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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漠孤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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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我第一次见到子夏。
那时我被追杀,气息奄奄,他救了我。
但却没有那些英雄救美的桥段,他只是坽着我,藏在一处沙障后。
我还记得他穿着火红的袍子,在大漠里显得太过晃眼。
“你不适合这样的颜色。”我竟然还能想着这些,如果能活下去,想来也是临危不惧的典范。
他并不理我,兀自包扎着我的伤口。
“为什么要穿红色?为什么会在沙漠?”我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的意识大抵有些不太清明,我原以为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远离中原的茫茫大漠,成为这里一捧流沙。我原以为我的年岁就终结在这里了,可我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救我。
他却依旧不答话。
“你救了我,我该感谢你,你总应该让我知道你是谁吧?”抽回一缕思绪。
“祭奠亡灵。”
“恩?”
“我来此祭奠亡灵,若真把我当成你的救命恩人,你问得太多了。”他的嗓音清淡得很,广阔的大漠里,飘渺得紧。
“你?嘶……”伤口撕裂的疼痛,我的眼神一瞬间清明过后,开始逐渐模糊,我想我快要支撑不住了,死在这里,真是异乡埋骨啊。
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子夏说:“真真是个烈性女子。”
……
我没有想过我还能醒来,虽然浑身酸痛,尚不能动弹,但好歹命是保住了。清醒了几秒后,我方才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竹帘清雅,偶尔传来阵阵桃花香。桌上有茶,我舔了舔干涩的唇,却没有丝毫力气起身喝水。
“吱呀……”门恰在此时被推开,那便是我同他的第二次相见。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听说,在那许多年里,能够见到他两次几乎是难得的。我想,也许我,在这一刻,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不同的了。
这一次,子夏身着白衣,头发用白玉冠束起,眉眼清淡,嘴唇凉薄,他是好看的。
在目光与我对视的时候,他嘴角缓缓上翘,声音随之如一股清泉流入我的心间,“我估摸着你快醒了,便过来看看,果然。口渴吗?”
我的眼泪几乎是在一瞬间涌在眼眶,但我不能哭,我不能再跟任何人示弱了,以后只有我一个人,我要坚强的走下去。我朝他慢慢点了点头。
他将茶水端来,轻轻讲了一句,“冒犯了。”才用另一只手将我扶起,靠在床头。离得这么近,我能看清楚他的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他执起茶盖,轻轻拨了几下茶花,喂我喝下。
茶上浮的热气,湿了我的眼。
他顿了顿,起身,然后准备出去。“姑娘,你再好生歇一下,等等我唤水沉将药拿来姑娘服下,想来明日便可以走动了。”
我点点头,他救了我,我却还没来得及感谢他。
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姑娘即便软弱些,也未尝不可,哭出来大概会好些罢。”
这一句话,让我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簌簌留下,沿着脸颊,直到衣领里。
他并不像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么冷。
我从小小的啜泣,到放声大哭……
他与我不过一面之缘,却是知音。
如他所言,半个时辰后,一个小哥将药送来,便是水沉了。我服下,许是药力作用,亦许是我哭得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我却又梦到了那个梦魇我的东西。
无尽的血色,淹没了整个梦境,我猛然惊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眼泪湿了雕花枕头,那是我不愿意再回忆的过去。
我叫白芷,出生于将军世家。父亲是曾有赫赫威名的骠骑将军白昌,想来这天朝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是知晓的。我还有个哥哥,白蔹,自小便随父亲征战,而我,虽是个女子,但也习了些武艺。
然而就在一月以前,皇帝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判处我白家上下70口人满门抄斩,而缘由,不过是不知道何处来的信,信上说父亲欲和番邦一同反了,这样的鬼话万万是信不得的。
但父亲这些年很有些威望,功高盖主,皇上不过是择了个名头而已。八月初五,离中秋还有十天,他们就逼得我家破人亡了。
在菜市场外,手起刀落,我亲眼见得父母,哥哥同我白家上上下下血溅当场,那血就从断头台上一路一路流向四周,红得分外耀眼,一瞬间,就遮住了我整个人生。父亲最后的一句话 .
“天日昭昭!”在我脑海里,难以忘记。呵,天日昭昭,上天奈何不留情?
可只有我活下来了,哥哥安排了人,拼死护我逃出生天。一个月兜兜转转,我被追杀的人追到大漠。我是做好了葬身的准备的,如今孤身一人,倒不如下地府去求团聚。
可是在那一天,我遇到了子夏,他救了我。
我活下来了。
我要好好的活下去。
我要报仇雪恨,我要这帝王家给我白家陪葬。
子夏吩咐水沉为我备了水,他说得确实不错,醒来后,我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沐浴完,已是傍晚。一月来的奔波,让我此刻很是虚弱,饿的不行,又实在不好意思去向子夏开口吃饭这等事情。
但子夏着实是知人心思,阁楼前的小院里,早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姑娘,水沉准备了些饭菜,若姑娘不嫌弃,便一同来吃吧。”
我颇有些兴奋,但又不好外露,所以略微犹豫了下才坐着。
子夏同水沉的关系又不太像主仆,竟然三人同时坐在一起,子夏也并不觉得有违礼数。
“姑娘,你可以慢些吃,若不够,便差水沉又去做。”他略有些调侃的语气响起。
我真是羞红了脸,“水沉做的好吃嘛!”我抬头笑了笑。
“恩,倒的确是不错,较我还差一点。”他慢悠悠的扇着折扇。
“公子自是比水沉强些!”
“哈哈哈……”
他俩倒是一说一喝,一顿饭就寥寥动了几筷子,着实显得我……
不过一顿饭倒是挺欢快的。
子夏确然从未将水沉看作下人,不过有些琐事吩咐着他完成,却实打实的没有用丝毫高一等的眼光来对待水沉。
晚饭过后,子夏在院子里弹琴,我便坐在一旁小憩。
思索几番,我走到子夏面前,跪下,他的琴声也被我这一跪给中断了。
“姑娘这是作甚?”透着月光,他的眼里闪过些疑惑。
“公子救白芷回来,白芷还未谢过公子,这一拜,公子是无论如何也要受的。”说罢,准备拜下,却被他制止。
“原来姑娘是叫做白芷的,白云悠悠,河畔有芷,其有清芳,与兰同德。着实是个好名字,我不过医者仁心,不当谢的。在下苏子夏,若姑娘不介意,称呼子夏即可。”
我有些动容,想了想,接着说了下去,“我而今孤身一人,得苏公子相救,但此后却不知应归何处,愿跟随苏公子,习医救人,求苏公子成全。”
“哈哈,白芷姑娘,我和水沉二人住在这南禺山上,你一个女子,委实不太方便。”他拒绝的很是委婉,我也料到了。
我慢慢的将我的过往讲给了子夏,能看出他本来的笑意慢慢收起,微皱着眉头。
“所以,公子,白芷虽说也出生世家,但绝非骄纵之人,公子可否答应白芷的请求。白芷愿意今生今世都追随公子,偿还公子的救命之恩。”这番话确实是诚恳的,救命之恩大于天,确实是难还的。
子夏偏着头,看着月光,似乎是在思考着,手轻搭在琴弦上。“阿芷那便留下吧。当成家就好。”
“阿芷!”我噙着泪,默念了一句,这简单的两个字真真实实的有一米阳光照进心里。
“多谢公子!”
“子夏!”
“恩?”
“叫我子夏即可。”他起身收拾琴具,向屋内走去。“秋夜颇有些寒意,阿芷早些休息。”
月夜清辉,我的颊上还有泪痕。
山上清净,偶尔有萤火虫闪烁着,一点一点汇聚,照出一条条路。
一个月来,我第一次,
觉得安心。