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爱你》薇枫

14、第十四章

　　于是，这样滋润的日子飞过得飞快，虽然偶尔有些纠结，却不得不说，比他之前的全部生活都更充满了正能量，书店的工作也越来越顺利，除去工作以外的业余生活，也更加的丰富，自己忽然觉得，自己越来越少的自怨自艾，更多的觉得，生活原来也是有它该有的乐趣的。

　　又于是，如此滋润的生活让褚煜澄几乎忘了，他还有那个似乎永远无解的家庭问题，直到，他又接到家里的电话的为止。

　　看着不断闪动的电话号码配着欢快的铃声，褚煜澄才反应过来，现实的残酷，是很容易被那些快乐所掩盖，可，这并不代表着，那些所谓的痛苦不存在。

　　几乎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

　　“恩，是我。”父亲熟悉而严厉的声音，直接灌入耳中。

　　“哦……”褚煜澄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在这种情况。

　　“哦什么，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

　　“您….找我什么事情。”褚煜澄特意加重了“您”那个字，不自觉的强调，似乎是另一种反抗一般。

　　“别阴阳怪气的，我就是问问你，你和宁御…相处的怎么样？”

　　褚擎峰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直奔主题，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褚煜澄听着那有些急迫的语气，心里的不安加重，想想有些可笑，那么多年，自己和家里为了自己喜欢男人的事情闹得翻天覆地，从没有过会有这么一天，父亲会这么迫切的询问自己到底和宁御这样一个男人，发展的怎么样。父亲，到底想做什么！这么想着，却不自觉的问出了口。

　　“你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那么想要我和宁御在一起？”

　　“你这孩子，你之前说喜欢男人和我们抗争了那么久，现在我们同意了，你还质问起我们的目的来了。”

　　褚煜澄被反驳的说不出话来，想不出具体的原因，也找不到明确的证据，难道真的因为宁御太优秀了？想不出个所以然，却仍然不甘心，为什么自己似乎有些动心的人，却被现在这种情况逼迫的好像自己是应了家里的要求而有所图谋一样。一想到这一点，内心又不自觉地烦躁起来。

　　“你和宁御周六来家里吃饭吧，你妈妈订了牛排，周六送到，你们回来吃吧。”

　　“不去了，周六书店很忙，实在没有时间，而且…我没有和宁御在一起，这样叫来家里吃饭，不合适。”天知道褚煜澄花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忍住没有表现出内心的烦躁，可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明白，他也知道，父亲一旦知道，一定会继续责问下去，自己也一定会爆发的。

　　“没有在一起？！你们都….!你们都上床了没有在一起！你真是！你说你能做什么？！不能传宗接代，连个男人都拴不住？！”

　　褚煜澄的内心，被深深的刺痛了，“我说到底除了传宗接代，就一无是处了是不是？！我和谁在一起，不需要你来教！再说，男人嘛，一时冲动发生点什么，谁会当回事！”而内心有个声音却再说，我…很当回事。

　　听着电话那端短促的嘟嘟声，褚煜澄强忍着的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他觉得，他近乎快快乐乐过的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都只不过是浮云而已，有些东西，不是因为你过得开心了，就不复存在，看，仅仅是一通电话，一切都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自己还是那个让人觉得一无是处的褚煜澄。

　　恍然间，内心被各种负面情绪所撕扯，让自己近乎抓狂，褚煜澄忽然想弹钢琴，想通过快速敲击那些琴键而释放内心的那些痛苦。于是，抓起车钥匙，就走出门去，他要去宁御家，似乎，那间被阳光覆盖，被绿植围绕，有钢琴有音乐的地方，才是真正属于他的空间。

　　开车一路奔过去，直到站在宁御家门前，才发现，这匆忙混乱之间，他忘记带钥匙了。想象着屋内的那个美好的空间和自己仅有一墙之隔，明明触手可及，却很难跨越，褚煜澄忍不住心中委屈，好像突然一瞬，所有的事情都在和自己作对，无助的望着面前紧紧闭合的大门，不自觉的拨通了手里面的电话。

　　“喂？宁御么？”一句简单的话，褚煜澄却说的小心翼翼。

　　电话另一端毫无声响，仿佛过了很久的时间，才传来冷淡的声音。

　　“不好意思，稍等。”这句话并不是对褚煜澄说的。“煜澄？”

　　“恩，我在你家…”门口….后面两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宁御打断了。

　　“恩，我在开会，你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像往常一样，挂断的瞬间，还可以听到电话那端宁御命令会议继续的声音。

　　褚煜澄呆愣着望着手机，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这一次，自己这边却，完全不一样。每一次都是如此冷淡的语气，每一次都是毫无感情的生疏感觉，平时心里积累的所有不满全在这一瞬间涌了出来。

　　背靠在大门上，一点点的往下滑着，就这样坐在了地上，宁御的家，似乎就像是自己的避风港一般，自己把所有的不好的情绪都释放在这里，褚煜澄有些分不清晰，到底是这个空间，还是宁御这个人给了自己这样的安全感。可他总是用如此生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是他不愿自己老是到他家里来？还是…他其实并不是表面上那般…喜欢着自己？可是，两个人互相留言的本子上，那些看上去有些宠溺又有些甜蜜的交流又是什么意思呢？果然，所有的文字，读出来都有自己的臆想，都不如那些冷冰冰的语气真实。可是…也许…宁御是真的忙的不行呢？那自己总是打扰他，似乎…也是自己的不对，可，连话都不让自己说完…

　　褚煜澄就这样坐在楼道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要等在这里，也许，等待也是一种希望，总比回到那个没有人关怀的家里，要强得多吧。冬天，虽然几乎密闭的楼道，并不如外面寒风凛冽，却也算不上暖和。抱着膝盖，团坐在宁御家门口，不去理会邻居进出时投来的异样目光，戴上耳机，听手机里面储存的钢琴曲，把一切声音隔绝在外，就这样从下午坐到了天黑。腿脚麻木，毫无知觉，即使自己难受的轻轻敲着，也丝毫没有感觉。

　　宁御走出电梯门，就看到自己门前一团黑色的人影，即使没有靠近，也可以感受得到委屈和不安。急忙走了过去，却小心翼翼的蹲了下来，抚着对方的头，看见那轻轻扬起的小脸上，还挂着已经干掉的泪痕，然后伸手摘掉了还挂在耳朵上的耳机。

　　“怎么不进门？”

　　褚煜澄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宁御的声音竟然如此动听，如此的吸引人，这样一句话，仿佛把自己从所有痛苦中解救了出来，就好像他不知所谓的等待，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带钥匙…”已经许久没有流下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打转。宁御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又是受了怎么样的委屈啊。

　　“这里多冷，没带钥匙，怎么不回家？或者，给我发个短信也好啊。”忍不住轻声责备，伸手搀住褚煜澄的胳膊，准备扶起他，而褚煜澄却几乎站不稳，双手紧紧攥住宁御的衣服。

　　“脚….脚麻了。”

　　宁御看着他双脚几乎僵直的踏在地上，呈现出不自然的姿势，全靠两只手撑在自己身上，才保持站立的姿势，瞬间了然，一只手搂住褚煜澄的腰，帮助他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伸过来，不顾褚煜澄的躲闪，揉了揉他的头。

　　“先进屋吧。”于是，宁御几乎是将褚煜澄架进了屋内。

　　看着坐在沙发上，略显痛苦，却仍旧不断用手锤着腿的褚煜澄，宁御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看似平静的脸上，有着明显拒自己千里之外的冷淡神情。

　　“我的腿不麻了…我…回家了。”褚煜澄感觉自己的腿已经恢复知觉，便站起身来，急于离去。

　　“都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这边最近在修路，夜间不好走。”略略一顿，“要不…你在我这里住一晚？”
　　褚煜澄经宁御一说，望向客厅挂着的时钟，这才惊讶的发现，已经是夜里接近11点了，自己竟然在这里呆了6个多小时了么？

　　看着褚煜澄没有出言反对，宁御赶忙给褚煜澄倒了一杯热的巧克力，这还是这一段时间，他无意中发现家里多出来的物品之一，一天一天看着一整盒速溶的热巧克力一点点变少，宁御猜想，这应该也是褚煜澄的所爱之一吧，甚至前一天路过便利店，还想着是不是应该再买一盒补充上。

　　“先喝杯热巧克力暖暖，我…我去给你煮碗面。”

　　褚煜澄捧着暖暖的杯子，忽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心里装着那么多纠结的事情，从来不觉得需要依靠他人，可是，人有时候往往就是很奇怪，自己一个人，承受着孤单，也许并不觉得那么难过，可当有人给予一句关心、一种温柔、甚至一杯直接暖入心底的热巧克力，那些自己筑起的高墙，竟那么轻易崩塌。

　　捧着杯子，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褚煜澄第一次发现，宁御竟然是做饭的老手，一碗面虽不复杂，可是宁御熟练的切着葱花，打着鸡蛋，有条不紊，看不出一丝慌乱。自己之前在这里煲汤或煮粥的时候，曾仔细的观察过厨房里的物件，全都是崭新如初，他甚至怀疑过，那些灶台在拧动阀门的瞬间能不能冒出火来。此刻，看着宁御忙碌的背影，褚煜澄有那么一点点期待那碗热腾腾的汤面，究竟是什么滋味。

　　宁御看着褚煜澄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吃着面，有些无奈的发现，即使他和褚煜澄在小本子上聊得再好，面对面相处的时候，却仍然总是陷入无话的状况，他知道褚煜澄并不是不健谈，只是，他们总是有很多话不知道怎么开头，有很多情绪不敢表露。此刻，他甚至看不出褚煜澄对于那碗面是什么评价。褚煜澄只是认真的吃着，也不抬头，却也没有放下筷子，直至连最后一口汤都喝了下去，剩一个干净的空碗。

　　似乎察觉到宁御窥探的目光，褚煜澄抬起头，不温不火的说了声谢谢！那种近乎于客套的表达，让宁御心里很不是滋味，抓着褚煜澄的肩，用力转过褚煜澄可以躲闪的身体，认真的看着他。

　　“到底怎么了？平时就算你带了钥匙，也不会待到这么晚，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以跟我说的！”

　　褚煜澄意外的没有躲闪宁御的目光，互相对视了许久，宁御听到了褚煜澄的声音。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来你家，是不是不希望我这样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