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帆过尽水悠悠》车前子小姐

12、成了同桌 南方的小城

　　南方的小城在十月下旬开始冷了起来，时而下雨，时而刮风，继而有了薄薄的雾气。一切都在老天的周密计划下，有始有终，有起有伏。也许正因为如此，生活才会这般有生气，有魅力。就像史老师突然把坐在最后一排的方城放在我旁边，成了我的同桌一般。
　　那天中午，所有同学看着方城从容地把东西放在我旁边的桌子上，他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还有那么一点兴奋。但我却一点也不欢迎这个人，乔霜也因此不能和我继续同桌。比较幸运的是，她坐在我后面，以前在我们后面的李佳义却坐到了最后一排。这个可怜的小男生，他头脑灵活，成绩贼好。每次我不懂的数学、物理、化学题，随便问，随便指。所以，对他的崇敬之情由来已久。可如今，史老师让方城坐在了我旁边，我该向谁去问这些难题？
　　史老师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让方城坐在我旁边。有那么一瞬，我想冲到他办公室问他这个问题，但这仅仅停留在愤怒不已的情况下。
　　方城收拾好东西后，趴在桌子上午睡。在我们这个封闭式学校，虽然每个同学在宿舍都有铺位，但一小部分好学的同学总不愿意花费宝贵的时间去宿舍午睡，所以他们大多中午在教室趴一会，还有一部分是方城那样的人，整天无所事事，中午要么就逛校园，要么在教室和同学聊天，还有可能就是偷偷跑出学校，到外面去晃荡。
　　以往方城中午基本不在教室午休的，怎么今天竟然趴在教室睡觉呢？我一脸嫌弃地瞪着他，实在无法想象以后和他一起同桌的日子。我瞌睡少，所以中午基本都不睡觉，既不学习，也不晃荡，而是躲在教室看小说。想起一天中午，我正入迷地翻着一本言情小说，乔霜也一样，没想到，史老师竟然跑到教室来了。我们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小说藏了起来，乔霜将小说放到了抽屉的最低层，我将书放到板凳上，一屁股坐在上面，一动也不动。史老师走到我们面前，疑惑地看着我们：“看什么呢？”
　　乔霜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看什么。”
　　“站起来。”史老师命令道。他一说这句话，我吓得手直打哆嗦。我的天哪，看来要被抓了。
　　乔霜缓缓地站了起来，史老师一看凳子上没什么：“坐下。”
　　“你呢？”史老师看着我问。
　　我嬉皮笑脸道：“准备休息一会。”我在心里暗暗祈求，千万不要让我站起来。没想到，祈求这般有用，史老师竟然说：“那还不睡。”
　　我捣蒜似的点头：“这就睡，这就睡。”边说边把头放在桌子上，迅速闭上了眼睛，等待史老师离开。
　　后来我和乔霜说起这件事时，都觉得太惊险了，又或者我们太走运了。不过，看小说的日子照旧，提心吊胆也如常。
　　想起和乔霜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起李佳义同学的博学，对方城的讨厌更添了三分。我拿起板凳，气嘟嘟地走出了教室，坐在走廊上看天空。
　　不能看小说，也不能假寐，中午的日子因而难熬。无聊的时候是最难受的时候，我靠着墙，其实墙壁一点也不干净，但一向不在意这些的我也毫不介意，无聊的我轻轻地哼起歌来。起先声音还比较小，后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么放声地唱了起来。我给自己找的借口是心情不好。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你们不得不承认，我天生有一副好嗓子，能高能低，音色也不错，只是没有去学学。这也是我能被学生会老师选来当文艺部长的原因。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我对音乐的敏感也是天生的，节奏感强，音域也广。
　　我一首接着一首，唱了女人的歌，又唱男人的歌，像是发泄，因而也比较痛快。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冲出来朝我吼了一句：“你有完没完啊？你不休息，别人要休息啊？”
　　我抬头一看，这是谭卓，一个认真好学的同学。在我眼里，她和李佳义一样，没有不会的题，但和李佳义不一样的事，她比较冷漠。
　　我半张着嘴，傻傻地看着她，最终蹦出一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唱了哈。”
　　谭卓瞪了我一眼，又进了教室。
　　我有些委屈，又有些纠结，原本因为唱歌而舒缓的心情一下子又降到了谷底。一切都是方城的错，和我无关。我只有这样费力地为自己开脱，为自己找借口。
　　靠着墙壁坐到上课，最终只有无奈地搬着板凳回教室。方城笑容灿烂地等着我，我回之以厌恶地冷脸，他却依旧笑着。
　　不知道谁在我桌子上放了一盒酸奶，我拿着酸奶，前后左右环视一周，没找出给我酸奶的人来。方城笑着说：“我给你买的。”
　　我一听，直接将酸奶甩回他桌子上。快上课的时间，其实大家都基本安稳地坐在教室等老师上课，而我们的位置在教室靠前的地方，因此，我的动作几乎被班上同学看在眼里。方城自然感到有些丢面子，因为那酸奶就那么直直地摔到他的手上，盒子边缘将他的手划出一道血痕。说起来，我已经多次对他动手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因为见血了。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以冷眼回视他。后排的乔霜一个劲儿地踢着我的凳子，劝我赶紧道歉，但我却死鸭子嘴硬，怎么也不愿对他说句抱歉。
　　教室的气氛明显不对，其实错在我，但追根溯源，错也许不在我。
　　为了缓和气氛，我只有死犟地说：“谁让你放我桌上呢？”
　　方城瞪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我真想揍你一顿。”
　　他一说完，我听到一阵吸气声，我的心也不由得一紧，做出一副戒备的状态来。可他却又莫名其妙地笑了：“你真笨！”说完转过脸去，不再理我。
　　天哪，他竟然说我笨，这个死方城，这个死笨蛋……我在心里把能骂方城的话全骂了一顿。
　　英语老师周老师一进教室，觉得气氛不大对劲，疑惑地问：“今天怎么这么安静？难道大家知道我要抽你们背课文，所以这么紧张。”
　　周老师说完这句话，安静的教室顿时炸开了锅。哗啦哗啦的翻书声，还有吱吱呀呀地背书声。只有我和方城，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