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爱你》薇枫

24、第二十四章

　　等宁御回到病房，意外的，病房里除了躺在床上的奶奶，就只有褚煜澄一个人。

　　褚煜澄坐在病床边，对着奶奶苍白的面容一脸的心疼，难过的表情，让宁御看着一阵揪心，情不自禁走过去，站在褚煜澄身旁，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褚煜澄抬起头，定睛的看着宁御，似乎看了许久，然后低下头去，轻轻地将头靠在宁御的身上，身体放松着，仿佛这几个小时的紧绷神经都在此刻因为找到了依靠松懈了下来。

　　宁御轻轻抚了抚褚煜澄的头，“我问过医生了，奶奶没事，虽然有血栓，但是，暂时还控制的住，我们慢慢来，奶奶会好的。”

　　褚煜澄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奶奶的状况没有那么糟，只是，他心里难受得很，明明前不久还精神矍铄的奶奶，还用她的手握着毛笔，写出苍劲有力的字，现在却虚弱憔悴的连呼吸都如此清浅，以至于自己刚走进病房，都感知不到生命的气息，那种苍白让褚煜澄内心震颤，前所未有的恐惧袭来，他...永远不想再经受第二次如这般的惊吓，永远不要！虽然，他内心知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将有终点。

　　握着奶奶的手，就那么一遍一遍的抚着，虽然手背上皮肤已经皱皱的，早不复自己儿时的光滑，岁月印刻，如此真实。

　　宁御搬了把椅子，坐在褚煜澄身旁，褚煜澄主动把头靠在了宁御肩膀。

　　“好累...借你肩膀用用，没有别的意思，别多想。”

　　宁御心里笑了笑，脸上仍旧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知道。”然后伸手覆住了褚煜澄的手上，那手因为恐惧和紧张而冰凉，可比起奶奶正在输液的手，却显得温热，宁御就这样覆盖着两只手，把自己的温度传递出去，这份温暖让褚煜澄格外心安。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褚煜澄一边和宁御念叨着要宁御帮自己回去带本书来，一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奶奶醒过来，看到的就是褚煜澄依偎在宁御怀里的画面。

　　宁御看到奶奶睁开眼，想把褚煜澄叫醒，却听见奶奶发出一些轻微的音节，连不成句，也听不明白意思，可宁御却感觉到奶奶用力拽着自己的手，他看看褚煜澄的睡颜，又看了看奶奶，忽然明白，奶奶其实和自己一样，舍不得叫醒沉睡的褚煜澄。而褚煜澄似乎真的是累了，又或者因为有宁御在，睡得很沉，并没有醒来。

　　宁御冲奶奶笑了笑，忽然有种心照不宣的美好，他终于理解了医生所谓说不出话是什么概念，那种明明发出声音却表达不了意思的痛苦，一定是让人恐慌的。宁御轻轻握着奶奶的手，一下一下轻轻的拍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安抚所有的不安。

　　没过一会，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宁御揽着褚煜澄，扭过头来看向门的方向。进来的是褚伯伯和褚伯母，宁御赶忙推醒褚煜澄。褚煜澄迷蒙之间，就听到自己父亲对自己的斥责。

　　“你是来看奶奶的，还是来睡觉的？！我就回家接你妈过来这么一会的功夫，你都能睡着，你妈这一天要往来医院至少两趟，饭都得自己家里做，让你看一会奶奶，你都能睡着？”

　　褚伯母在一旁拉拉自己丈夫的袖子，小声提示了句宁御还在，褚父才作罢。

　　褚父瞪着褚煜澄看了半天，褚煜澄只是沉默不语，两人都不想在奶奶生病的时候把“战事”升级，于是都没有多言。

　　半晌，褚父忽然发现，护工人不见了，于是问道，“护工人呢？怎么不在旁边？一会要换点滴了。”

　　褚煜澄在一旁，淡淡的说，“我想单独陪陪奶奶，就让她出去休息一小时。”褚煜澄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应该快回来了。”

　　“你...你知不知道护工一天多少钱？说休息就休息么？再说，你单独陪奶奶？还不是辛苦宁御，你还不是在睡？没责任心！家里就指不上你！”

　　褚父越说越大声。宁御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有些插不上话，这父子两个人的交流都是基于对彼此的不满，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即使在现在这样的场合，也不能好好的交流。

　　“还有我呢，伯父，没事，我可以照顾奶奶，不会有事的。”宁御站出来，一句话算是暂时让这种责问的对话暂停了下来。

　　不一会，护工回来，褚父一脸严肃，并再三强调不能离开病房，语气严厉，带着恐吓，吓得护工连连道歉，瑟缩着肩膀，脸色惨白，连话似乎都说不完整。褚煜澄想说些什么，却被宁御一把拉住。而后给奶奶喂饭，换点滴，一通折腾下来，奶奶已经露出困倦的神情，褚煜澄提出晚上陪床，又遭到了褚父的反对。

　　“你？让你陪我还真不放心！你回去！你不是还有什么画展么？忙的都回不了家，现在也不用你？”

　　“画展有朋友帮忙，我没问题，我...”

　　“走！晚上还要换两次点滴，你这一会睡过去，到时候出问题怎么办？看你刚才的样子，怎么可能让你陪床？”

　　“我...我不走！”褚煜澄不想在奶奶面前起争执，可是此刻，他有说不过自己父亲，谁让他一进来就看到自己睡着了呢？

　　奶奶躺在床上说不清楚，拽着宁御的手，让他帮着调和下。往常身体好的时候，都是她在给这爷俩缓和矛盾，现在自己说不明白话，简直要急死了，而这两个人也丝毫不顾虑自己的感受，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宁御看着奶奶着急，忙着安抚，也忙着站出来说话。

　　“褚伯伯，我和煜澄一起陪奶奶吧，您看您，这几天肯定陪着没睡好，脸色都不太好了，您也要注意身体啊，回家休息吧，您别再累病了。”

　　褚煜澄看着宁御有些郁闷，他就说不出这些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尤其是面对自己的家人...他像宁御这样表达关心，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目的，可是宁御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无法拒绝，而自己只会使蛮力...

　　果然，不出意外的，自己的母亲立刻拽着还在生气地父亲离开了病房，瞬间，这间狭小的房间就回复了安静。

　　褚煜澄站在一旁，看宁御给奶奶掖好被子，又向巡房的护士问了问夜里点滴的时间，然后吩咐护工先去休息，后半夜起来看护，再一个人将两个不算宽大的单人沙发都挪到病床前并排摆好，褚煜澄只是站在一旁，直到宁御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定睛的看向自己，褚煜澄才回过神来，低着头走向宁御。

　　“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褚煜澄抬起头看向宁御，双眸中满是自责和愧疚的神情。

　　“怎么这么说？”宁御关上房间里的灯，拉着褚煜澄在病床前的小沙发上坐下，试图安抚褚煜澄的不安，似乎许久没有感觉到他的敏感了，宁御想。

　　“其实那天接到电话，我就应该回过去的...如果奶奶真有什么意外...我...”褚煜澄说到哽咽，宁御知道，他是真的吓到了，恐惧让他变得小心翼翼，也变得不知所措，所以只能站在一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关心。

　　“还来得及的，还可以弥补，我们在这里照顾着奶奶呢。”宁御知道，无论什么样的安慰，都不能让那种让人自我痛恨的后悔感觉有任何的减轻，可是，他无法看着褚煜澄自责，而他自己又何尝不在后悔呢？如果那天，他坚持来回那通电话，也许就不是现在这样子了。

　　褚煜澄搬了椅子趴坐在病床边，病房关了灯，只有走廊惨白的灯光映射进屋内，他睁着眼睛，努力地看着奶奶的面容，即使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宁御走过来，拍了拍褚煜澄，轻声说了句“睡吧，我看着。”

　　“我怕...我怕我睡过去，醒来就...”那种恐怖一直萦绕在褚煜澄的脑海，让他不敢有片刻的懈怠。

　　“有我在，我保证，没事的，睡会吧，累了一天了。”

　　感受着宁御手掌传来的温度，看着他心疼自己的样子，褚煜澄心里有些动容，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对自己好，那一定是宁御了吧？自己无论怎样推开他，他还是在一臂之外等着自己，关心着自己，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行吧？自己性格里的那些恶劣的因子，他都知道，但还是任性的用自己的方式面对周遭的一切，甚至抱有不自觉的敌意，宁御总说自己善良，褚煜澄知道，他表现出的并不总是善意，他执拗的与他人较着劲，却只有宁御透过自己那些幼稚的行为，看到自己的心。

　　褚煜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渴望被人拥抱，他抬起头看向宁御，就那么直直的看着，渴望从他的目光中找到自己希冀的温暖和爱。

　　宁御不知道褚煜澄为什么用如此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只知道，褚煜澄为了公益画展已经忙了一个多星期，现在奶奶生病，疲劳加上着急，如果他不好好休息，肯定会生病的。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到褚煜澄身上，把褚煜澄拉起来，让他坐到一旁的小沙发上。

　　“沙发比较小，但是也比凳子舒服些，你睡会，我看着奶奶。”

　　褚煜澄抓紧了身上的外套，说不出一句话，斜了斜身子，让自己大半身子可以靠在沙发椅上，“换点滴的时候叫我，到时候换你睡。”

　　宁御点点头，自觉地坐到奶奶床边，看褚煜澄闭上了眼睛，却仍然舍不得移开目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深夜里，医院的寂静让人有些难熬，这是一个聚集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地方，压迫人心。宁御看看奶奶、又看看褚煜澄，再不时的看看点滴吊瓶，循环往复，而时间仍旧过得十分缓慢。

　　终于，点滴瓶里的液体顺着冰冷的管子都输入到身体里，宁御唤来了护士拔掉了点滴。护士走后，宁御舍不得叫醒褚煜澄，就那么看着他的睡颜，皱着眉头，那么的不安，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又忍不住用手指描画了他的眉眼，他第一次发现，他的澄澄有这么长的睫毛，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的澄澄，即使皱着眉，也这么好看。

　　忽然很心疼，忽然很想安慰他，忽然很想给他拥抱，忽然...很想...亲吻，不能再忽然了，这些突然迸发出的情绪，让宁御有些不知所措，告诫自己不要再盯着褚煜澄看，却挪不开目光，告诫自己不要再渴望什么，却情不自禁的凑上自己的唇，在褚煜澄的脸颊，印上一个吻。

　　突然感知到嘴唇碰触了柔软的皮肤，那种不可抑制的欣喜涌上心头，周围的寂静，似乎凸显了心脏的狂跳，一瞬间唤醒了宁御对褚煜澄亲近的渴望，宁御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满足那种随侍左右，却不能触碰的距离，再也不能满足爱着却不能拥有的关系，即使现在时间地点都不那么合适，他却前所未有的想要给褚煜澄打上一个标签，一个属于他宁御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