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已故真理博物馆》金色的莉莉丝

19、第四天

　　现实证明，艾迪德的死并没有让摩加迪沙消停下来。相反，让这座城彻底爆发了。

　　傍晚时分。两发火箭筒击中了第二小队所在的一栋政府大楼。登时，无线电里便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呼喊声和惨叫声。麦基上校一听到火箭筒的声音，立马火上房地要求C2确认第二小队的具体情况。几分钟后这边得到回复：第二队除了一小部分能动的人逃了出来以外，其余人全在房屋倒塌时壮烈牺牲。而那一部分人现在正被困在梁栋房子见的小径中。周围敌人的火力密集而猛烈。他们随时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以火箭筒拿下游骑兵们固守的据点其实时很不可思议的。因为rpg火箭筒其实是种很简陋的武器。造型笨重造作繁琐，火力其实也不是很强大，像这样想要拆一栋房子起码需要三支火箭筒从不同角度发射，就像安简下午时中的那招那样。更何况，火箭筒的射程非常之近。想要发射火箭筒，必须走进游骑兵的射程内。一般情况下，民兵还没动手就被射杀了。

　　这次却出了意外。最关键的原因，是从下午四点快五点的时候出现的全城晚祷。那时天已经近乎全黑了。深紫色的晚霞和血红色的夕阳沉沉地挂在西天尽头。城里的□□们都瞑目陷入了寂静。拜这一习俗所赐，枪声渐渐少了。已经在敌人的汪洋大海中奋战了三个小时的大兵们终于松了口气。

　　松懈有时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就在不少人刚刚靠着墙壁坐下来，将头盔取下来乘凉的时候。死神从他们背后和侧翼悄然降临。

　　安简得到消息时也是吃了一惊。要知道，这座城里被叛军控制的，其实只有巴卡拉集市到奥林匹克运动场这一小块范围。除此之外都是平民区。而这些平民大多是虔诚的信徒。叛乱军们虽然拥有武器，但在信仰方面绝不敢有任何疏忽之处。像这样公然在晚祷期间动枪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可是要面临着丢失公信力的危险。这比叫合众国抓几个幕僚严重得多。

　　“这只是对手可能出现的几种合理变化中的一种。你不必为此太过紧张。”楚轩扶了扶眼镜平静的说。“只是从现在开始要小心。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我们。”

　　“可是，那第二小队那里怎么办？”余下的人在队长迪安玛索的带领下逃进了不远处另一栋建筑里固守。血的教训让他们每个人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于是再也没有出现被火箭筒击中这样的事。但他们仍然在跟民兵们激烈交战。每个人的生命都岌岌可危。

　　“虽然损失了部分战斗力，只要保持警觉，对手便再难有偷袭成功的机会。对方最合理的做法是转战下个战场。麦克.杜伦分队所在的位置和第四队只隔一条街道，而且弹药充足。对手获胜的机会不大。相比而言，我们这里的伤员较多，离其他两支部队的距离也远。一旦被攻击，很难获得救援。是最好的目标。”

　　他分析的完全合理。安简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那接下来怎么办呢？等着他们来？”她有些不确定的问。

　　楚轩瞥了她一眼，摸了摸眼镜框，似笑非笑地说：“你没有任何计划么。”

　　安简认真的想了想，确实有些想法，但是她毕竟没有任何战斗的经验。很难判断自己是否正确。然而楚轩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平静地说：“真正的好计谋只需要符合逻辑即可，在执行前并不特别需要经验的检验。这一原理在处理紧急事务中尤其有效。这类事态大多独立存在，很难找到过去的经验套用。因此在这种情况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消除计划中的逻辑漏洞。”

　　“我想，是不是他们的指挥换人了。”安简道。

　　楚轩淡淡一笑：“你的推断很正确。对手的确有可能更换了指挥，或者重拟了作战目的。从他们偷袭第二小队的动作来看，他们的目的不再是被动攻击以及交换俘虏，而是全灭这支部队。以民兵的人数而言，如果配合得当的确不难做到。这就增加了接下来行动的难度。所以相应的，你我也要改变行动计划。”

　　安简渐渐发现了这家伙的特点：话多，只要讨论到他感兴趣的话题，就能无休无止滔滔不绝。这半天她加起来说的话不会超过一百个字，而这位老先生唠唠叨叨的都能写篇文章了。想到此她不禁莞尔，于是立刻被对方发现正在走神。楚轩停了下来，冷淡地扶了扶眼镜道：“信息足够了，你有什么想法。”

　　“说起来，为什么你一定要问我呢？”安简道。“你肯定已经有主意了，是不是？你——”

　　她的话未及说完，两声剧烈的爆炸声远远的从西面传了过来。

　　楚轩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抱上了他那台电脑，正聚精会神地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片刻后从近一些地地方又传来几声轰鸣。安简猛地伏下身去，从背后盯着他的电脑。刚好看到一群索马里民兵正在街上飞驰，而就在他们背后，两排三层高的小楼正在接二连三地倒塌。

　　“——有办法让他们过来。”安简轻声道。“但我可不知道这个。到底怎么回事。”

　　“纳米炸弹。可以从分子层面摧毁任意形态的物质结构，无论东西或人。”楚轩道。“持续时间二十五分钟。失效后他们会刚好来到我们面前。”

　　“人。”安简声音有点发颤。“你是说，这会杀了他们。”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你惊讶的。”楚轩淡淡地说。“这是战争。”

　　还是很久以后，通过合众国的战斗纪录，安简得知这样的火箭筒团远不止这一个。他们的目的也不是逐一摧毁困在城中的维和部队，而是尽量同时将他们轰出原来的掩体。然而很不幸，除了眼前这二十二个人以外，其他小分队在行动之初就被拦住了。大部分人被埋进了刚刚倒塌的建筑里，小部分则被乱七八糟的废墟困在了狭小的巷子里。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遇上了武器失灵，似乎是受到某种未知磁场的影响。

　　如同被神奇的魔术之手所掌握着，重新组织起来的索马里民兵陷入了比之前好不来多少的局面。

　　相比第二小队，形势已经逆转了。他们不再有偷袭的优势，相反还因为长途奔袭，已经是强弩之末。然而或许是前后都被倒塌的房屋堵住的关系，他们交起火来却很强悍，完全是一幅末路土匪式的疯狂。而且他们的战斗意识很好，完全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民兵那样只知道瞎扣扳机。游骑兵消耗了不少弹药才将他们压制在对面一片倒塌了的房屋形成的掩体中，却无法真正干掉他们。两边顿时陷入了僵持状态。

　　此时最好的方法是正面火力支援，再分出一支奇兵绕到背后突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但现在外面已经全黑了。没有夜视镜的情况下，即使号称黑夜中的死神，游骑兵们也不敢贸然主动出击。

　　安简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不让楚轩发表意见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从交火开始，他就一直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麦基上校下令全火力压制时，他的不满已经上升到了极致。

　　对面的火力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枪声。楚轩冷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非常明显的心理战术。这二十二人原本是逃跑到了这支队伍的火力范围内，处于严重的劣势。然而当他们抗过了前两波攻击，尤其当这里的指挥官宣布全火力压制，却仍然不奏效时形势就出现了逆转。现在他们主动熄火，就将劣势变为了优势。他们知道这边合众国的部队绝不敢贸然出击，只能选择躲在掩体里等待时机。”

　　“比起消灭敌人，我们的目的其实是等救援。守住这个据点就可以了。”安简轻声说。

　　“凡人的智慧。救援是否到来未知，到来的时间未知，而眼前的敌人是已知的。以解决已知问题为第一要务是最合理的做法。退一步说，救援到来时这样一支掩藏在来路的敌人，很可能会对救援部队造成非常可怕的损失。即使是为了救援行动能够顺利展开，也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清理掉附近的敌人。”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不是每个人都那么理智。我想如果是三角洲的话可能会有别的选择。但游骑兵擅长的是快速反应和远距离穿插。陷在这样的地方，无法做出你所说的合理判断也在情理中，不是么？”

　　虽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恶魔队军师的脸上还是写满了“你们这群凡人。”

　　五分钟后，安简又发现了这家伙的第三个特点：极度不能忍受无聊。

　　“嘿，如果你真无事可做了的话，不如小睡一会？”安简第三次被他从闭目养神中唤醒后无奈地说。“说真的，你说服不了我。基因锁绝不是人类进化的唯一出路。”

　　这真是所谓“强敌伺于国门尚谈玄理”。在这枪林弹雨环伺的战场上，他竟然持续唠叨着基因锁，进化，未来人类形态等等毫无边际的话题直到深夜。午夜到来前安简小睡了片刻。再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光芒。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拿手电照她的眼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怎么了？有什么动静么？”安简喃喃地问。

　　“救援部队到了。准备转移。”楚轩简洁地回答她。

　　由于是强行被叫起来，睡得少有些迷糊。安简几乎是被拖着拽到了车上。此时就体现出了身体素质的差距了。楚轩大校应该已经连续保持清醒超过20个小时，依旧神采奕奕。而她只是因为到了平常睡觉的点，脑袋便开始有些不好使。被塞上车的时候还狠狠地撞了下脑袋，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过事后她回想了一下，觉得这一下撞得或许并不完全是个巧合。

　　坐进悍马的一瞬间，安简耳边突然传来了低哑的说话声。

　　“我是楚轩。你不必回答我，这是录音。下一阶段的行动指示：首先，听到主神提示前，不要有任何动作。即使你受到惊吓，或者发生了任何有悖常理的事情，也不要做出任何吸引注意力的表现。第二，得到主神提示后，第一时间从你右后方下车。你可以使用任意咒语或者武器，但必须保证在三秒钟内离开这辆车厢。第三，下车后立刻尽全力屏住呼吸。30秒之内不要吸入任何气体。以上，完毕。”

　　这大概是从认识他以来，安简接到的最莫名其妙的指示了。虽然知道现在绝不能开口问什么问题，但她却禁不住总是往坐在她左前方的人身上瞟。

　　说她不像是刚进主神空间的菜鸟，他难道就像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职业研究员？别开玩笑了。他身上有着比训练有素的军人还可怕的气质，甚至比杀手还瘆人——不用怀疑，她知道杀手长什么样子。所以她不敢接近他，也不敢信任，除非知道他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现在，似乎她可以得出结论了。

　　悍马驶出巴卡拉集市后不久，安简听到了主神报分的声音。

　　（完成黑鹰坠落支线剧情，获得C级支线剧情一个，2000点奖励点。任务名单中额外存活12人，获得1200点奖励点）

　　几乎同时，安简一个粉碎咒招呼到了悍马车的车门上。

　　车门忽然敞开，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此时车队的驾驶员才惊恐的发现，他们压过的沥青的马路其实并不是青色，而是浓重的黑色。而围绕着他们的的油味也并非来自与车内，而是车轮胎下面。

　　就在几乎同一刻，剧烈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RPG的嘶吼声和机枪扫射的声音融合到了一起。公路两旁忽然冲出来了无数持枪的索马里民兵，咆哮着和失去了代步工具，刚刚从即将爆炸的车里爬出来的合众国的士兵们搅在了一起。因为不知道流弹会不会打到自己人。所以所有的人都只能选择最原始的战斗方式：肉搏。

　　红着眼睛，呲牙咧嘴的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整座城市沸腾了。每个人都拿起了武器，甚至是最原始的，农具，石头，任何能伤人的东西都成为杀人的工具。即使训练有素的三角洲们也没见过这种阵势。越南战场类似。除此之外，就是五十年前那场刻在他们灵魂里的战争。

　　这真是陷敌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突然而来的狂风和降雨浇灭了所有冒火的车。而比起生活在沙漠中的索马里人，维和部队们更适应如何在这种环境下战斗。很快，游骑兵和Delta占了上风。越来越多本地人的尸体在路旁堆积成了小山。血液顺着水流渗透进沙子里。空气中满是浓郁的血腥味。

　　忽然，鲜艳的橘色火光中忽然爆开了一道极亮的蓝色。冲天的水柱像利剑一样割破了火焰。烈风又从中将水柱割成两端，整整齐齐地卷上天空。然后，一场暴雨从天而降。

　　楚轩迅速托了托眼镜框。平光镜的镜片闪过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跟着一片碧绿色的数据出现在镜片上。所有的光芒在他眼中统统转化成了可读取的能量数字。

　　楚轩在安简浇灭了大火后便躲进了离火光稍远的阴影里。他无声无息地沿着公路向西，不到一分钟便找到了一处简单搭建的小掩体。掩体里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还有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小个子男人，正拿着望远镜聚精会神地盯着远方的战场。

　　他收起了高斯手枪，从一只简单的布袋中拿出了一个漆黑的小盒子。正面的盒盖上有块手写后贴上去的标签，简单地横着“实验中”三个字。

　　无用的挣扎。

　　这里是整个城市地上风处。没有其他任何地方比这里更适合作为化学武器的试验区了。他揭开盒盖，从中取出了两支注射器大小的试管。那是特制的一次性试管，只要掰断试管顶端就能释放出里面的东西。现在试管里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那其实是某种液化气体。

　　楚轩以一只手扣住试管上半部，另一只手扣响了呼叫器。

　　“你并没有严格执行我的命令。我很失望。”安简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了这样一段话。“牢牢的记住，从我结束记时后第二十三秒开始，必须持续三十秒屏住呼吸。记时开始：14，13，12……”

　　“等等！你想干什么！屏住呼吸……空气传播的什么东西……病毒吗？！”

　　“9，8，7——”

　　“等等，大校，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4，3——”

　　“楚轩！你疯了！你为什么要——”

　　“2，1，0。”

　　三秒钟后，一团淡黄色的雾气从试管中释放。而从它们被释放的那一刻起，除了楚轩以外，周围一切有实体的物体都象被风化似的，碎成了一地细纱。

　　【第四天了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