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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五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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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朝霞洒下来的时候,村子里的炊烟已袅袅升起。在鸡鸣狗叫声中,迎来新的一天。
雾霭还没散去,一切朦胧不可辨。家家户户“咚咚”的切菜声,“哗啦啦”的淘米声,欢愉的喊叫声凑成一片,展现了清晨的热闹与活力。
美依紧紧牵着紫烟的手,走在歪斜的田埂上。脚边是长势茂密的庄稼,翠绿的叶子上带着晶莹的露珠,在朝霞的映衬下,想一粒粒小金豆,耀眼璀璨。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混合着远处飘来的大米的清香,让人精神一震。
自从搬来这个小村庄,紫烟很少出过大门。虽说这个偏远的村子不会有人知道关于天女的传闻,可骆一尘还是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的准则,对她很是严加看管。
今日得幸见识这古代的蓝天白云,绿草高山,山林庄稼,山泉溪水,竟觉得内心郁结散去,透出些许的豁达与欢愉。
“骆家娘子这么早怎么从山上下来?”路过的农妇挑着水,笑容满面地和美依打着招呼。
“孩子他爹身体不舒服,本想带着我家丫头去请何大夫,谁曾想孩子半路摔倒了,一身的泥,想着先把她送回去再去,这样出门终归不好。”美依抿着唇笑了笑,脸上的疲惫显而易见。
紫烟偏头打量着农妇,农妇约莫三十一二,脸上有着细细的碎纹,黑亮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挽着,身着粗布麻衣,微胖而结实。紫烟吐了吐舌头,开口喊道:“婶子好。”
农妇喜不自胜,这村子里的孩子哪有这般乖巧伶俐的。不经感叹,到底是书香之家,几岁的孩童都教养的这般好。只是,农妇关心道:“娃的嗓子怎么了?”
“可能是露水重,身子受了凉,不碍事。”美依挪了挪身子,下意识的挡住紫烟,有些不自然地说。
农妇倒不在意,叹着气:“哎,可得上心,我家大娃子就是因为嗓子疼没上心,变成了风寒。亏得何大夫治风寒的手段高明,不然我家大娃子悬呐!”
美依点点头,“王家嫂子说的是,我先带孩子回去了,孩子他爹还等着呢。”
“哟,骆夫子没事吧?”农妇面露惊讶,“那今天学堂还开吗?”
“没事没事,估计就是中暑了。今天学堂开的,只是会玩几个时辰。”
“这鬼天气着实热的紧,可得仔细身子。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家里等着开饭呢。”农妇点点头,朝着一旁的紫烟瞧了半晌,最后神色古怪的挑着水离开了。
“王家婶子走好。”美依见她走了,长长的舒了口气,不敢再耽搁,拉着紫烟快步向家走去。
骆家小院里虫鸣鸟语不绝于耳,只是没有人声,安静的诡异。美依没想到那药的药效这么厉害,心里担心骆一尘有什么好歹,推开院门,脚步急切的奔进了卧房。
骆一尘正坐在榻上,身上穿着雪白的中衣,一副才起床的模样。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带着迷茫和苦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才慢慢抬起头,看了美依一眼,并不说话,嘴角的苦涩更深了。
“怎么醒了还不更衣,今天不去学堂了吗?”美依挽着袖子,强笑道。
“上好的秘制曼陀罗粉,当年在都城你就给我下过。”骆一尘平静地说:“美依,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会再向当年一样对我了。我到底是高看了自己。”说完,嘲讽地笑了笑。
美依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有说。昨晚紫烟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回响,美依深知天和不是一个没有谋略野心的皇帝,更不会放任天女流落在外,为他国所用。波亚公主都能找到的地方,天和不可能一无所知,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时辰未到。他们与其奔波逃命,还不如静观其变。更重要的是,美依笃定天和不会为难紫烟,要是别人的话,倒是未必。
想到这,美依侧头去看骆一尘。透过纱窗的阳光照在他俊秀的脸上,五官看起来变得很是深邃。他垂着眼睑,棱角分明的薄唇紧紧抿在一起,露出坚毅。美依知道他心里难过,在过去的岁月里,每次她伤他至深,他都是表情。“你说什么呢?上好的秘制曼陀罗粉是皇家的东西,你要来做什么?”
骆一尘抬起头,眼神惊讶,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美依?”
“恩?我昨晚和紫烟去泡温泉了,泡的太舒服,睡着了。忘了时辰,今天的早饭是没有着落了,午饭早点回来吃。”美依低下头,身侧的手指紧紧绞着裙角的线头,直到深深勒进肉里。
“美依,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没有什么我们不可以一起面对的?”骆一尘有些落寞地说。
线头不堪重负,“啪”的一声断了。
太阳穿透稀薄的云层,洒下万点金光,屋子顿时亮堂了不少。两人俱是垂着头,不做声。
昨晚发生的事,其中有太多的玄机了,美依不想再让骆一尘刚刚平稳下来的心起任何涟漪,他已经做得够多了,已经为她们母子牺牲了太多,这一次,她想用自己的办法来解决。只有这样他才是受伤最轻的,或许也只有这样紫烟才能在他们身边停留更久。
“爹爹,你起床没?太阳都要屁股啦!”紫烟撅着小屁股蹬蹬地跑进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欢快。再开口时,又带着埋怨:“爹爹你可真能睡!我和娘出去了一晚上,你还睡得这么香,一点都不关心我们!坏爹爹,哼,紫烟要不喜欢你了!”
骆一尘这才抬起头,冲着紫烟温柔地笑了笑,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变成了惊异的怒气。他拉过紫烟的身子,仔细端详着她的脖颈。只见莹白柔嫩的肌肤上一圈紫黑色的印迹,清晰扎眼,甚是醒目骇人。“怎么回事?”骆一尘满含怒火地问。
“怎么了?”紫烟伸出小手抚上骆一尘皱在一起的眉,撅着小嘴说:“爹爹你怎么又生气了?”
“脖子是怎么回事?可别告诉我这是泡温泉泡的!”骆一尘咆哮道。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差点被人掐死!“是谁?谁干的?不可能是轩辕的人,那是谁?美依!你去收拾细软,咱们即刻启程!”
“爹爹!为什么要走啊?脖子上的伤是和富大宝打架弄的,难道爹爹不帮我报仇吗?”紫烟皱着小巧的鼻子,委屈地说。富大宝你别怪我,谁让你当初扣押我的柴火钱,紫烟祈祷道。
“富大宝?”骆一尘看向低着头的美依,疑惑地问。
“是啊是啊,就是地主富爷爷家的富大宝!他昨天晚上在温泉边鬼鬼祟祟的,怎么都不承认是想偷看我们洗澡!我一生气就和他打了一架。爹爹你今天一定要罚他抄十遍道德经!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紫烟咬牙切齿地说。
“要是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得去他家里,和他的父亲好好说道说道,以后学堂,他是不能来了。”骆一尘沉下脸,表情很是严肃。
紫烟急切地说:“别别别,爹爹,咱们不能这样啊。富爷爷对咱们家帮助颇多,给咱们资助银子盖屋子,还出钱让你开学堂,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啊。古人都说了,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爹爹是正人君子,怎么能做这等以怨报德之事。请爹爹三思啊,切莫做有损书生颜面之事!”
“那个古人说的,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啊?”骆一尘好笑的摇着头,这女儿是随谁啊,这么能说会道。哎,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不然,哎......
“额......我这个古人啊,生活在古代的紫烟,可不就是古人!”紫烟咂咂嘴,说的义正言辞。
“哼,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事在家多看看书,别老是在院子里扑蝶摘花的,成什么体统!”骆一尘嘴上批评着,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家紫烟别的不说,文采这方面确实出众,比当今状元都不见得差多少!郦醨那个害人精倒是个慧眼识珠的伯乐!
“爹爹,人家还没到两岁!”紫烟鼓着腮帮子,装嫩享受个童年怎么就是这么难的事?
“咳咳......”骆一尘心里一惊,是啊,女儿还是个没到两岁的孩子,已经这样懂事了。到底是自己这个爹无能,没法子给她提供安逸舒服的生活,才会成长的这么快。“天女的两岁自然和别人的两岁不一样!”骆一尘面上镇定,内心却苦笑连连。天女,这个名号,终究会祸害他家紫烟一辈子!是福是祸,只能慢慢揭晓。
“爹爹一点都不可爱!”紫烟憋着嘴。她能看出骆一尘眼中的愧疚,像漫漫无边的潮水,将他困在其中,“爹爹,有你在真好,我和娘都特别喜欢你,依恋你,需要你!”
骆一尘撇过头,眼底湿润,内心酸涩。半晌才哑着嗓子说:“爹爹也特别喜欢你和你娘亲,爹爹这辈子最大的宝贝就是你们。”
美依转过头,抬起手臂用衣角擦了擦眼角。内心期盼这样一家三口美满和乐的日子长一点,再长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