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熏女人》芦苇夫人

2、跳海

　　红衣美女是设计系的学生。

　　噢，不是红衣美女，是白嫣。

　　红衣美女告诉我她叫白嫣。白云的白，五彩嫣然的嫣。

　　我现在才觉得白嫣并没有多像我，她说她没有母亲，父亲留了一笔遗产，一百二的房子和不过十万的车，在半年前去世了。

　　她的家庭条件并不是多好，对于我来说根本不得一提。虽然比我漂亮许多但我从不是一个因外貌而妒忌别人的人。

　　但是我就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想接近她，想认识她，想让她做我的朋友。

　　从那天在图书馆，我就开始与白嫣交识了。

　　也许是烟的缘故吧，我们有很多投缘的话题。

　　有天我和白嫣谈到了mild seven，两人都摩拳擦掌地想试一试，买了两盒就去学校图书馆祸害白净可爱的清纯学姐去了。

　　我和白嫣藏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坐着，我拿着本《巴黎圣母院》竖立在脸的前面，白嫣拿着本.钱钟书《围城》盖在脸上面。

　　我们俩个像是做贼似的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mild seven，烟头冒出白烟，我们急忙向下盖了盖书，用另外一支mild seven对准已经点燃的那支的烟头。

　　我们两个都喜欢用这种方式点烟，也许认为这样可以证明我们是很亲密关系吧。我这样认为。

　　两支都点燃以后，我们两个把烟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右垂到桌子下面，用左手把面前的书合上，拿起一旁的包，起身。

　　两人都挪起身后，相视一笑，纷纷把右手抬起，对着嘴巴猛吸一口。

　　不愧是mild ，真够味。

　　我与白嫣边走边吸，越过一个个成群的人儿边向他们吹口气，看见他们皱起眉头用手不断摆动扇着面前的白烟。哈哈笑起来，像两个偷着糖吃的孩子。

　　不过，我们俩可真够【贱】的。

　　哈哈。

　　白嫣住在学校的宿舍，我是走读，读设计系旁的俄语系。

　　高中毕业母亲不回家我一个人住大房子太孤单，又因为多看的那几场恐怖片整夜的睡不着觉。

　　回来后才认识的母亲的姐姐家的女儿莫熏姐，是个很感性很优雅的女人，二十九岁了，与一家事务所的经理结了婚有了个孩子，一家很幸福。

　　本来莫熏姐是想让我与她一起住，但碍于人家已经结婚，而且我也不愿意去麻烦不相关又不熟悉的人，在海边买了套只有九十平米的海景房。

　　自己一个人住，所以两室一厅的内饰被我装饰得全部暗色调，黑色大理石地板，黑灰白相间的墙纸，黑宝石的吊灯，银灰色的大床，黑白相间的书房。

　　自己看着都有些憋得慌。

　　想着要怎么样改变一下装修，但自己又没什么设计理念之类的，在电脑上查找了查找，看了看装修的时间和过程，想想还是算了……

　　我背起米白色的曼联背包，M曼M。

　　曾经高中时期与偶像一起追过曼联，所以也收集了几款曼联包包，怀旧的我现在还在背着那个米白色包。

　　我穿了白色打底修腿长裤，白色背心的外面穿着一个浅蓝色衬衣，解开从上面数三个纽扣。

　　我拿了个黑色皮筋随意得扎上头发，看了眼玄关上面的钟表，算了算时间，拿起钥匙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脚步轻盈得走在街上，刚刚算时间里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有半个多小时，所以想从家走到学校，反正又没有多远，为此，我还穿上了最近刚买的最新季的耐克运动鞋。

　　临海城市在十月份并没有多么寒冷，空气中甚至还有许些温热的味道。

　　我路过海滩，停下脚步，扭身面朝大海。

　　中午海风不大，海面静静的，有一阵阵小小的波浪向沙滩上涌来，转瞬间又退回它们母亲的怀抱里，与自己的母亲融为一体。

　　静静的，我想到了母亲，自从大学后就没怎么见过她了吧，连手机通话和电子邮件都少的可怜。

　　我从背包里拿出白色ipone,拨动着通话记录，大多都是与白嫣的通话，其中也夹杂着不知是在哪个酒吧哪个男人要手机号后拨来的电话。

　　翻了许久，厌了，没有找到母亲的记录。

　　我厌恶得甩了下头，直接从电话薄中找到M，母亲。

　　食指按到母亲那一格，却持久没有松开。

　　不知道该打不该打，不知道她忙不忙，不知道她吃饭了没有，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时间。

　　一个个问题从我脑中蹦出。

　　我思虑了许久，终于播出了那个号码。

　　十几秒过去，电话拨通了。

　　“喂。”电话那边传来有些疲惫但是很好听的声音，就像“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播音员的声音一样好听。

　　我抿了抿嘴，“妈。”我喊她。

　　“哦，时梦啊，怎么了，又缺钱了？”

　　呵，我对自己嘲笑，又是钱钱钱，除了钱，难道我们之间没有一点亲情吗？

　　“妈，好久不见你了，你最近忙吗？今天吃午饭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些个问题。

　　“嗯，最近挺忙的，公司与英国那边有个合作，若这次成功了公司就要又大赚一笔了。”那边停了停，“钱到了我就给你打过去些。”

　　“妈。”我哼了哼鼻子，我与母亲之间从来就只有这些话题，似乎在三年前我们就没有别的可聊的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挂了。”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等着母亲的回复。

　　“哎。”那边好像轻叹了声，“嗯。”欲言又止似的。“那你好好学习吧，挂了吧。”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没有挂电话，静静地看着结束通话那个格暗下去的颜色，缓缓得放下了手。

　　我望着远处的海，麻木地从包里拿出烟盒，抽出来一根，点燃。

　　我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下沙滩的那个台阶的边缘停了下来。我褪下背包，放在一边，蹲了下去。

　　一边抽烟一边想着。

　　母亲，我的母亲，与我的交流就只有钱这个字眼，甚至连一句问候我学习问候我生活的话语都没有。她认为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用钱解决问题了，殊不知，这个方法，是她太低估我，还是她太高估她自己。

　　钱，它不是万能，它换不回我的命。

　　我编辑好短信，找到刚刚发出的那个电话的号码，按了发送。

　　我起身，一步一顿得向沙滩走去，向海面走去。

　　我想看看如果我发生了什么安危，那个被我叫了十九年的妈会不会担心，会不会心痛。

　　我的烟还在被我扔到台阶边的背包里，还有那个刚刚给母亲打过电话的手机。

　　我什么都不顾了，就这样径直向前走。

　　可能是刚刚蹲的时间太长了，腿有点麻，不太好走。

　　海边稀稀疏疏的人在沙滩上散步。

　　我走到海边，停了两顿，又向斜前走，慢慢的越来越向里面，越来越。

　　海水已经蔓延到我的小腿，一个浪过来又快到了我的腰际。

　　在海边的人终于发现了我的目的，我要跳海。

　　但他们没有一个进海里救我的，他们都在跨进海两三步的地方叫喊，内容无非就是不要想不开，我还有我自己的大好年华呢。

　　我坚信我不会死的，因为我还要看母亲的反应呢。对了，还有，我还要让白嫣来帮我装修家里呢。

　　所以，我不会死的。

　　就在一大股海浪就要冲到我胸上脖子上的时候，一个很大的拉力从我右胳膊上传过来。

　　我惊诧的一扭头，是她。

　　白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