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业》人畜无害哗啦啦

2、第一章 浣衣局里洗衣乐 昨日万皇后

　　昨日万皇后送来的罗纱刚落水，就被管教嬷嬷冲过来赶紧捞起，又被教训一番。

　　原是东瀛进贡的西碧纱，不同别家衣服洗法，须在碱水里泡上两个时辰，再用软毛刷蘸上皂荚，细细地刷。

　　我垂下头，拿眼角偷偷瞟她，做委屈状。

　　嬷嬷登时表情软了下来，好吧好吧，下不为例，说完转身念念叨叨，这些个小丫头，越来越不好带了。摇摇头，走远。

　　冲她背影做了个鬼脸，去井边重新打水，放上碱块，用棰衣棒搅匀。泡上细纱，掐着时辰悠悠闲闲哼着小曲儿，刷上两下。唤来柳杏，齐力拧干，挂在庭院的绳上一一抚摸着摊平，然后就着微风细阳蹲在一边，拿眼瞧瞧这雨后天晴色的西碧纱是怎样个雨后天晴法。

　　浣衣局的日子的确很清闲，是冷板凳，却算的上是宫中二十四衙门里最不用担惊受怕的一个冷板凳。

　　进来的人除了戴罪废退的老宫人外，就我们这些新来的随机被分配的小宫女。进了这里，每月五钱的银子，吃穿不错，管教嬷嬷们又善良，偶尔翘翘班找挨着的皇宫东门守卫聊天，运气好还能出去遛两圈买点零食回来馋馋嘴。所以听得别家十二监、四司、七局里宫女太监因失手打坏花瓶瓷碗被杖责逐出宫的事情时，心里还有些小得意。

　　我是新来的浣衣宫女，闺名江清月。江南淮阴江家的三小姐。

　　大燕王朝的宫女，不是想当填个单子就能进这宫门的。须得家世显赫，当地名家。能入宫当宫女，是家族的荣耀，祖上的阴庇。

　　所以各地凡有名号的大家族，女孩子养到十三四岁便寻思着入宫，待到十八及笄便可回家，衣锦还乡，许得好人家，光宗耀祖。

　　大姐早出嫁，二姐刚还乡，我掰掰指头，不过五年时光，在这里没爹娘的唠叨训斥，倒也不亦乐乎。

　　皇宫一如想象中那么宏大，宫廷楼阁大大小小加起来，足足九千九百九十九间半。刚入宫的时候我还特地数来看看，数至几百间时便以头疼脑热最后无疾而终，传说中的最后那半间也未曾得见，到也是未了的心事一件。

　　按说周朝礼“天子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可到了我们这朝，几千来号人的后宫里正统女主人只有那么一位，剩下无非宫女太监嬷嬷等。如此这般，我们这浣衣局自然乐得清闲悠哉。

　　抱起旁边一堆女官服往缸里一浸，放上大堆大堆的皂荚，拿起棰衣棒反复捅了那么几下，想着怎么这么安静，全然不似往日。思考良久终于想出来，今天是大年三十。

　　西门崇庆殿摆了一百桌，宴请群臣，普天同乐。宫女太监守卫们，能挤的全挤去凑热闹，听说今晚子时，天下第一巧匠将在那里放火。

　　传说中独一无二的，惊艳绝伦的，美丽的烟火。

　　我却不想去凑这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