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同居(上) 第二天早上 ...

  •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在平时有蓝嫣丽的一个未接来电,我一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般跳起来鬼哭狼嚎:“死定了!”但现在不同了,我是被侮辱的人,我坐在她妈妈面前,她高傲的脚底狠狠踩在我脸上,我心里很难过,望着寝室窗外那片昏黄空洞的黎明发呆,雾气浮动在干净的玻璃窗上,如同被抽干了红细胞后跳动的血。
      提着行李走出寝室,穿过山丘上弥漫着的淡淡的雾,在一条幽静的必经之路上遇到了蹲在地上睡着的蓝嫣丽,她乌黑美丽的头发沾染了山区白色的朝露,饱满的脸庞紧贴着寒冷的晨曦,一丝丝妩媚,如同遗落凡间的天使。
      我说,你有病啊这么冷的天不好好睡觉你蹲这儿,想吓死我啊,她嗖一声站起来,说,我就爱蹲着,就蹲着···她的小脸冻得露出了桃花瓣,如同一只精美的陶瓷娃娃,她说你居然敢不回我电话,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晕晕乎乎的。我连忙扶住,说我的小姑奶奶,您身体要紧,大清早你不好好睡觉你要回什么电话啊···明知道自己贫血还大清早蹲着。她靠在我胸口,半睁着眼,说,我妈妈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我低着头沉默,算是默认。我妈妈说你你就不理我?她抬起头,包含露水的眼睛望着我。
      我不说话,她温柔无暇的眼睛望着天空,十月清晨的天空渐渐被褐色的黎明照亮,我们捕捉到许多湍急的光线,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渐渐变成白色,走过第一辆车,载来第一个走过的人,那人下车见到我们抱在一起,奇怪地多看两眼。
      她小声地说,我妈妈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她是我妈妈,她想我一切都好。
      我突然想到“疏不间亲”四个字,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比她母亲爱她更多。如果我有个宝贝女儿,我不也是不会把她交给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小子么?作为一个母亲她妈妈做的没错,没哪个母亲希望自己的女儿受苦,我想起老师说中国古代“门当户对”的传统并不是对穷人的偏见,而是对子女的保护。想到这里我心中很愧疚,但脸上依然是冰冻如霜的表情。她见我不高兴,努力装出兴高采烈的样子地拉着我走。

      周末到公司报告,我的书桌被安排在一个透明的办公室外面,当这个办公室的主任走进来时我像是从高楼大厦上落下来般眩晕,这个穿着MIUMIU小裙子,化着精致烟熏妆,眼神冷漠如刀的女人居然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觉得如果我的生活是一部小说的话,这个小说的作者一定是个狠毒的人,因为我的顶头上司居然是我曾经喜欢过的英语老师。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好!”然后转过头径直走到办公室里。
      我张着嘴巴在原地呆立了十秒。
      她走出来,对我说:“给我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两秒之后探出头对我说,“以后叫我Jamie就好了。”
      我连忙向茶水间冲了过去。
      几天后,我无意间在人事部的文件里见到了蓝嫣丽的名字。我指着蓝嫣丽三个字问Jamie:“这个人是?”
      她轻描淡写地说:“据说这是总经理的小女儿!我也没见过。”
      “我能这么顺利的进公司,是你的决定?”
      她看着我的脸笑起来:“弟弟,是公司的决定!”
      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这些天一群人指着我的后背说三道四。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坐在那片陈旧公园的长椅上。
      “我告诉你你会接受么?”蓝嫣丽说,她穿着一件十分合身的Valentino粉色大衣,眉眼浓厚,如同一副美丽的中国水墨画韵出了一片氤氲,微风卷过她漆黑的长发,轻拂她的脸颊,那样子十分可人。
      我说:“也许会也许不会,但现在已经这样了,所以你母亲才有机会对我说出那种话,我现在觉得自己特没用,特像个吃软饭的。”
      “你都不知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多难,一个重点大学的本科生,在这个城市举目无亲,就想靠一双手闯出来,连养活自己都不容易,现实是很残酷的,这个城市这么多人,我每天从公司出来见到公司面试的队伍这么长,你知道在这个城市生存有多难吗?见钱就抓,哪儿还谈得上理想?”
      “你的意思是我根本不配谈理想?”
      “我的意思是不想你连养活自己都这么难!我这样做都是因为我们未来可以在一起,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这个机会你会很难进律师这个圈子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能力是吧?”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现在的事实就是这样,每个毕业生都很优秀,没关系没后台你要吃多少亏走多少弯路你知道吗?自己这么敏感还反问人家!简直不可理喻!”
      我坐在长椅上扶着额头,想起了她妈妈,也用同样的语气对我说,三环内的一套房子就会耗尽你一生······我一辈子也就只能换垒在半空中的几块石头,还不是市中心······我从指缝里见到她耳朵上Cartier耳钉,大概那也是我买不起的。
      “我就是个没出息的穷小子···”我努力平静地说,起身,铺满梧桐树叶的地上踩上去,发出“嚓嚓”沉痛的声响,秋天的寒风灌满了我的大衣,伴随着四下流淌的悲伤,重重地流淌在我心中,寒冷而苍白,整个世界像被抽去色彩的黑白电影,每个线条都生硬而脆弱,我第一次因为她难过。我觉得如果她能叫我的名字我一定转过身去抱她,但是没有,她坐在长椅上,沉默着。
      接下来的半个月,冷战开始打响,我们在自习室和图书馆会不经意遇到,但相互装作不认识,由于座位紧张,老天捉弄(老天开眼?)我总是坐在离她不超过三排的地方,有一次甚至坐在她身后,抬头就能看见她含蓄的、微微透露着性感的肩胛骨,那时候我正在看一本叫做《了不起的盖茨比》的小说,在反反复复的阅读中,这部小说给了我一种唯独它才能给予的美的享受。我正看得高兴,她转过头来,夺走我手中的小说,那只小爪子抓书的速度跟青蛙捕猎似得,有时候,她的心就像一杯用精美的水晶杯装满的纯水,纯真地和孩子一般。我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像挂在刚刚解冻的冰原雪人的脸上,摆出一个在睡梦中的白眼。她微微愤怒地说:“这小说是我买的!”好像吵架的孩子对玩伴说,这是我的玩具呢,不借你玩!我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心中暗暗发笑,懒得理她,默默掏出手机打开亚马逊,找到我前两天买的电子版,她又转过头,出其不意夺走我的手机,把手机套和手机拆开,说:“这手机套也是我的!”我狠狠地夺回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过来会儿,她转过来,把那个黑白卡通保温杯杵在我眼前,说:“这个杯子是你的!”她刚要转回去,我忍不住说:“干嘛?分财产?”
      她深吸一口气,蹦出一长串,说:“我突然想看这本小说,突然觉得这个手机套很好看,突然觉得这个保温杯很丑,不行啊?”
      我“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小说。
      大二的期末考试后,更多的时间里,我都在漫天飞舞的白色文件和卷宗中度过,当时我的心中还藏着一些对善恶可笑的观点,看卷宗时还义愤填膺,指着卷子皱眉头。那时候,Jamie在一旁摘下眼镜冷冷地看,像智人看还未开化的猴子。她早已拿到了律师从业资格证,并且有很多金融、民事方面的底子,一年美国实习的经验,看惯了杀人放火等各类纷争,对我表现的愤怒表示可笑,说:“小伙子,这世界上杀人越货的多了去了,要不然谁养活咱们啊?”
      当时爆发了几个震惊全国的案子,我整天在这座城市的地铁和出租车上穿梭,马不停蹄地从一个法庭到另一个法庭,从一个合伙人到另一个合伙人,事务所的名义帮我和另外一个实习生申请到一次又一次旁听的机会,夜晚降临之后,我在拥挤吵杂的地铁里捂着胃想着背包里的蔬菜三明治,虽然无数次诅咒地铁的拥挤,但当夕阳下沉的时候又义无反顾地冲进人流里。那种心情就像一次次冲向战场。
      然后在围绕这座城市地平线的流云下沉的时候,拖着沉重炎热的脚步走进写字楼里。
      我觉得在这个纷繁复杂的如同现代迷宫一般的城市里,我就像一滴水,落入一望无垠的汪洋大海,没有重量,没有波澜。我的多少自命不凡都被这个城市吸干了,我不禁想,或许我的蓝嫣丽是对的。
      而在窗明几净的玻璃写字楼里,在通透明亮的灯光下我们分析编辑稿子到一两点,那时楼下的星巴克早已关门打烊,一杯接一杯温热的苦咖啡从咖啡机里倒出来出来,流进我疲倦亢奋的身体,睡眼惺忪时我看到Jamie在办公室里上串下跳,像个张牙舞爪的母螃蟹,她是整个小组的组长,指着公司那些身材颀长,皮肤白皙的帅哥们骂道:“你们这帮成天只会吃饭不会干事的饭桶,公司是养人的,不是养你们原先做的那玩意儿···”为此我半夜两点保持高度警惕,严肃端庄地像是给别国领导人开追悼会似的。全组讨论时我站在大屏幕前滔滔不绝,尽管我眼中布满血丝,心跳快得像是刚刚被放了一升血,西装一尘不染,那阵仗我觉得我往手上吐两口唾沫星子就能往喜马拉雅山上爬。凌晨三点下班,Jaime钻进奔驰,三个半小时后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生龙活虎得跟个变种女特工。我上班含着面包下车后往公司赶,玩了命地跑,敢笑刘翔是龟速,敢笑黄渤不二货。就这样也经常被她批,我搬了个折叠床睡在公司休息室,白床单白被子跟挺尸差不多,下班公司一关灯就有女人哭的声音,我点了三只烟插在仙人盆栽,老天保佑, God bless me!我王敬萧小时候往粪坑里丢鞭炮往牙膏里挤芥末没做过其他大奸大恶的事情,这位姐姐阿姨大婶,冤有头债有主···明个儿我烧香拜佛祭奠你---
      我把灯打开,鼓起勇气去声音的源头总经理办公室,发现流着眼泪的Jamie从里面走出来,推开我,往外面跑。
      第二天我果断搬了出来。耽误了总经理和Jamie的好事,他俩谁抬抬手指我就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我又在街上拿着面包奔跑,···随风奔跑有梦做翅膀···风一样的男子···艰难的人事。
      一个月后,我站在Jamie摆在办公司门口的家用秤上发现我瘦了五斤,加上白白的皮肤,许久不见的杨幕凌一见到我就嘲笑我变成了拥有伪装成电线杆技能的吸血鬼,杨幕凌知道我在这个写字楼上班,轻描淡写指着对面地铁不超过十分钟的居民楼说,真凑巧,我的新房子就在那里···你每天都要从学校做一个小时公交赶来上班吧。真辛苦···
      我望着对面在金色阳光中的楼盘,眼里落满星光,温柔地说:“小妹~”
      “滚~”
      我的磁性的声音地都能吸铁,“小沫沫~哥哥不耽搁你花前月下!”
      “一个月三千!”
      我连忙捡起下巴,凄凉地:“谈钱···多伤感情啊···好歹光着屁股这么多年---”
      “空调、暖气、热水器、宽带、洗衣机、大卧室、观景阳台、妙龄美女什么都有,二十四小时供应水电,收你三千是看在多年交情···”
      “一千五!”
      “我一口老血喷死你~”
      “一千八!”
      “两千八!”
      “尼玛,两千!不愿意拉倒。”
      “成交!”
      几天后我走进她新买的房子时,认识到自己赚了,做土豪的女儿,做土豪的独生女儿,就在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方买个三百多平米的房子,还把它装修得跟欧洲皇宫似得。你这房子对得起咋们高中守大门的老爹爹吗?对得起家乡连FENTA和FENDI都分不清的老祖母吗?想我苦难祖国还有多少人···
      她告诉我这是给她结婚用的。
      “哦,娶栋房子,搭个洗衣做饭陪睡觉的女人,也不错!”我端着咖啡说。
      她立马放下面膜跟疯了似得扑过来,两个人大打出手,她骂我新世纪白领民工目光短浅,我骂她新时代土豪败坏风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