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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映远、约略颦轻笑浅 你只消学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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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颦苑。
红豆提着裙摆风一般飞入满是清莲的浅颦苑,安静隔世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苑内的主人似乎就是莲,再无他人。
抬眼四顾,眼里漾着的尽是温婉的柔绿和媚得高洁的淡粉,阵风吹来,群起而舞,一时间幽香四溢,自然的芬芳从四面八方收拢而来,密密地裹了一身。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绒绒地在碧水上铺了一层,清浅的光渲染着,微晕着,仿佛不似人间。
转过这依莲而建的天然屏障,眼前顿时豁然开朗,浅碧色的水中已全无先前莲花争涌而出的景象,只是空旷地憩在那里,水面上并无任何装点,连一弯小桥,一座亭台雨榭都没有,清清浅浅,爽爽落落地静默在那里。
水面极是宽阔,浩渺无际,这湾碧水直通向城外的浅颦湖,因而远远地望不到边际。
红豆收回飘摇的思绪,阿姐自小便极爱莲花,想来也只有这不惹尘世的莲才能配得上她。
红豆静静地走入深处,一反往日骄纵难测的神色,抛开了脑子里挤作一处的思绪,缓步前行。
只是红豆常会心生卑惭,想来自己是绝不属于这里的,阿姐和她的莲是这般隔世,这般安宁,这般寂寥。
就像眼前出现的这个女子。
她背对着红豆在水边站着,一袭素衣曳地,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绾着,垂于腰间的墨黑长发无风自动,周身四溢的灵气与周围之景如此相融。就像一绢水墨画,全无雕饰,画中女子,仅一个背影,就足以倾城。
她听到红豆的脚步声,回过头来,见是红豆,温润地展颜一笑,伸出手来拉住红豆,墨玉般的眸子里溢满温暖,道"豆子,今天怎么想起来看阿姐了?还道是你玩得心疯,忘了我呢"
语意温婉关切,就如人一般。红豆很多年后还会想,这天下怎么会有这般女子,她的美浑然天成,根本无需粉黛装点,更何况气质通透,心有玲珑七窍,就算她想要这江山,也尽是她手中之事。
红豆满不在意地上前,用手环住萧鸢纤细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喃喃道"没有啊,只是想阿姐了,便过来了。"
萧鸢轻轻地笑了笑,眉宇间的风华顿时显露,红豆只觉这苑内的好景,这三千碧水,十里荷花皆为陪衬,只得这样一个风骨殊绝的女子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一种可以让人忽略容貌的风华。
萧鸢浅浅一颦眉,这个妹妹还是如此爱粘人,就这样任她抱了一会儿,轻轻挣脱开来,眼里温润丝毫不减,拉着红豆的手说,"进屋吧,才跑了一身的汗,在水边一吹
会染风寒的。阿姐最近叫城里的糕点师傅新做了几样点心,你来尝尝味道如何,可好?"
红豆心绪渐渐平缓,听到萧鸢说新制的糕点,便立刻想起了此番前来的目的。一边走一边问萧鸢,"阿姐这些日子可有忙完别苑的事?"
萧鸢清眸微微一暗,回答道,"你也听说了,这别苑总是不安稳,自三年前萧综被派戍边后才清净了些许时日,不料近日风波再起,许是那吴桑惹的事端。"
她坐在屋内软席上,手里拈起一枚极为精致的莲花糕,接着说道,"这事闹得府内人心惶惶,我只得托一位旧交请了位高人来,观观气象,看看风水,想来应是不会起作用,但定一定人心总是好的。明日我会在雪沫园为他接风,既然你问起,那就不妨告你一告。"
红豆闻言,也拈起一枚莲花糕,倾身上前,凑近萧鸢,道"阿姐,红豆长这么大还从未见阿姐在雪沫园里为什么人洗尘,带我去,可好?"。说罢,便摆出一副撒娇的模样,萧鸢见此,想了一想,道"今日有几个侍女与我言,说你扣下了我苑内的连翘,想必便是为这事吧。"
红豆喏喏地说道,"阿姐兰心蕙质,什么都瞒不过你,就带我去吧,阿姐你若是不愿我露面,我可以扮作你的侍女,如何?"
萧鸢嘴角挂着浅笑,想了片刻,道"也罢,看来今日不答应你,你是不会罢休的,若是爹爹知道你这般幼小的年纪却懂得这般事,可还了得。你到时只能站在一旁,不许出声。"
红豆听到此大喜,将身子又凑近了些,趁萧鸢不妨,一口咬掉了萧鸢指尖的莲花糕,嬉皮笑脸地说"阿姐真好!这莲花糕也好,入口清甜,甘而不腻,余味绵长,啧啧,不愧是阿姐命人作出的物事。"
两人又亲密地说了许久的话,直至月上梢头,红豆才离开浅颦苑。
萧鸢披着单衣倚在门边,望着红豆远去的身影,拢拢身上衣裳,嘴角噙着的暖意渐渐淡去,转身向屋内走去。屋内的侍女关上门,萧鸢回头淡淡问道,“清杳,事情办的如何了?”音质清冷,如鸣玉佩。那个侍女沉冷道,“公主,出了些差错。”萧鸢转身看她,“又是他插手了么?”
清杳苦笑着坐下,容颜在烛火下,眉目如画。
萧鸢想了半晌,“也罢,那便由他罢。”
萧鸢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俯首看她,“你又何必如此,他苦心孤诣只为你一人,你跟着他纵马山河,天阔云闲,岂不快意?我许了你自由身份,你可随时离开,又何必在这宫里白白辜负韶华。”说到这里,萧鸢也自嘲地笑了笑,脑海里突然想到了那个人的身影。
清杳望着明明灭灭的烛火,“他可为我弃荣华,倦皇位,可我却不能任性,放由他如此,那是他的江山。公主,你不会懂。”
萧鸢浅笑,有一种醉人心魄的绝美。“我也不愿懂。其实,你只消学得我半分,就无须为这些痴缠羁绊困扰。”
清杳默然起身,走向里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角悬着几分看不真切的泪意。
这浅颦苑的夜极是寒凉。
到了翌日清晨,红豆向连翘借来了她在府中的衣服和莲纹佩饰。
红豆坐在铜镜前,连翘在她身后站着为她盘宫髻。
她望着铜镜中的少女,秀雅非常,约莫有几分萧鸢的样子,但气韵又极是不同。萧鸢的温婉绝世,清贵典雅,隐得山林,入得朝堂,红豆是没有的。但眼前女子眉间的活泼与不羁却更像一个十五六的少女应该表现出的样子。
大小姐太过沉静冷冽,因而自小便得萧衍欣赏,宫内的大半事务都由她处理,倒也避免了宫中的争端。连翘这样想着,便不小心走了神,只是怔怔地望着红豆,手上却无动作。
直到红豆轻咳了一声,连翘才回过神来,慌忙退至一边跪下,却并未说话,好似昨日情景。红豆见此,眨了眨眼,温声道,"你起来吧"
说罢,便取出连翘的玉钗,对她说,"你是在想这根钗子么,你大可放心好了,我昨天的话说到便会做到,等今日赴宴回来我自会给你。"红豆只道是连翘在想钗子。
连翘起身收拢心思,很快地收拾好了红豆的一身装扮。红豆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竟像是在看另一个人,自己长年以穿素衣居多,尤其是白衣,这点倒是与阿姐极为相似,今日换了这装扮,布料质地和款式虽不比公主的,但第一次穿如此艳丽的服装,自是有些新奇。
红豆展开宽大的长袖,在镜前转了一个圈,看蝴蝶一般的衣袂在身后落下,不由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不管她再怎么蛮横,再怎么善变,再怎么心思剔透,和自己一样,她也只是个十五六的小女孩。连翘这样想着。
随后两人前往雪沫园。一路上,树影重叠,花香暗涌,红豆走得极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