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曹央

1、凋碧树

　　醒来时，西风凋碧树。
　　我怔怔看着面前一堵白墙，心想，终究是要醒的，要醒的。
　　梦里楼西月执一把油伞，笑得好不惬意，“小香，我要走了。”
　　我想不太对，楼西月已经走了，早就走了，不会现在才走。
　　梦里我们游历北疆，在画舫中看扬州的青山绿水和烟雨柳色。我差点啊，就要醒不来。
　　“小香，这梦可好？”温文的嗓音，如箜篌的清弦撩起心底的一圈圈涟漪。
　　抬首，师父清俊的脸在夕阳中不太真切，我于是笑，“好，好到我不想醒来。”

　　师父说，我睡了一年。这一年，斗转星移，也没有了薛国，恰是，天下一统。
　　我来到扬州，西风凋的碧树，也一并黄了芭蕉。而楼府的墙也更加高不可攀了。
　　我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我可以和门边的石狮同化。
　　恍惚间有马蹄声脆响，一角青色衣袍几乎要与我擦肩而过。我冷不防攥住那人的衣袍。
　　那时柳絮纷飞，有三两青竹翠叶散尽一池春水。
　　我抬头看他，声音抖颤，“不知兄台家中有几房妻妾？”
　　那人身形一顿，道，“我还未娶妻。”
　　我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腰却被狠劲一揽。楼西月将头埋入我发间，道，“我总以为你不会再来。”
　　我闻言眼泪已是倾盆，凄凄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
　　他一愣，再看入我眼里时，眼里满是暗潮汹涌，“你真是心狠，既心狠又傻极的姑娘。”言罢，唇瓣被吮住。我闭上眼，二人唇齿相依，口舌交缠，而后，那人轻轻吻走了我的眼泪。夜幕下，二人的影子有些痴缠。
　　“西月，你怪我脑子不好使吧……我想起来时，你已经走了。彼时我过得并不好，我总怕自己死在你跟前，惹你笑话。”我勾住他的脖子，泪眼盈盈。我想我委实比何依依还要慢热得许多，好在，好在为时不晚。
　　“胡说。你来了就好。”顿了顿，他的唇落在我耳边，低喃，“既是你亲自送上门，我便再不会放开你，我们一起游历北疆，欣赏西域风物，可好？”腰上的手收紧了，楼西月声音低沉，半带恳求，半带引诱。
　　“好。”我抬首看他，微一踮脚，吻上他的眼。
　　心里那位喂药的公子仍然抱了那寒毒未尽的姑娘，“小香，你等我，过一日我便来寻你。”
　　我一哂，泪眼朦胧。
　　世间情爱，缘起，缘灭，不过一念之间。我总不至于，再将你变成了我身后落寞跟随的足音。
　　彼时我总不晓得自己心里装的是谁，将那人伤得遍体鳞伤。直到彼时我中了剧毒，危在旦夕，方想起了那位喂药的公子是谁，又是谁，总把我捧在手心里疼。
　　如果你还惦着我这个自私的姑娘，那么，换我追随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