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谎言》湛洗

1、你深爱的那个傻逼

　　“先生，您的苏打水。”
　　朝华放下杯子，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
　　突如其来的外力，加之穿了小半年依然不习惯的细长鞋跟，她一个趔趄就往地上摔去。右手迅速撑地，触手却是在洒满酒水的瓷砖，全然无法着力；身子惯性地往侧边一溜，砰地一声，喧闹的包房刹那间变得死寂，只见一片殷红悄无声息地蔓延开。
　　朝华龇牙咧嘴地站起来，像散架的机器人一般艰难地活动着手脚，随着她的动作，鞋跟还不断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缓缓地扭过头，迎上一众惊呆的小伙伴，暗红色的血液自她额角蜿蜒而下，漫过眼角，划过唇边，滴落胸前，洇湿一片。
　　“谁？”也不知是头晕使然还是房间里烟酒混杂的恶心气味作祟，她声音略低，带着点不自觉地沙哑，衬着那一身被各种液体侵袭的惨状，有如厉鬼当面。
　　天花板上徐徐喷吐着消暑的冷气，此刻也恍如阴风哽咽。
　　一干寻欢作乐地男女骚年顿时屏住了呼吸，万籁俱寂中，只听得一句茫然不解地询问，“那个，我们是不是见过？”
　　朝华定眼一瞧，是个醉眼迷蒙衣衫不整的眼镜男，约莫2、30岁的模样，默了默回道，“不认识。”便转身走出包房。
　　走廊上站着的侍应生正在说话，抬眼看了她一眼顿时花容失色，大叫一声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朝华推开咋咋呼呼的妹子们，径自拐进了角落里的卫生间。
　　看上去挺吓人，其实血没流多少，主要是她摔倒时混了些酒水，虽然她脑子有点晕。
　　“花花，怎么了，是不是包房的人……要不要叫120……”
　　“不用。”就着洗手池冲了冲脸，顺手搭上叽叽喳喳个没完的霍香妹子肩头蹭了蹭，“帮我向经理请个假。”
　　“哦，那你回去好好休……哎哎哎，你干嘛去？”
　　“这还用问么？”侍应生田野君无奈地拉住天然呆地霍香妹子，“当然是砍人去。”
　　“什么？”霍香妹子急了，不管不顾就要跟上去。
　　“那怎么可能？”田野君满头黑线地拎住霍香妹子的衣领。
　　“哦。”
　　看着满脸呆傻萌的霍香妹子，有些不可置信，“你这就信了？”
　　“怎么？有什么不对么？”霍香妹子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满脸好奇。
　　一定是我打开地方式不对。
　　田野君扶额叹气，摇摇头，“一切正常。”

　　天涯会所后门，幽深的小巷中传来一阵呯呯嘭嘭地声音，间或有细碎地呻吟。
　　眼镜落在一边，支离破碎；男人瘫在垃圾堆中，衣衫凌乱。
　　朝华拿着老旧的麦克风，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手心敲打，不时用尖细的鞋跟踹地上的男人一脚，听他如小兽般呜咽，心里莫名舒爽。
　　“喂，还认得我么？”
　　男人吃力地抬头，望着她笑了笑，又面部痉挛地点点头，“朝……华……”
　　“哦，记性不错嘛。”
　　“呵……呵……嘶……”
　　“笑你妹啊。”朝华不屑地又踹了他一脚。
　　他却还是傻傻笑着，纵然脸上淤青一片，依旧笑得好似春日里的向日葵，恨不能全世界阳光普照。
　　切，去他娘的向日葵，就是一朵破菊花，谁稀罕。
　　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一点星光也不见，夜风翻卷，她忽然有些发冷，忍不住蹲下身来，看着依然浑浑噩噩地男人，探了手去，正要抚上他的脸，忽然又急转之下，往他怀中一摸。
　　一包未开封的烟，一只破蓝屏手机。
　　她又继续摸了摸，除了钱包和钥匙，别无所获。
　　恨恨地抬手甩了男人一巴掌，手心一片火辣辣地疼，眼睛就莫名酸涩起来。
　　“朝华，不哭。”
　　“傻缺，谁他妈哭了。”
　　“呵呵。”
　　“再傻笑我揍你丫了。”
　　“呵呵。”那人却还是痴痴笑着，一把抓住她扬起的手，轻轻拥住了她。“朝华，不哭，我在。”
　　此时此刻，朝华唯一想做的就是一麦克风敲开这傻逼的头，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宋二缺，你给我醒醒！”
　　“朝华，乖，别闹，带你回家。”
　　“你……”你他妈哄孩子呢……
　　朝华终究没有吼出来，因为被她捏在手里的蓝屏手机忽然响了。
　　甚至不用看，朝华都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于是她毫不迟疑地按下应答键，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吵死了。”
　　“朝华？”
　　“嗯，是我。”
　　“宋词又去闹了？”
　　“嗯哼。”
　　“……抱歉，我马上来接他……你们现在……”
　　“老地方。”
　　毫不迟疑地挂掉了电话，和着钱包、钥匙一块塞回宋二缺兜里，然后她转过身，把比她高了半头的男人背起来。
　　高跟鞋被随意地踢到了一边，她毫不费力地往巷子外走。
　　从天涯会所到她口中的老地方大约有3、4公里，朝华就这么背着体重130的汉子赤着脚一路走过去。宋二缺的头一直靠在她的肩上，嘴紧贴在她耳朵旁。一路上就听他小声呢喃着，“朝华。朝华。”
　　等朝华背着宋词到的时候，一个美艳少妇已经等候很久了，她指尖夹着烟，眼角泪痕未干，朝华看着她明显泛黑的烟圈，一时有些无言。倒是对方快步迎了上来，伸手去扶她背后的男人。这时男人早已睡得有些迷糊，隐约地拉了拉朝华的衣角，随后顺从地靠在美艳少妇的身上继续熟睡。
　　见状，朝华抿了抿嘴角，自嘲地笑笑，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欲走，不想却被少妇叫住了。
　　“我们得谈谈。”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将宋词扶进了后座。
　　朝华顿了顿，没有回头，“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少妇走过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必须做个了断。”
　　朝华双手抱胸，斜着眼瞅她，“貌似你们已经结婚了。又或者，你想我从这跳下去才算了断？”
　　“你做人能不能认真点？”
　　“宋二缺爱的不是你么？难道我理解的不对。”
　　“朝华！看在你和宋词青梅竹马地份上，你能不能消停些。自从……他一直觉得……”
　　“那只是个意外。那天，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我选的是大冒险。”
　　“我明白了，我保证他不会再去打扰你了。”

　　汽车开走了。她在站在桥上。
　　“也许还是跳下去比较好呢。”

　　七年前的毕业聚会上，一群人喝多了，也不知道是谁打头说玩真心话大冒险。不幸被命中的朝华，对着前来接她的青梅竹马宋词进行了深情告白。
　　宋词铁青了脸瞪着她，于是她讪讪笑道，“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呢。”然而在众人的揶揄声中，宋词还是气冲冲地离开了。
　　有时候朝华也不能理解宋词到底在想什么。明明该悲愤欲绝的应该是她不是么？早在念高中情窦初开之时，她的表白就被宋词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如果没记错，当时看着宋词青一阵紫一阵的脸色，她还是很坦然地告诉他，她在和人玩真心话大冒险。
　　好吧，女汉子曾经也会幻想着和青梅竹马白头偕老，但是当竹马亲自把喜帖交到她手上，笑着让她包个大红包的时候，她就停止继续这种荒诞不羁的妄想了。

　　“你今年已经29了。为什么还不找个人把自己嫁了？”
　　“算了吧，我真不想多年夫妻成兄弟。”

　　“对不起，我一直把你当兄弟。”16岁那年夏天的午后，宋词小心翼翼地说着，眼中满是愧疚。
　　“我喜欢朱茵，很久了。”22岁夏天的傍晚，宋词严肃认真地看着她，眼中深情款款，仿佛在对她告白。

　　“今晚又是个不眠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长啸地女汉子嚣张地骑在桥梁上，然后随着陡然断裂地桥梁一块坠落水中。
　　“你妹，老娘不会游泳。”

　　朝华，性别女（汉子），19XX年出生，卒于20XX年，享年29岁，未婚。

　　身为一个女（汉子）人，我最擅长地就是面不改色地撒大谎，如果我说我爱你，那一定是在骗你。 ——朝华
　　嘤嘤嘤，今天又被骗了，再也不相信朝华了。 ——宋词
　　每次玩真心话大冒险都选真心话，每次选了真心却又撒谎，朝华你真是够了！诅咒你一辈子光棍！ ——众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