦，还整出了点林妹妹般楚楚动人的娇弱气质了，谭璐闻言笑而不语。
　　顾景笙气质偏成熟，可一张嘴也挺贫的。
　　谭璐和叶子卿关系铁，连带着和顾景笙关系也不错。
　　顾景笙开的是辆黑色的BMW，车形简单大方。
　　叶子卿特意坐在后座和谭璐聊天，顾景笙专心开车也不插嘴，车内开着暖气，温度刚好，车内放的音乐是一首梅艳芳的老歌《亲密爱人》，曲调异常抒情动听。
　　谭璐知道叶子卿一直特别喜欢梅艳芳的歌。
　　“璐璐，我一直特想问你，干嘛不让我去C市看你？我给你寄钱你也不要？”胡乱的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叶子卿突然沉默了下，然后语气特别认真的问。
　　谭璐知道叶子卿是真的把她当姐妹想帮助她，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初在C市是怎么想的，开始时悲痛欲绝一心求死，在旅馆把玻璃杯砸烂，拿着碎玻璃片割腕，旅馆老板娘见她神情恍惚觉得不对劲，竟然特意拍谭璐的房门，喊了几声见没一点反应，就拿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在洗手间里发现血流了一地的谭璐，连忙打电话叫来救护车。
　　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星期，据旅馆老板娘说，当时她血都快流了一大半，谭璐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当时的感想，觉得自己命还挺大，流了一半血竟然还没死，她就是在医院那个星期瘦的，瘦了整整十几斤，在医院里也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积蓄，她对着医院雪白的墙壁发了几个晚上的呆，终于决定重新振作起来，后来她终于找到工作，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当文员，底薪二千，加奖金补助差不多二千五左右，虽然工资不高，但小日子还勉勉强强过的去。
　　她笑着回答叶子卿，“我只是想好好锻炼自己罢了，虽然我工资不高，但日子还算过的轻松，子卿，我在C市这三年过的很平静。”
　　叶子卿闻言叹息一声，无奈的说：“璐璐，你就是太倔强了！”
　　谭璐笑了笑没说话，或许吧，自己是太倔强了，可自己也就仅剩下这么点倔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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