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心难却》无辜渣粮

4、第 4 章

　　急匆匆出去的池心露忘记了，那片林子是自己一个人进不去的。她只知道向着那个山峰走，但是却忘记了脚下这些危险。她不想看到那个人哀伤的眼神，她想要那个人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一条银影闪过，突然脚上一疼，她慌忙的拉开裤管将那血液吸出来，而后继续向上走。不知走了多久，被磕绊过多少次，最后终于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昏昏沉沉间半梦半醒，自己犹若在沸水中煮过一遍，又如被放进冰窟冷冻了一宿。她勉励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而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那个人正支着头小憩。

　　清晨朦胧的朝阳透过指窗照进来，映着这个人清隽的面容，一身诡秘的玄衣在此刻多了些慵懒和安详。

　　张了张口，她不知道说什么。这般动静却让那人醒过来了，蝶翼般的睫毛轻颤，睁开了空山新雨般犹带着雾气的眸子。

　　“醒了？”声音略沙哑，他起身过来，伴着淡淡的龙延香气，冰凉的手掌按在池心露额头上，“看样子是烧退了。”

　　这时门外轻轻响了两声，程少琪道了声进，一个侍女便端着一碗药汤进来了。

　　程少琪自然的接过放到一边，俯身就想将池心露拦腰抱起来，池心露忙推脱说：“我，我自己能起来。”然而程少琪却没有管她的话，硬是将她抱起，身后垫了被子才让她靠上。

　　池心露脸上红彤彤的，心里小鹿乱撞，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坐好后才发现面上递了一勺药汤，那双空雾的眼睛正看着她。

　　鬼使神差的，她将那药一勺勺的喝了。

　　放下药碗，程少琪方想离开的时候，却被抓住了袍脚。

　　“别，别走……”池心露觉得全身血液都往脸上冲，啊，让自己死了算了！

　　程少琪真的没有走，他回到床前坐下，静静的看着她。

　　“这里，是哪里？”池心露找话题开口。

　　“若我晚到一刻，世上就没有池心露了。”他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平静的叙述了一个事实。

　　池心露这才有点后怕，不过她笑着说：“可是你到了呀。”

　　程少琪叹了口气。

　　“别总是叹气，和老头子似的。”

　　“大概……是真老了……”

　　“你在说什么啊？你可是正当风华的年纪……”

　　“抬爱了，确实已经老了。”他漠无表情的看过来，“你喜欢我什么？”

　　一句话让池心露噎住了，她连忙否认，“谁，谁说我……”然而对上那双眼睛，她的否认托词说不出来了，“眼睛。我想要你的眼睛里不再是空茫的，我想要你的眼睛专注的看着我，我想要你的眼睛里映出色彩，我不想再看到你悲伤的样子。”

　　程少琪淡淡的笑了笑，“曾经也有人说过喜欢这双眼睛。”他站起身缓缓解开外袍。

　　“你，你做什么？”池心露有些惊慌的用薄被盖住头，但是又情不自禁的去偷看。只见那玄衣层层落地，像是黑色的羽毛层层飘摇而下，只剩了丝缎的中衣。然而这时，池心露却讶然的睁大了眼。

　　她明白了，程少琪在山颠上说的那些话，她懂了大姐想要告诉自己的是什么。

　　他说：“等自己找到以后，搏过拼过怒过笑过，最终竟不如实在的东西。到底是输了……从出生开始，便输了。”

　　他说：是我不该……

　　他说：娶不起。

　　大姐说：妹妹，很多事，不要去纠结对错，全然凭着心意吧。

　　全然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她”字！

　　这程少琪，竟然是一位女子！

　　程少琪眉眼中多含倦意，淡淡的眼睛空无一切的扫过来，池心露一惊，然而他，不，应该说“她”，却没有再顾及池心露的反应，而是推门就想离开。

　　“不要走！！”池心露踉跄的从被窝下来，没想全身脱力一下子跪倒在床沿，这时一阵清风一荡，自己就被那人扶起来，一如既往的清淡的怀抱。

　　池心露紧紧抱着她，心疼的感觉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不要走……”她颤抖着，心酸着，疼惜着，甚至……她知道自己爱上了这样一个明月清风的灵魂。

　　“池心露已经死了，已经在树林里被蛇咬死了……”她哭诉着，为这个人哭着，她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是她能够猜得到，能够体会得到。一教之主，岂是那么好做的？没有心智没有功力就会坐稳吗？她伸手抓住天下的样子还犹在眼前，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却说出了“从出生开始，便输了”。她到底是承受过怎样的伤情才道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少琪，”池心露突然推开程少琪，一咬牙：“娶我。”

　　程少琪一怔，“池姑娘，你可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池心露神色认真的说：“我就是要霸占你，我要做你唯一的夫人！”

　　按在池心露肩上的手倏然攥起，“就算，我早已无心，就算膝下无子，终你一生没有做母亲的权利，你都不后悔？”

　　池心露怔怔的看着她，丝绸中衣，胸前绷带若隐若现，一身的风流气度奈何生就了女子身。她笑了，“我不悔。”

　　那双清淡的眸子里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轻轻的揽住池心露的肩头，将她揽在怀里，耳边又是那阵叹息声。

　　“先养好身子吧。”池心露只觉身后被什么拂了一下，脑子里便开始昏昏沉沉，临睡前她咬牙：程少琪你居然点我睡穴！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黑了，池心露觉得身上舒爽了很多，转目一看，却没有见到最想见的人，只有个侍女侯在一边。

　　“姑娘醒了？”她见池心露醒了，忙上前问道，“姑娘还觉得哪里不适？”

　　“水”

　　那侍女利落的端了水过来，池心露接过几口喝下：“这里是哪里？程……早上那个人呢？”

　　侍女了然的笑笑，“姑娘，这里是教主在仑山建的小院，教主出去了，看天色应该是快回来了。”

　　可是她说的“应该”，让池心露又等了一个时辰。池心露看着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心里一阵心焦，她从侍女那里要来一件衣服以后坚持要出门去寻寻。

　　出了门才发现这个院子竟然是建在仑山山脊上的，没有片刻，她就找到了山顶的那处亭子。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让池心露一怔，随即赶忙找地方躲好。

　　“依你所言，不再幼稚而已。”那是熟悉而清淡的声音。

　　“不，我是说……”

　　“池家大小姐不应该是在徐州徐家吗？怎么会来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那声音淡淡，无喜无怒。

　　无声的啜泣，池心露听到了。随即一阵静默，猛的听到程少琪的一声闷哼，接着是急促的带着抽泣的喘息，池心露死死的揪紧了衣襟。她抬头向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女子将玄衣的程少琪推在亭中的石柱上，激烈的吻着。池心露不想再看，然而当她看进那双眼睛时，那里面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带着化不开的雾气。

　　她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池心露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