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尊礼]祈》Ganningffith

1、祈

　　京都的秋天降临的时候，山风像是红霞一样染遍山枫树林。周防家的神社在山脚设的红色鸟居门刚上过新漆，一条卵石路从两根红柱间蜿蜒而过，一直通往山上。
　　宗像第一次提着满满一箱子踏过千重鸟居门的时候也曾经感叹过，住在山上的那位神官恐怕很少到现代社会里走动，否则肯定会在山间修一条成田机场里的那种带状电梯。
　　那天被封在手提箱里的使魔不断地躁动，被山间的神明吓得哆嗦，朝着四次空间里的结界胡乱顶撞。山上的风不大，枫叶在吹拂中发出细细的响声，宗像登上山时已经接近黄昏，朝拜的人只剩下两三个。宗像的打扮跟普通人不同，夏洛克风格的披风搭配登山马靴，登山拐杖正是必不可少。藤条箱子里装满印着咒文的书，另一个加锁箱子里封着使魔。他看上去就像是朝神社当家讨教的学者。
　　而宗像也确实为周防家的神官而来的。

　　他在正厅里左右环顾了一会，才发现周防尊。
　　宗像起初以为那是座立在许愿签后面的神像，鲜红色的，他朝着那方向走了几步，雕像的裸足映入眼帘，宗像才意识过来那是个活人坐在木牌后边休息。宗像扶正眼镜桥，语调悠扬的打了招呼。
　　“我叫宗像礼司，是国际魔导师协会的攻击术系室长。提前已经写信过来预约过会面的事宜……”
　　很显然面前的人生活中并不存在日程表，周防缓缓睁开眼睛，像是已经了解了整个事情一样，轻微的叹了口气。
　　周防尊穿着印有火焰图腾的深红色狩衣，他是个随意的人，身为神官却未加羽冠，手脚耳垂都缀有金色铃铛，他不动的时候就像果实一样挂着，周防睁开眼睛，转动的脖颈，周围立刻发出悦耳的声音。宗像立马联系到了黄金瑞兽，周防的眼睛是金色的，脸白的像是罗刹鬼。恐怕他才该是这间神社里被供养起来的天神地祗。
　　“啊…那就一起喝杯茶吧…”周防张口说话的时候嘴巴里倒是没冒出火星来，宗像对东洋魔法了解甚少，他跟在周防身后，随着一阵清脆铃响走到了后院。周防居住的地方有一渠池塘，里面卧着即将盛开的红莲。游客散尽之后山里静悄悄的，宗像喝着热水煮叶子，笑着在心里觉得跟咖啡是两个味道。
　　他手在桌上一挥，滴在木板上的几滴茶水变成花瓣被风吹去。周防低垂着眼睛，取出进贡来的洋果子，对这种小魔法并不感到惊讶。
　　“您对火焰之外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周防先生。”
　　“我对金钱和美人都倍感兴趣。”
　　周防把手插进狩衣的下摆，慢悠悠的看着宗像把茶水喝下去，又倒满一杯。他不喜欢故作花哨的魔法，火焰对于他而言是利刃。宗像在他眼里看上去像是花饰蛋糕，所有的西洋魔法汇合在一起就是蛋糕店。周防不喜欢吃甜食。
　　周防慢慢咀嚼着红豆味麻薯，宗像又喝了口热茶，水汽熏白了他的镜片。
　　“那么就直说也无妨，国际法术协会经过商议决定派我来对你的法术实施镇压。从今天起我会在神社住下，你说许可吗？这个当然是经过上级批准的……不要摆出不耐烦的神情，说实话从爱丁堡飞过来舟曲劳顿的那个人是我。”
　　宗像单刀直入的说道，把一份文件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周防面前。赤脚的男人前倾身子，对着写满英文的白纸皱着眉看了一会。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从取证科听说，你烧了东京塔。”
　　“啊……确实有那么回事……所以你是来看守我？”
　　周防挠了挠头发。宗像精通结界法术，一只烟雾状的白色鸽子从他的衣袖里飞出去，飞到山林外面，突然像是烟花一般炸开，变成了碗一样无形的结界，罩在神社周围。
　　“正是。”
　　“那你可要在这里耗上一辈子了，宗像。”
　　“……既然已经承认，上缴你的使魔，周防尊。”
　　“我没有那种东西。”
　　他像个神明一样半睁开眼，安适的看着宗像，宗像回望着他，胸膛里剩余的耐心还有很多。周防的脸是煞白的，脸颊上隐约可见淡红色的血管。他侧歪着脖颈，像是雕像一样凝固住了姿态。
　　“你的意思是，仅凭一己之力，就在东京塔的根基引发了爆炸，火焰冲上百米高。是这样吗，周防尊先生？”
　　“就是这样。”
　　“那就这样……”宗像点头，抿紧嘴唇：“希望我不会撞到驾驭火焰的使魔在这结界里游荡，我会捉捕它的，会猎杀它。”
　　周防发出一声意义轻蔑的微笑，又给自己添了热茶。
　　“给我腾一间空房出来，从今天起我在这里住下。”

　　宗像在子夜醒了过来，心里一阵空荡，他的使魔跑了。
　　山里没有电灯，夜色漆黑如墨，宗像寻找他的眼镜，摸索到了一只炙热的手。
　　“周防……”
　　“恩。”
　　眼前突然亮了起来，火光四溢。宗像借着亮光坐起身子，他有些震惊。面前的周防在燃烧，从头到脚。
　　“你喜欢擅闯别人的睡房？”
　　“你的狗占了我的房间。”
　　周防盘腿坐着，被透明火焰覆盖的脸看上去神色倦怠。纸门外泄进来幽蓝色的光，阵阵低微的野兽咆哮声在风中作响。
　　“你的狗跑出来了，宗像。”
　　“是天狼星。”
　　宗像纠正道，迅速站起身来，手持一根修长的魔杖走到门外去。那晚山上刮起了飓风，周防在宗像的房间里踏实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再见到宗像的时候，苍白的脸上仿佛浮现出红润之色，他带着寡兮兮的幸灾乐祸看着夜不成寐的宗像。深色头发的绅士依旧用了白天的大半时间跟周防喝茶，他那个缠绕满铁链的箱子又旧了一分，手背上覆盖新伤，周防看到了，在客房里留下纱布，又到神社里接待参拜者了。

　　秋天到了最胜之时周防开始燃烧草场，宗像在一边监视着他。从荒郊野岭几经周折终于买到了红茶的宗像在院内坐着，一边翻书。周防烧草倒是轻松，赤脚在枯黄草地里走上一圈，干燥空气迅速被点燃了。身穿红衣的周防就像是在进行舞蹈祭祀，金色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在阵阵作响。
　　“原来你的使魔就在你的身体里啊，周防。”
　　宗像终于看透了这层秘密。日本有过这样的传说，某些宗族建立起神社寺院，挑选卓越优秀的孩子，在其身体里封入神魔，镇守寺庙，来换取家族代代兴盛。
　　周防全身都带着封魔的铃铛咒符，人类的身体因为承载着神明的灵魂而不堪重负。他从一片火焰中缓缓走出，眼中的金色光泽比平常更灿亮。
　　“是火烈鸟，还是红莲狮子？”宗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立刻扶着额头笑了出来：“不不……是比那更强大的神明。”
　　“是火神伽具士。”

　　枫树依风而动，红神给远道而来的魔法师又满上茶水。他踏着风到天上去，鲜红的羽衣与满山的火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