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伊织弥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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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美术社后浅仓的日子充实起来，虽然在课上依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社团活动倒是每次都参加，成为了最活跃的社员之一。
台风时节总是少不了阴雨天。阴沉昏暗的光线，带着寒意的空气，这一切都成为了学生们偷懒翘课打瞌睡的最佳借口。一贯松散的美术社此时人更少了。嘿，少年别傻了，这种天气就应该三五个朋友相约去吃拉面，回家后带着一身拉面味钻进被窝里补眠，谁还会去冷清的美术教室和石膏静物两看生厌呢？
于是并不算大的美术教室此时竟显得格外空旷，只在阴影处零零星星坐着几个认真绘画，嘴上还挂着诡异弧度的老社员。
如果把他们的感情翻译成文字，一定会出现“绘画就是我的女朋友。哦亲爱的蒙娜丽莎你如此美丽”这种猎奇的东西吧——浅仓一本正经地脑补。
坐到画架前，浅仓带着审视的意味观察了一会儿面前的苹果，拿起炭笔蹭出几条线，停下，歪歪头“光影的比例是...”似乎得出了满意的答案，又微笑着继续画了下去。
雨声透过玻璃窗和浅仓画笔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淌水的窗子有些模糊，隐隐映出浅仓专注静谧的脸庞，这一切都显得她漂亮的黑瞳格外明亮。
“精准是好事，可过于忠实原物就会使画缺失了灵魂哟。从浅仓酱的画里，我只能看到描绘精致的苹果呢。嘛，虽然这对于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厉害了，但是万物有灵，苹果有，画也有，浅仓，你画里的灵在哪里？”手里的画笔被抽走，浅仓皱着眉抬头，只见自己的画笔被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拿着，不停转出美丽的弧度，那是伊织的手。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拿画笔的手撑在画架上方，雨水顺着他苍蓝色碎发滑过戏谑地笑着的唇角，滴落在锁骨上。
自动无视面前散发着浓郁荷尔蒙的伊织社长，浅仓严肃地盯着自己的画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面前的苹果，“灵魂...画里苹果的弧度，阴影的比例我都是估算过的，没有错误。既然和真正的苹果完全一样，怎么会没有灵魂？画的灵魂不就是苹果的灵魂吗？”
伊织无奈地叹口气，“浅仓，你太理性了。用理性的思维去绘画并不意味着要忠于实际，你眼中所见就是真实吗？”他在画上改了几笔，挤了一些油彩开始调色，而后无比随意的开始涂抹。“我们认为逼真的绘画在将来的人们看来会不会象我们看埃及绘画一样觉得不可信呢？有关艺术的一切是全然主观的东西。如果说现在的画法能更忠实地模仿自然，那为什么埃及人没有采用这种方法……他们是不是用一种不同的方式感知自然呢？艺术家视觉是在变异着的啊。”
什么是真实呢...浅仓有些茫然。
伊织放下画笔，画布上的苹果色彩明亮生机勃勃，桌子好像变成了长满绿叶的树枝，苹果就挂在上面。“就像你昨天说的梵高，他留下许多讨论色彩的手稿，仔细研究笔触和色彩就可以感受到他是经过思考才去画的。然而这种理性并没有影响他热情的表达。达芬奇十分理性，据说《蒙娜丽莎》是用数学公式算出的，但在这伟大作品的背后，你是不是可以体会到他的信念呢？不管理性还是感性，画家们都有一个信念在支撑自己。浅仓，你的信念又是什么呢？”伊织收起笑容，有些严肃地看着浅仓。
浅仓怔怔地望着伊织海蓝色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片海，这个人我读不懂呢。他太敏锐了，浅仓出神地想。
伊织抬手看了看表，突兀地打断了有些凝重的气氛。“哦呀，已经这个时间了，该走啦。你的理性很奇特，浅仓酱，似乎压抑了某些东西，所以你的画才会虚无不真实。”他转身向门口走去，单手插在裤袋里，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姿态。
“社长！请等一下，你理解的艺术是什么呢？”
伊织脚下顿了顿，“艺术啊，艺术就是自由哦。”
回到家的时候，浅仓还在思考伊织的话，以至于吃饭时咬到了筷子。捂着脸颊，浅仓拉住了吃完饭要回房看书的浅仓郁。
“哥哥，你研究生物的信念是什么呢？是因为爸爸也研究这个吗？”浅仓优平时黑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迷雾。
优子这是...中二期到了吗？果然是青春呐~浅仓郁推了推无框眼睛，“和爸爸无关。我研究生物也不是出于人类进步文明这些高尚的想法。只能说是爱吧，我做实验的时候时常有种...就是你们说的燃起来的感觉。”
“做实验难道不需要冷静吗...？”
“做研究当然需要冷静，但支持我的是激情。你别看爸爸平时冷着一张脸，他做实验的时候眼睛可是亮得如同在燃烧呢。而且，不止是理性，想象力也很重要。热情大胆地去想象，严谨理智地去验证，这是科学家很重要的素养。”浅仓郁揉了揉优子的头发，被表情呆呆的妹妹萌到了。
平时淡定理智得像我们实验室主任，虽然那样也很好...但果然，妹妹什么的还是呆呆的时候最萌啊~~~浅仓郁极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好心情地留下优子一个人在原地。
热爱也好理想也罢，为什么大家都有信念呢？我是为了什么在画画呢？又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科学呢？完全的理性似乎不对呢...我错了吗？浅仓优茫然地想。
“啊拉！酱油没有了！明天家里要来客人呢，这可怎么办...”
“优子——”
“优子——去便利店帮我买瓶酱油可以吗？”
远方传来了母亲的声音...买酱油？
“哦...好的。”说罢浅仓优呆呆地走向门口。
“优子，你忘了穿外套”给女儿披上外套后，一脸疑惑的妇人坐在沙发上喃喃道，“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下过雨后带着寒意的风似乎让浅仓清醒了一些，“幼稚的人才会不理智”，她的自言自语在寂静的夜晚中十分清晰。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奇怪的不理智的问题甩出脑海。
“嗡——嗡——”伴随着发动机的噪音，几辆机车从浅仓面前飞过，带起一阵凉风。
浅仓搓了搓手臂，苍蓝色头发海蓝的眼睛...难道是伊织社长？不可能，国家规定16周岁以下不能开车，他才初三，年龄不符...考虑到夜晚光线的影响，应该是我看错了。她刚刚得出结论，就看到一辆摩托车停在自己面前，车上的人正是伊织弥彦。
......浅仓沉默了。
“哦呀，又见面了。浅仓酱好冷淡呢。难道不应该说上一两句学长好帅哦之类的话吗？”伊织弥彦贱兮兮地笑着从机车上下来。
“不，我在想白天美术教室里的学长一定是我的错觉。当然，也不排除你患有MultiplePersonali-ty，噢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人格分裂，显然过于...开放的一面是你的主体人格。”浅仓一脸淡定。
“喂喂...浅仓酱好毒舌哟”伊织捧着脸一副伤心的模样。
“不，我只是在阐述我的推断而已。”
“就是这样才让人伤心...好吧，要不要上来？带你去兜风。”
“你不会是无照驾驶吧。”望着伊织伸过来的手，浅仓面瘫着脸问道。
“当然不是”，伊织一面帮浅仓登上后座，一面继续解释，“别看现在这样，我今年4月刚好16岁哟。”
看着浅仓疑惑的表情，他微微一笑，“初一那年生病休学了两年，等我回到学校，原来那些同班同学都变成前辈啦~”说这些的时候伊织语气清淡，好似在讲别人的事情。
我好像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呢...“抱歉，伊织学长。你说你的艺术是自由...难道我们这样不是自由吗？”浅仓的交流障碍显然又定期发作了。
“我的父亲是伊织宁。”伊织沉默了一会儿，“就是画了《灼》的那个画家。小时候学画我总是无意地模仿他，等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风格对我影响已经太深了。所以我...一直在试图逃离，逃离他对我的束缚。”
晚风里传来着伊织身上松节油的味道，有些冷。浅仓无厘头的想。
“你帮我改的那副苹果很好，生机勃勃的。你父亲的画我看过，风格更冷峻一些。我认为画画和做研究一样。我哥哥说他做研究和父亲无关，只是因为喜欢。”浅仓的思维有些跳跃，但伊织还是理解了她话里的含义。
这是在安慰我吗...真是不善言辞的孩子啊。
“所以，相同或是不同没有那么重要，你爱的就必定是独一无二的...而我爱的...又究竟是什么呢？真的是科学吗...”机车的发动机轰鸣着掩盖了浅仓的话。
他们就这么沉默着，驰骋在神奈川海边的公路上，将淡黄的路灯和漆黑的海远远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伊织弥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